过了大概三秒钟,黑色的火焰再次开始扭动。
只不过这一次,它在舒卷之中化成了人形。
漆黑的炎星从发梢的末端开始伸展,伴随着火焰的烧却、如同墨水一般的长发一点点地飘散下来。宽松的衬衫也慢慢贴合身体,尽管完全看不到身体曲线的勾勒、但是至少外表极为健康。在黑潮退却之后,精致的侧脸宛如被烧熔的液体冷却成形,一点点从无质感的银色变成近似人类的肤色。
如果忽视她现在身高连一米五都不到的话,那么罪面变化出来的女孩一定算是“漂亮”。
看了一眼身高低矮、但是面容严肃的女孩,白令笑了笑:“我原以为你会想要做个小男孩。”
罪面坐在白令前方不远的位置,缓缓开口说道:“根据我最近获得的信息,以及我从……朋友那里获取的情报,这种年纪的女孩是最容易获得好处、让人心软的类型。”
说着,她的嘴角缓缓冒出一丝黑色的烟,就像是口水一样滴流滴流地流下来。
察觉到这一点的罪面头微微后仰,“刺溜”一声把嘴角的黑烟给吸了进去、然后擦了擦自己的嘴角,认真地看着白令。
不得不说,这种小孩子一样的行为让人看得还挺有意思的。
不过这个家伙的朋友?是“织网者”?
想到这里,白令就忍不住想笑。
这两个家伙或许是因为同为怪物,所以下意识地抱团在一起了。
对此白令也并不担心,一方面是因为有自己压着所以不用考虑乱七八糟的,另一方面是因为这两个家伙的性格都不是那种会出大乱子的。
现在织网者沉迷于角色扮演不可自拔,而罪面又因为畏惧而不敢随意行动。在这样的状况下,哪怕它们真的想要搞事情也翻不出风浪。
倒不如说,现在让它们玩得好一点,对未来也有好处。
一个幻觉、一个电子,如果两个人能够结合起来,恐怕会出现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手段……
这么想着,白令瞥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罪面。
他再次举起之前的树枝,然后戳了戳面前的篝火,淡淡说道:“有什么想问的?”
罪面闻言,看着白令。
过了好半天,它才说道:“季紫,我想知道关于季紫和邹野的信息。”
面对这个问题,白令并不疑惑。
哪怕不需要去翻阅未来,他大概也能够猜出来罪面会询问什么问题。
对此,白令只是微笑着说到:“可以,假如你真的想要知道的话,告诉你也没关系。”
“只不过,一旦知道了这些东西,就代表着你也会踏入这矛盾的螺旋之中。即便如此,你还是执意要了解吗?”
说着,白令的表情逐渐严肃了起来。
听到他的话之后,罪面的小脸低下来、阴影覆盖在它白皙的脸上,让它看起来颇为阴郁。
片刻以后它再次抬头,坚定地看着白令:“嗯!”
面对罪面仿佛想通了什么的表情,白令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拍了拍自己脸上的面具。
很快,他才说道:“季紫是邹野所爱的人,同时,她也是季千琴的母亲。”
“她是一个思想很奇怪的家伙,从小她的性格就非常古怪,很多人都避之不及,这一点跟邹野差不多。”
“后来,邹野认识了她。在邹野遇到的所有人之中,季紫是唯一一个能够欣赏他那混乱艺术,并且反过来给他意见的人。因此,邹野爱上了她。”
说着,白令摇摇头:“只不过很可惜,季紫并不喜欢邹野。她那样的女人,不可能喜欢谁。作为一个古怪的家伙,她最爱的、恐怕只有自己,以及这个世界上一切的无序和混乱。”
“之后季紫认识了一个学者,两个人一起结伴进入了某个地方。在那个地方,季紫获得了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看着罪面,白令淡淡地说道:“她获得了自己的‘孩子’。”
这是季千琴的故事。
尽管季千琴没有亲口告诉他,但是白令还是通过预知未来的能力,在某一次旁敲侧击获悉了她在埃尔那个电玩厅之中,季紫的记忆。
季紫从埃尔神那里获得的东西很简单,那是一个“种子”。
她把种子放进了自己的体内,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村庄,没事人一样地将这个“种子”逐渐孕育壮大。
到最后,一个孩子诞生了。
这件事情季紫恐怕谁也没有告诉,她是个不太在乎其它人眼光的人,特立独行到古怪的程度。
但是有人在乎。
很明显,在看到季紫大着肚子之后、邹野多少就有些魔怔了。
尽管当时双方的年纪相差稍微有些……大,但是不妨碍邹野将季紫视作自己的“缪斯”,传说中的艺术女神。
然而现在,女神外出闯荡回来之后却大了肚子……
邹野不发疯才怪。
在搜查了资料之后,邹野发现,当时的季紫似乎跟某个男人有过一段时间的接触。
已经失心疯的邹野一口咬定,肯定是这个男人把季紫的肚子给搞大了,然后还抛下季紫一个人孤儿寡母、让她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之后又因为一系列事情,导致那个跟季紫同行的男人不得不背叛了自己的老师,让某位学术界的大师因此大为受伤,晚年凄凉。
是的,那个男性学者的名字叫做“宋维鹿”。后来,他死了。
而邹野也因此精神偏执,外出游荡、寻觅着自己真正的艺术,并且在最后回到季紫那边的时候,亲眼看到了季紫的死亡,从此彻底跟正常人无缘。
上一代人的故事经常会扭曲混乱,让人觉得这个世界的物种多样性实在是太丰富了、以及明明一句话就可以解释的事情,非要搞得乱七八糟。
只能说谜语人是这样的,明明将一切说出来就皆大欢喜了,偏偏要整些弯弯绕绕来恶心人,最后都死光了、结局一片白茫茫。
幸好我不是谜语人。
白令心中如此想着。
不过从季紫的故事来看,在这些人的身后,似乎还存在着一双大手。
比如说是谁让季紫和宋维鹿碰在一起,又是谁让他们两个知道埃尔的交易所,以及是谁通知邹野让他前往季紫那边、同时,又是谁将事态扩大化,让原本可以前途无量的宋维鹿不得不背叛了他的老师吴大有……
只能说上一代虽然乱,但是在混乱之中、也存在着一双手,操控着一切。
白令原本以为是青光,但是后来他想了想,觉得不大可能是这个家伙。
一方面是因为时间对不上,当时的青光估计还在带着王伟正、不可能跟宋维鹿他们扯上关系。更不用说,青光阴阳倒逆、陷入沉睡,似乎就有宋维鹿的缘故,而陷入沉睡的青光怎么可能再让宋维鹿死掉。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如果九首神教真的插手其中,对策局不可能没有一点蛛丝马迹。
说到底九首神教可是对策局重点排查对象,如果真的牵扯到如此隐秘、对策局必然会有线索。但是在纵观对策局大部分的典籍之后,白令并没有从中找到任何相关联的事迹。
因此他推测,这大概跟九首神教无关。
白令甚至怀疑,或许这与早年对策局将一切都掩盖起来、直到未来才宣称“建立”,有一定的关联。
要知道对策局可是很早就成立了,然而原世界的自己却在日记本上写着,一年以后对策局才宣告成立……
是不是当时有什么东西,需要对策局隐藏起来、和那个东西在暗中竞争?
想到这里,白令就不由得皱眉:‘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原本的对策局可以说是无人可挡、一骑绝尘。然而有的时候来看,或许在对策局之外、还存在着很多奇怪的组织。比如说西欧的庞然大物,以及魔女之前提到的‘老东西’……’
看来这个世界比起自己想象得还要更麻烦一点。
异种的历史或许可以追溯到很远很远,或许在人类社会开始之初,就已经有异种的存在了。
但是这就有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为什么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起源”?
“起源”的登场,明确是在三个月后的红蜘蛛。
然而如果异种真的有这么漫长的历史,那么为什么在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之中,都从未有过“起源”的出现?
“起源”,到底意味着什么?
哪怕白令猜测魔女是某个恐怖存在的派生体,也不能够完全确认,那个恐怖存在到底是不是“起源”。
可以说,人类对于起源的认知完全是一团浆糊。
但是如果异种历史真的如此悠久……没道理完全没有起源的认知啊?
这么多传说、这么多人类流传下来,哪怕是千亿分之一的概率,都应该出现不少……
想到这里,白令忍不住摩挲着下巴:‘还是说,起源比我想象的还要特殊。’
‘或许,它具备着时空的……唯一性?’
唯有在特定的时间和空间,才能够出现起源。除此之外,一切都是给这一段时光做铺垫。
而现在,或许就是起源登场的时机……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白令的眼神闪烁:‘看来未来必须要去天渊了。只有去那个据说是异种诞生的地方,才有可能获得关于‘起源’的更多隐秘。’
‘哦,还有赫尔墨斯派。那些家伙必然知道些什么,能够人造异种的家伙,肯定不可能对这种信息一无所知。’
不过赫尔墨斯派的人,白令到现在都没有见到一个活的。哪怕是道具,他也只是看见两个。
这些家伙就像是彻底磨灭在历史中了一样,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们留下的一些痕迹之外,几乎找不到他们本人的存在。
还挺让人惊讶的。
叹了一口气,白令把罪面从脸上摘了下来。
因为此时此刻,躺在篝火旁边的那个人也苏醒了过来。
“醒了?”
看着那个人,白令双手交叠、脸上的表情捉摸不定。
跳动的篝火在他的脸上看起来就像是迷雾的阴影,将他真实的意图藏得很深、看着就像是在凝视深渊。
面对白令的问题,那个人揉着脑袋、然后瞥了一眼白令:“嗯。”
他坐直身体、先是摸了摸自己后背、在摸到身后的镰刀以后才放下心来。
重新将视线投放向白令,那个人避开了白令的眼神,开口说道:“什么情况?你什么时候来的?”
闻言,白令微笑着说道:“什么情况?你们西欧的人不应该再了解不过了吗?”
“演习内部出现了奸细,现在所有的学员都出现了安全的威胁。同时,他们还打算将其他的人都一网打尽,用这次的鲜血充当开幕,宣告这个世界已经迎来了新的纪元……”
白令淡淡地说道:“这一点,我想你应该比我们更了解才对。”
听着他的话语。
金色的男人,西欧双子星之一的“黑镰刀”彼得·维尔斯的脸色蓦然一变!
他看着白令,声色俱厉地说道:“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们从来没有背叛过人类,更没有想过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反而是你们,在上一次演习的过程之中对我们使小手段,让我们颜面扫地!做出这样毫无礼数的事情,现在竟然还反咬我们一口,难道说你们觉得普通的欺侮已经不够,想要将事态升级吗?!”
彼得的性格就是这样,完全受不了这种侮辱和指控。再加上眼下他的情绪还比较火爆,所以被白令一点,就直接点着了。
不过对此,白令也有相对应的手段。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手机,然后直接扔给彼得:“自己看吧。看过之后,你应该会有新的感受。”
看着手机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彼得眼神闪烁、表情阴晴不定。
不过他最后还是接住了这个手机,打开屏幕,开始看白令特意给他调出来的视频。
那是两个男人,一个高个瘦子、一个矮个胖子。两个人全部被绑起来,鼻青脸肿地躺在一起,看起来分外凄惨。
而旁边,一个漂亮的“女孩”正把一个不着片缕的小男孩塞进某个洞里:“屮!这玩意儿还真难搞!不是说只要塞进去就完成了吗,现在我塞都塞不进去,你确定先知你说的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