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城。”他重复了一遍,语调与宁风致截然不同。
宁风致说这三个字时是感慨,而他说这三个字时则是回忆。
那是他年轻时和父亲尘见君一同游历的地方,临海而建的古城,直插云霄的巨塔,父亲当年也曾闯过塔,结果却只到九十多层便铩羽而归。
宁风致转过身,背靠窗台,“剑叔,您可别告诉我,您现在紧张了。”
“不是紧张。”尘心站起身,持剑走向门口,经过宁风致身边时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话,“是高兴。”
宁风致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他跟在尘心身后出了静室,边走边说:“对了,有件事得跟您交个底。我原本让骨叔带着荣荣去沧海城道贺,结果人家根本没在城里待,前脚走后脚就出门了。骨叔他们扑了个空,现在正往回赶的路上。算算脚程,人家都到我们山门口了,骨叔他们还得再走个三五天。”
尘心的脚步未停,嘴角却微微勾起。
也该让那贱人动一动了。
宁风致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庆幸,“省得荣荣见了人家又胡思乱想。”
尘心终于开口了:“别乱点鸳鸯谱。”
“我也就是随便想想而已。”宁风致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您和骨叔最疼荣荣,我哪敢乱来,再说了,周秋白身边还有个水冰儿,杨孤云那边虽然还单着,但那小子的脾气您也知道,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荣荣跟他待在一起,怕是能被噎出毛病来。”
杨孤云那性子,如果不是知道那就是人家的性格,宁风致自己都有点受不了。
一个健谈的和一个闷棍组合,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奇怪。
两人说着话,穿过回廊,经过一片栽满翠竹的庭院,来到演武场。
第416章 即分高下,不决生死
七宝琉璃宗的演武场依山而建,三面环崖,一面朝向宗门大殿。
场边早已摆好了观战席。
说是观战席,其实只是几把椅子和一张小几,几上放着茶壶和两只茶杯,简单得近乎朴素。
宁风致在主位落座,示意仆役将另一把椅子搬到身侧不远的位置,留给杨孤云。
当周秋白和杨孤云在知客弟子的引领下走进演武场时,尘心已经在场地中央静静伫立。
身着青衣,古剑横持,双目微阖。
周身光晕似乎在他三尺之外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阻隔,无法真正触及他的衣角。
那不是刻意释放的防御,而是剑意自然外溢形成的屏障。
周秋白在场地边缘停下了脚步。
那股剑意愈发浓郁。
九十七级,一步之遥,却是无数封号斗罗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越的天堑。
跨过去,便是另一个天地。
要知道95级往上,一步一天堑,和普通封号斗罗,那是两个概念。
就连菊鬼两个封号也是在95级停留了许久。
而在武魂殿,只有95级往上,才有资格称之为供奉,可想而知其难度。
而尘心进步的,不只是魂力而已。
七杀剑的剑意不再仅仅是锋锐,而是多了一层浑厚的厚重。
杨孤云脚步微顿,目光锁定在场中那个青衣身影。
“杀意入鞘,剑意出鞘。”
尘心的眼帘微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看来枪与剑,并非是不能相通。
“剑叔,人到了。”宁风致从椅子上站起身,笑着迎向周秋白。
他没有用城主这样的称呼,也没有刻意寒暄,而是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去。
“二位一路辛苦,本该先设宴接风,但看你们这架势,大概也没心思坐下来慢慢吃。”
周秋白抱拳行礼:“宁宗主客气了,接风的事不急,先把正事办了。”
毕竟尘心等了两鲲年,他又何尝不是。
而且尘心估计也等不及了。
所以还是速战速决比较好。
他转向场中的尘心,目光与视线相遇。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擦亮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温度变化。
怎么说呢?
有种基情四射的感觉。
“前辈,五年前的约定,今日在下前来践约。”
尘心点了点头。
“五年了。”
周秋白迈步踏入场地。
当他跨过演武场边缘那道无形的界限时,十二根石柱顶端的魂导水晶瞬间亮了起来,柔和的光芒交织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将整座场地笼罩其中。
他在尘心对面二十步的位置站定。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正是剑客之间最微妙的距离。
再近一步便进入突刺的范围,再远一步则是试探的安全区。
右手探向腰间,白衣剑安静地缠在腰带上,细长的剑身紧贴着腰侧,看上去更像一件装饰品而非兵器。
手腕一抖,一道流光从腰间弹起。
那道弧线尚未消散,剑身便在他掌中拉得笔直,薄如蝉翼的剑锋轻轻颤动,发出细不可闻的嗡鸣。
观战席上,宁风致端起茶杯,侧头低声向杨孤云搭话:“杨公子,这一路从龙兴城过来,路途不近吧。”
杨孤云端坐在椅子上,听到宁风致的话,转过头,点了点下巴。
“还行。”
宁风致发现对方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只好自己接上:“听说你们在龙兴城见了破之一族的杨前辈?杨老前辈身体可好?”
“硬朗。”
“那便好,那便好。”宁风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想了想又问,“听闻敏之一族的白鹤前辈也在?”
“走了。”
“走了?”
“跟泰坦走了。”
宁风致的茶杯停在半空。
他敏锐地从这两个简短的句子中捕捉到了大量信息,于是看了杨孤云一眼。
这个年轻人,有点东西啊!
“原来如此。”宁风致轻轻放下茶杯,不再多问。
他阅人无数,清楚什么样的话在什么样的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在什么样的人面前不必说。
杨孤云这种人,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追问,他愿意说的自然会说出来,不愿意说的撬也撬不开。
估计宫廷十大酷刑都撬不开他的嘴巴。
于是他转而望向场中。
尘心将七杀剑横在身前,就在这一瞬间,演武场四周的十二枚魂导水晶同时绽放出比刚才更为耀眼的光芒。
观战席上的宁风致忽然感觉手中的茶杯沉甸甸的,低头一看,茶水的表面荡起了一圈细密的涟漪。
那不过是举剑而已。
看来......
他们还需要站远一些。
要不然......
有点麻烦了。
“请。”尘心的声音铿锵有力。
周秋白将白衣剑抬到身前,剑尖微微倾斜地面。
他的起手姿势相当奇特,脱离了传统剑术的束缚,剑尖低垂,看似漏洞百出,整个身形就像是毫无防备。
但尘心的瞳孔在看到这一刹那,却微微收缩,心中暗自警惕。
那并不是真正的破绽。
那些看似毫无防备的位置,每一个都精准地避开了他可能出剑的轨迹,恰到好处,刚好差那么一分。
这不是刻意的算计,而是浑然天成的本能。
从生死之间琢磨出来的本能。
虽然这场战斗,是即分高下,不决生死,但尘心要是大意的话,估计周秋白是真的会砍死他的。
然后,周秋白也动了。
他没有等尘心率先出剑,因为他清楚,以尘心的修为与地位,绝不会先向晚辈发起进攻。
如果他再等下去,这一等就会演变成一场对峙,而这并不是他此行的目的。
他来此,是为了问剑,不是比耐心。
剑起如风回雪,步踏似月穿云。
白衣剑在阳光下闪烁,犹如一道流光,行迹飘忽不定,每一次转折都在尘心意想不到的方位。
剑尖指向尘心的右侧,尘心侧身避过,但真正的攻击却直逼他的左肩,他迅速抬剑格挡,剑身在他抬剑的瞬间贴着剑脊滑过,直取他的手腕。
尘心不得不后退一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的瞳孔中都映出了对方嘴角那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尘心横剑于胸,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七杀剑意悄然笼罩整个演武场。
第417章 来吧,厮杀吧
“七宝琉璃宗,尘心。封号剑,九十七级强攻系封号斗罗,武魂,七杀剑。”
每一个字落下,观战席上的茶盏随之颤动一次。
宁风致不由得按住杯盖,感受到瓷面传来的余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