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实在难得。
流风全开,他的速度迅速,没多久便在三里外的一片林子里追上了那个黑衣青年。
青年正在溪边洗枪。
枪身浸在溪水中,鲜红的血纹在流动的水波中泛着暗红的光。
青年洗得十分仔细,每一寸都擦拭过,宛如在对待最珍贵的宝物。
周秋白没有隐藏气息,径直走了过去。
青年并未抬头,但周秋白能感觉到,他的肌肉瞬间绷紧,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刚才的事,我看到了。”周秋白在十步外停下,开口道。
青年这才抬头,扫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冷如深潭,似乎看不到底,但周秋白能感受到,眼中没有恶意,只有一丝警惕。
“有事?”青年问。
“没事。”周秋白微微一笑,“你的枪法,很快。”
青年沉默片刻,继续低头洗枪:“你的剑,也不慢。”
周秋白一愣,恍若被点醒。
他这才想起,刚才在村子里时,他的手已然按上了剑柄。
虽然没有拔出,但那股剑意,恐怕已被青年察觉。
“听力不错。”周秋白赞道。
“感知罢了。”青年淡淡道,“你跟着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不是。”周秋白走到溪边,蹲下,掬了捧水洗脸,“只是想看看,能用那种枪法的人,长什么样。”
“现在看到了。”
“嗯,看到了。”周秋白擦干脸,看向青年,“我叫周秋白。”
青年没有接话,只是继续洗枪。
周秋白也不着急,就在旁边静静等待。
过了一会儿,青年终于开口:“杨孤云。”
“好名字!”周秋白嘴角扬起,笑得灿烂如阳光,“血雨腥风处,孤云破魂来,和你的枪绝配。”
杨孤云的手微微一顿,终于正眼打量起眼前的这个家伙。
他的目光在周秋白身上停留,似乎在思索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彩。
但转瞬间,他又收回视线,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武器,认真地洗着枪:“你还挺会说话。”
“这可是真心话。”周秋白站起身,轻松的姿态透出几分洒脱,“你打算去哪儿?”
“天斗城。”
“巧了,我也是。”周秋白的笑容更深了,“不如一起?”
杨孤云迟疑了一下,洗完枪后甩干水分,枪身在他手中一抖,稳稳地握住,就像他的剑一样。
“为什么?”他眉头微皱,直视着周秋白。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一起走?”杨孤云的眼神透着一丝探究,“我们素不相识,刚才我抢了你出手的机会,你不生气?”
周秋白笑得更加随意:“那本来就是你该做的事,我怎么会生气?至于一起走,江湖路远,多个伴岂不是更好?”
杨孤云陷入沉默。
终于,杨孤云微微点头:“可以。”
“那就走吧。”周秋白转过身,脸上挂着轻快的笑容,“天快黑了,找个地方过夜。”
周秋白走在前面,嘴角带着笑意,心中暗想,这个杨孤云,倒是个妙人。
在江湖这条路上,能遇到这样的同伴,也算是运气。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黄金铁三角那样,两强带一废,还玩三角恋。
杨孤云在后面跟着,凝视着周秋白的背影,他刚才注意到周秋白拔剑的那一刻,感受到那股剑意,孤高而苍凉,恰似深秋的冷风一般。
这样的人,真是不多见。
或许,真的可以一起走一段旅程。
夜幕降临,两人在一个山洞里歇脚。
周秋白生起篝火,烤了一些干粮,气氛虽然有些沉默,却并不尴尬。
“你的枪,为什么不收回?”周秋白突然打破沉寂,饶有兴致地问。
杨孤云的手微微一顿:“你的剑,为什么不收回?”
周秋白笑了:“因为剑在手中,才是真正的剑。收回体内,那不过是装饰。”
“一样。”杨孤云淡淡回答,“枪在手中,才是枪。收回体内,那是懦弱。”
周秋白轻轻拨弄着篝火。
“所以,杨兄。”周秋白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天气,“我们算是初识了,可我还不知道你从哪里来?”
杨孤云的目光从枪身抬起。
“你先说。”他缓缓回应。
周秋白露出一个笑容:“好啊!”
“我叫周秋白。”他坐得笔挺,脸上的认真仿佛在进行一次小小的仪式,“不过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
杨孤云的眉头微微一挑,似乎对这个名字产生了兴趣。
“我无父无母,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睡破庙而活,无人给我姓氏,也无人赐予我名字,,但是……”他顿了顿,语调渐渐变得深沉,所谓四季更替,周而复始,轮回往复,也不算坏。我给自己取姓周,因我生于深秋,见满山霜白,便名秋白。白衣得剑,剑名白衣,所以,我叫周秋白。”
山洞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杨孤云凝视着他,感觉好像脚趾扣出了三室一厅。
片刻后,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这段自我介绍…额~,颇具文采,想了很久吧?”
周秋白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看破不说破,杨兄你不厚道。”
“实话而已。”杨孤云转过头,目光投向篝火,“你这种人,的确少见。”
“彼此彼此。”周秋白懒散地靠在石壁上,身体放松下来,“该轮到你了。”
第45章 血雨腥风处,孤云破魂来
杨孤云沉默片刻,似乎在思索着如何表达。
最终,他的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周秋白式的轻快:“我生于破之一族,祖父名叫杨无敌,父亲则是杨破军,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族中的路,我不喜欢,炼药制毒,依附强者,那不是我追求的枪道。所以我离开了,给自己取名孤云,血雨腥风处,孤云破魂来,我的枪,名为不归,所以,我叫杨孤云。”
周秋白听得瞪大了眼。
这么现学现卖的吗?
“破之一族?”他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破之一族,单属性四宗族之一,以无与伦比的攻击力而著称,传承武魂破魂枪被誉为“凡有阻碍,皆破之”的名号。
这个名号在魂师界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尤其是对于专注于攻击的器武魂魂师而言,破魂枪几乎成为了“绝对破坏力”的代名词。
如果不是这一武魂因为自带一个魂环导致突破封号的难度比其他武魂还要大的情况,再加上唐晨的横空出世,恐怕这第一器武魂的名头还轮不到昊天锤。
“没错。”杨孤云点头,“不过那已经是过去,从我离开那一天起,我只是一名普通的杨孤云。”
话虽如此,但出生已经决定他和自己的家族不可能完全分离。
“破之一族不是在星罗帝国定居吗?”周秋白好奇地问,“你怎么跑得这么远?”
“离家。”杨孤云的回答简洁得几乎令人觉得冷淡。
“为什么?”
杨孤云的手指轻轻划过枪身上的血纹。
“破魂枪自带第九魂环,攻击力无比,却也因此难以突破封号之境。”他声音平静,“族中的道路太杂,可我心中的枪道,绝不能沦为工具。”
他目光穿越跳跃的火焰:“我的枪,不是工具。”
周秋白心中一震。
他能听出那平静语气下,蕴藏着某种执拗的骄傲。
“所以~”他朝那杆通体玄黑、隐有血纹的长枪指去,“你的武魂,应该是变异的。”
“嗯。”杨孤云点头,声音沉稳,“破魂枪变异,我取名不归。”
当他念出这个名字时,周围的气息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周秋白细细品味着那这个武魂的名字。
枪出无回,一去不归。
这不仅是武魂的特性,更是持枪者的心性。
“好一个不归。”周秋白赞叹,“那么你这次去天斗城,是为了什么?”
“练枪。”杨孤云毫不犹豫地回答,“族中枪法,重势重破,却太过正,我要走自己的路,创自己的枪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我已经以武魂为名,自创了不归枪法的前三式。”
周秋白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与志同道合者相遇时特有的好奇与兴奋。
斗罗大陆所有人,都只注重从魂环里获取魂技,而不注重自身发展。
哪怕是尘心,如果魂技差一点,恐怕七杀剑也没那么多名堂。
“我想看看。”他说。
语气中流露出少年人特有的直白和热切。
杨孤云看了他一眼,那双深潭般的眼睛中似乎闪烁着某种火花。
他缓缓站起身,握住膝上的长枪。
“好。”
夜色已深,林间空地上月光如洗。
杨孤云站在空地中央,手握不归枪,枪尖斜指地面,整个人如同一尊静默的雕塑,唯有周身隐隐涌动的魂力,表明那平静之下蓄积的力量。
周秋白向后退了十步,抱臂而立,白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没有拔剑,只是静静注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