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到了极限极距,依旧没有看见滚滚而来的水龙。
“唉,尽人事,听天命吧。
希望滦平他们能顶得住支援到来,顶到洪水到来!”
干涸的河床,在暮色中凝成一道暗沉的血带。
河岸上,只有金属摩擦的细响。
有人在反复检查弹匣,有人在用布条一遍遍缠紧刺刀柄。
没有人说话,连咳嗽都压成了沉闷的哽咽。
一个年轻士兵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工事上,闭着眼,嘴唇无声地翕动。
军官们的身影钉在战壕的转折处,望远镜许久才挪动一次。
风从对岸卷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腐臭,所有人的脊背都绷紧了一寸。
时间像被拉长的铁丝,每一秒都发出即将断裂的尖鸣。
远处地平线上,那道比夜色更黑的轮廓,正以缓慢而绝对的速度漫过大地。
铁锈味开始在每个人的齿间弥漫。
那是恐惧的味道,正被他们沉默地咬碎,咽进肚子里。
就在众人情绪紧张到顶点的时候,防线之后,八百米外的炮兵阵地上,响起来滚滚闷雷。
炮兵旅,开炮了!
这就意味着,尸潮已经到了河对岸,那一片预设的炮击范围。
防线上的士兵们,伸长脖子,看向河对岸的方向。
可由于天色昏暗,各种树木遮挡,只能看见炸开的火光和满天乱飞的不明碎块儿。
“来了,尸潮来了!!”
“到底有多少啊,什么也看不见啊!!”
“废话,还在两公里外的炮击范围呢,你能看见啥!”
士兵们突然齐齐转头,看向了一名老兵。
“老陈头,你以前不是当过炮兵吗?你能判断出个所以然来吗!?”
老兵的脑袋就像是装了弹簧一样,在对岸不断闪着火光的区域来来回回的转动。
“哥几个,咱们可能要光荣了
看这个炮击密度和宽度,尸潮应该不小啊!!!”
老兵的话顿时让周围的士兵们,感受到了窒息般的压抑感。
炮击还没有停歇。
对岸的地平线撕裂——橘红色的光块在黑暗中无声地炸开,像一朵朵被扼住喉咙的烈焰之花。
沉钝的巨响才贴着地面,穿过对岸,穿过河床上,滚滚而来:
“轰——隆——”
声音越来越密,连成一片颤抖的、不间断的低吼。
脚下的土地传来持久的闷颤,像有巨兽在地下翻身。
每一次闪光,都短暂地照出这边士兵们惨白的面孔和无声翕动的嘴唇。
震波推着潮湿的空气,一下下撞击着胸膛,让每一次心跳都跟着那远方的咆哮,重重地砸向肋骨。
而且,越来越近,仿佛爆炸声是跟随着尸潮从炮击范围,涌向了河对岸的岸边一样。
突然,一个,两个,三个,一群,一片,一条黑线,出现在河对岸。
恰在此时,太阳升起来一角!
第970 章 死扛二十分钟
天边挣开一道血红的裂口。
光淌下来,舔过焦黑的工事、干涸的河床。
最后落在一个士兵低垂的枪口上,晃得他眨了眨干涩的眼。
当然,也照耀在河对岸的那条黑线上。
“尸潮,是尸潮,它们冲过炮击范围了!!!”
“太多了!这也太多了吧!!”
“守不住的,这根本守不住的!!”
防线上的士兵们,看清对岸的黑线之后,不知道是谁优先喊出声。
顿时,让河岸两边彻底沸腾。
那道横亘在对岸的“黑线”,在骤然降临的阳光下,显露出它真实的样貌。
那是由无数扭曲肢体粘结成的、缓缓蠕动的肉毯。
光芒所及之处,腐烂躯干上的破败衣料、翻出的惨白骨茬。
甚至空洞眼窝中瞬间蒸腾的稀薄水汽,都清晰得令人作呕。
它不再是夜色中模糊的威胁,而是在纯粹光明照耀下最真实的恐惧。
整条黑线 ,在河对岸延绵了两三千米,而且还在不断延长。
河岸北边,士兵们紧张情绪,化成了一声声的嘈杂的叫喊声。
而河对面的那道“黑线”突然崩塌了。
不是冲锋,是崩塌。
如同整片腐烂的大陆向河床倾泻,只有很少的一股尸潮,踏上了对岸的墙头,沿着大桥奔向北岸的桥头堡阵地。
无数躯体滚下对岸堤坝,汇成粘稠的尸瀑,瞬间填满干涸的河床。
浅水被碾成浊浪,裹挟着断肢向前泼溅。
它们攀爬、堆积、互相践踏,在河中央垒起摇晃的肉丘,高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眼看就要够到这边堤坝的边缘。
就像是腐臭的浪潮,正轰鸣着拍向最后的防线。
这种视觉冲击力,比第二和第三大区更加震撼,就像是面对巨龙俯首一样。
防线上的士兵被这种尸潮的视觉冲击,压到精神崩溃,终究是出现了李凡最不想看见的画面。
士兵们,出现了少部分溃逃。
哒哒哒哒!!
枪声同时从防线上和防线后面督战队的枪口响起。
那些扔下步枪,还不等站起身的士兵们,突然被身后的子弹,打死在防线下面。
第一具丧尸越过河床中线时。
“开火!开火!!”
军官的吼声变了调。
但最先响起的不是枪声,是某个士兵呕吐的声音,紧接着是拉枪栓时金属剧烈撞击的脆响。
起初的射击是零落的、颤抖的。
子弹盲目地泼向那片蠕动的肉丘,溅起粘稠的黑浆。
有人一边扣扳机一边哭,手指僵硬地粘在护木上。
一个年轻士兵打空了弹匣,仍死命扣着扳机,撞针空击的咔哒声混在他喉头压抑的呜咽里。
一旁的老兵,一巴掌呼在他的脸上。
“踏马的换弹,不想死就把它们打回去!!”
年轻士兵,这才哆哆嗦嗦的换好弹夹,重新瞄准,扣动扳机。
恐惧像瘟疫般蔓延。
看着那些残缺的躯体在弹雨中只是晃了晃,又踩着同类的碎块向上攀爬。
恐惧终于压垮了理智。
防线上的枪声骤然疯狂地稠密起来,汇成一片撕裂耳膜的、没有间隙的狂啸。
士兵们瞪圆了布满血丝的眼睛,脸颊肌肉扭曲,把枪口抵近到几乎要插进那腐烂的血肉中发射。
弹药如同被倒进无底洞,火箭弹拖着猩红的尾迹没入尸潮,炸开了一朵朵腐肉血花。
他们不再是为了命令或生存而战。
只是被那翻滚上涌的死亡逼到了绝境,本能地、机械地用火焰和金属,去抵挡那即将吞噬一切的、冰冷的黑暗。
仿佛手里的家伙事儿的响声,才能让自己在这种大恐怖的压迫下,得到一丝丝的慰籍。
可丧尸,终究不是活人,它不会因为子弹雨的密集,而停下冲锋的脚步。
反而会因为河岸这边士兵们身上散发出的食物香味,更加的疯狂。
钢铁和腐肉的对撞,就像是一场拔河比赛。
而很明显,目前的情况就是,丧尸顶着钢铁雨幕,一步步的逼近到了河岸之下。
“手雷,给我扔!
不用节省,全给我扔下去!!!给我炸死这帮没脑子的畜牲!!”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条防线上空骤然升起一片死亡的抛物线。
手雷如同铁黑色的冰雹,密集地砸向河床。
先是最沉闷的第一声爆响,紧接着,冲击波便撕碎了声音的秩序。
无数声巨响同时炸开,汇成一声持续碾压大地、捶打胸膛的恐怖闷雷。
河岸边上,那片堆积蠕动的尸丘瞬间被火光和硝烟吞没。
82-2式全塑手雷的冲击波肉眼可见,像一圈圈透明的巨锤,狠狠砸进腐肉的海洋。
丧尸的躯体在剧烈膨胀的空气中被扯碎、抛起,炸开一团团粘稠的黑雾。
燃烧手雷炸开的地方,铝热剂的惨白光芒与凝固汽油的粘稠火焰立刻附着其上。
点燃了一切,将一片片丧尸化作扭曲移动的火炬。
弹片与腐肉齐飞,河床从炼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沸腾的绞肉机。
冲击波的气浪甚至卷回岸边,带着浓烈的焦臭与血腥味,拍打在士兵们被硝烟熏黑的脸上。
瞬间,让原本已经快要分出胜负的拔河比赛出现了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