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本能地想运起步法稳住身形,却发现双脚竟然踩不到实地。
杨孤云就在他身侧三步远的地方,同样悬浮在空中。
周围的景象开始流动。
准确来说,是整座塔的内部空间在重新排列。
这才是真正的别有洞天。
第一层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呈现出一片宽敞的石质演武场。
正中央站着一个由银色光芒凝聚而成的人形虚影,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个轮廓,但那轮廓缓缓活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当周秋白落地的瞬间,白衣剑已经握在手中。
那虚影并没有给他们任何缓冲的时间,双手一合,漫天的银芒凭空凝聚,化作暴雨倾泻而下。
每一道银芒都是一柄寸许长的短剑,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演武场的上空。
这是一个没有退路的开局。
而且这里没有试探,只有全力以赴。
杨孤云率先出手。
不归枪在空中划出一道玄黑的弧线。
那弧线看似简单,却蕴含着不归枪法第一式的全部精髓。
枪走直锋,却在即将与银芒接触的瞬间连震三次,每一次震动都将一片银芒崩成碎屑。
碎屑在空中停留了不到一息,又被后续的银芒吞没,更多的银芒紧随而至。
周秋白并不需要开口,两人并肩作战超两鲲年,默契早已深植于心。
他在杨孤云出枪的同时,迅速做出反应。
他一步踏出,身形在银芒织成的光幕中凭空消失。
这不是瞬移,而是高速运转下产生的视觉错位。
那些短剑几乎是贴着他的衣角划过,锋刃撕裂空气的声音近在耳边,却始终差了一线。
杨孤云的枪更快。
不归枪第二式施展开来,枪影连绵不断。
枪尖点碎一团又一团银芒,碎屑在空中积成一层薄雾。然而他发现,那些被击碎的银芒并没有消散,而是在地面上重新凝聚,变成一柄柄崭新的短剑,从脚下倒射而上。
银芒如潮,叠叠无绝,一潮未退一潮生。
周秋白身形连闪,他的身法在这一刻展现出远超普通轻功的玄妙。
每一步都在银芒即将临身的毫厘之间飘然移位。
与此同时,白衣剑已经挥开,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轨迹。
他没有使用魂技,而是以最纯粹的剑法应对。
剑尖连点,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银芒的剑脊上,借力打力,一柄银芒被他拨歪之后撞上另一柄,连锁反应之下,七八柄银芒在半空中自行撞成一片碎光。
但银芒的数量实在太多。
多到两人刚刚清空一片区域,更多的银芒便从四面八方重新填补进来。
这是典型的消耗战,而消耗战对魂力总量不占优势的一方来说无疑是最不利的局面。
周秋白立刻意识到不能继续如此下去,在又一次闪避的间隙,朝杨孤云递了一个眼神。
杨孤云没有看他,但他知道周秋白的意思。
两人同时变招。
周秋白剑势骤转,从精准点刺化为大开大合的弧形斩击。
剑随身转,身随步旋,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漩涡。
无数银芒在剑风中被带偏方向,互相碰撞。
银芒在剑风中打旋,互相撞得叮当乱响,原本严密的攻势出现了一丝松动。
就在这一丝松动中,杨孤云已经到位。
不归枪拖在身后,枪尖在石板上划出一串火星。
他的步伐极稳,每一步都踏在周秋白为他清理出的空隙上。
当他冲到银芒阵型最密集的核心区域时,整个人猛然停住,借着前冲的惯性将不归枪从身后抡起。
枪起玄光冲北斗。
枪身在抡动的过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当他将枪举过头顶时,枪尖上已经开始凝聚起暗红色的光。
杨孤云双手紧握枪杆,然后猛然用力下压。
这种战法在任何枪法流派中都算得上是个野路子,但在这一刻,正是这股野性让他找到了最佳的出手时机。
一枪落地,石破天惊。
枪尖触地的瞬间,荡起一道环形冲击波,如排山倒海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冲击波裹挟着这些碎块向周围的银芒撞去。
那些银芒在冲击波的冲击下剧烈摇晃,剑身瞬间裂纹丛生,紧接着,连剑柄也跟着一起化作粉末。
然而,这股冲击波只清空了方圆几丈的空间。
外围的银芒却完好无损,似乎拥有生命一般,在冲击波消退的瞬间,立刻重新聚集成阵。
无数银芒不再是各自为战的散乱攻击,而是列成数道整齐的横向剑阵,如同波浪般层层叠叠地压了过来。
每一层剑阵都有数十柄银芒,剑尖齐齐指向前方,直逼而来。
剑阵横空去复回,森然罗列满高台。
周秋白深吸一口气,心中一紧。
第一层的消耗战就已经如此艰难,后面九十九层又该如何应对?
第376章 我来了
他收回白衣剑,这不是单纯的收招,而是在为下一步蓄势。
杨孤云瞬间感受到了那股剑意。
他不需要回头,心中已然明了周秋白即将施展的招式。
杨孤云迅速调整姿势,从不归枪砸出的深坑边退开三步。
他稳稳地横枪而立,气息凝重,因为他的任务是守住周秋白的身后,在他出剑之前,绝不让任何一柄银芒靠近。
银芒剑阵已经开始冲锋。
上下左右,BABA,四面合围,封死了所有的闪避路线。
此刻,周秋白已被困入必杀之局,面对这样的围杀,再精妙的身法也无处可施,因为根本没有可以闪避的空间。
杨孤云眼神一凛。
他没有后退,反而是迎着正面的剑阵向前踏出一步。
右脚踏下的瞬间,一块碎石被震得跳了起来,随即被银芒剑气绞成了粉末。
第一魂技,贯!
不归枪的枪尖上亮起一点暗芒,紧接着,他的手臂肌肉瞬间膨胀,枪身向前递出,穿透力陡增。
枪尖准确刺入第一层剑阵的正中央,破魂枪的特性在此时被激发至极致,凡有阻碍,皆一一破之。
暗芒在接触银芒的瞬间爆发,瞬间撕裂出一道豁口。
然而,第二层剑阵随即压上。
杨孤云耳边传来激烈的剑鸣。
恰似山间钟磬的余响,带着穿透力极强的清冽。
随着魂力不断注入,音调逐渐上升,从低吟转为高亢。
周秋白正在蓄力。
他将全身魂力压缩至一点,左手轻托剑锷,右手紧握剑柄,整个人进入一种极致的静止状态。
而剑身在高速振动中几近透明,肉眼只能捕捉到一团模糊的白光。
银芒剑阵还在推进。
杨孤云双臂青筋暴起,不归枪横扫而出。
第三魂技,震!
枪身震荡,不归枪的枪身以肉眼无法追踪的频率高速震动,银芒在接近枪身的瞬间便被震歪,互相撞击,空中绞成一团乱麻。
但是,他只能挡住正面。
两侧和头顶的银芒剑阵已经同时合拢,距离周秋白不足三尺。
剑芒吞吐的寒光映照在杨孤云脸上,他看见那些剑尖上跳动的银色火焰,那是纯粹的魂力在高度凝聚后产生的自然光晕。
而周秋白在此时动了。
他的左脚在石板上轻轻一踏,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白衣剑的颤鸣声骤然拔高。
随即他的右脚在左脚背上借力一踏,身形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二段加速。
银芒虽多,但每一柄剑的攻击路线都是固定的直线,只需找到那唯一没有覆盖的点,就能在不可能中创造可能。
身形已在半空。
白衣剑终于出手。
一剑横空星斗回,银河倒挂九霄开。
恰似一道白虹从他的起手位置激射而出,银芒像串起的珠子般依次爆开,碎屑在空中四散飞溅,反射着银光,如星尘般洒落。
剑光依然向前。
穿透了五层剑阵之后势头不减,径直射向立在演武场正中的银色虚影。
虚影似乎感知到了威胁,双手猛然合拢,四周残存的银芒疯狂向它的掌心汇聚,凝聚成一面厚达数尺的银光盾墙。
盾墙表面流光溢彩,层层叠叠地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几近绝对防御的壁垒。
白虹撞上盾墙。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在接触的瞬间,白衣剑的剑尖以超越声音传播速度的频率连续震荡了十余次。
每一次震荡都将盾墙削去薄薄一层,十余次叠加,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银光盾墙就像被抽掉了底层的积木,从中心开始碎裂,裂纹呈辐射状向四周蔓延,银光像碎冰一样剥落。
虚影试图退却,但剑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