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侯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动作显得无比自然,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经历了无数次被坑后的本能反应。
每当澹台沧澜用这种语气说“赌一把”,陆青侯就明白自己又要遭殃了。
从与澹台沧澜初次相识到如今,整整快六十年了,就没赢过一次。
“不赌。”
澹台沧澜从书桌底下拿出一坛酒,放在桌上,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坛口。
“你又要拿这个赌?”陆青侯的脸色开始变得苦涩,“老大,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不知道他最馋这东西了吗?
但陆青侯也是学精了,每次都玩这招,也不嫌腻。
澹台沧澜认真地思索了一下,然后从书案抽屉里又拿出一坛,放在第一坛旁边。
“两坛。”澹台沧澜竖起两根手指,语气中透着几分让步,“赌五年内,周秋白和杨孤云能登上沧海塔的第一百层。”
陆青侯盯着桌上的两坛酒,心中激烈斗争。
他输给澹台沧澜的酒加起来恐怕能摆满一整面墙,每次赌注都不同,但结果却总是如出一辙。
但这次不一样,澹台沧澜加了一个时限。
五年内,两个魂王要登上沧海塔第一百层,这在任何正常人看来几乎是个不可能的任务。
然而......
陆青侯看向齐鸣谦。
齐鸣谦是十二人中最聪明的,棋道造诣在整个斗罗大陆都数得上名号,尤其是在预判对手的后续动作方面,脑子更是灵活。
陆青侯用眼神向他求助。
齐鸣谦见状也是抬起头,看向陆青侯,目光中流露出一种过来人的同情。
“你又要输了。”
陆青侯的心中一紧。
“你这么肯定?”
就不能赌个万一吗?
齐鸣谦就这个盯着陆青侯。
这家伙永远是记吃不记打。
明明想得要命,偏偏要找理由。
呵呵~
难怪会输。
不对,是难怪到现在还单身。
“我不肯定他们能否登顶,但我确信你一定会答应赌。然后,你一定会输。”他的语气平静,“至于输在什么环节,我无法预测。但以你过往的战绩来看,胜率是零。”
俗话说十赌九输,而陆青侯那唯一的赢面.......
嗯~,几乎不存在。
陆青侯环顾书房一圈,发现没有一个人支持他。
十二个人中十一个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最后一个就是他自己,内心在犹豫。
但犹豫本身就意味着动摇,而动摇在赌局中无异于自掘坟墓。
“五年。”他咬了咬牙,“你说的,五年为限。”
MD,干了。
都不相信他,老子今天就再来一次舍命陪君子了。
“五年。”澹台沧澜点头。
“五年之内,若他们任何一人登上第一百层,算我输。”
“算你输。”
“不能延期,不能改规则,不能......”陆青侯深吸一口气,最终将最后一个“不能”咽下去。
他清楚,再多的争辩也无济于事。
和澹台沧澜打了半辈子赌,他学到的最大教训就是别在规则上和他纠缠,你越纠缠,输得越惨。
可惜啊......
人类从历史中唯一获得的教训,就是从不吸取任何教训。
“行了行了,别不能了。”澹台沧澜摆了摆手。
每次都是这样,腻不腻?
“好。”陆青侯破罐子破摔地说,“我赌了。”
澹台沧澜脸上的笑容终于绽放开来,然后轻轻拍了拍桌上的两坛酒,说:“这是备给赌赢的人喝的。”
齐鸣谦将棋盒放到一旁,走到陆青侯身边,用一种过来人的姿态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陆,今天你赌的,不只是这两坛酒。”
陆青侯侧头看他:“什么意思?”
齐鸣谦没有解释,反正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还是赌鬼!
而陆青侯突然有种感觉,齐鸣谦所说的话并非是在安慰他,而是在暗示着什么。
但他不明白,毕竟,他这辈子打过的仗比打过的赌多得多,战场上他从未犹豫,但在澹台沧澜面前,他的每一次下注都仿佛是在闭着眼睛走路。
澹台沧澜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目光越过杯沿望向窗外。
塔在,城在,先祖的遗训在,他的职责也在。
“沧海城自建立起就不是为了一代人而建的。我们守护的,不仅仅是塔,更是一个可能。一个魂师可以凭心而活、平民不必畏惧魂师的可能。”
第352章 没有意义
与此同时,现在应该说时间已经过去挺久的了。
杀戮之都内。
在这里,时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毕竟这里的天空,永远都是一个颜色,看天辨认时间,本身就有些不现实。
所以至于时间已经过于多久,几个月,甚至几年,唐三不知道。
此时的唐三缓缓地收回他的八蛛矛。
矛尖从一具尸体的脊椎中拔出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抽干生命力和魂力之后,唐三都懒得看看这具尸体一眼,直接丢到了一边。
地上的人曾经是一名魂圣,实力顶尖。
在外界,这样的强者可以在中型城池里肆意妄为,开宗立派,甚至让一群低阶魂师俯首称臣,然而......
在杀戮之都,他不过是唐三吞噬名单上无足轻重的一笔,用黑话说就是“新鲜货”。
现在的唐三,已然化身成了清道夫。
当然,不是褒义,是赛博朋克版的那种人憎狗厌的清道夫。
唐三自己也记不清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杀戮之都没有日月交替,时间在这里如同奢侈品,既无意义又显得多余。
他只知道,自己不断地杀戮、吞噬、恢复,再继续杀戮。
地狱杀戮场的混战,暗巷中的偷袭,有时甚至只是因为对方多看了他一眼就被戳死。
杀完之后,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在这座城市中,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沾满了血腥,而杀戮不带任何道德负担,反而能让自己不断变强,何乐而不为呢?
不得不说,有些时候这种心理暗示,居然还帮唐三压下了杀戮的欲望。
不得不说......
逆天!
八蛛矛收回体内,此时猪腿上的血红色纹路比他刚进来的时候密集了足足三。
吞噬的速度与量都在不断提升,连带着他的肉身强度与魂力修为也以近乎疯狂的速度上升。
这里教会他的战斗技巧是魂师学院那种地方无法传授的,学院教的是敌不动,我不动,而杀戮之都教的是敌一动,我先砍了你。
这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知识体系。
而经过这么多天的吞噬,唐三觉得自己现在的实力大概是进来之前的两倍以上。
如果非要找个参照物,现在的他只需一招就能轻易击败当初在魂师大赛决赛上对着周秋白吐血的自己。
但还不够......
周秋白这个名字在唐三的脑海中浮现,令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印。
周秋白、杨孤云......
“你们就好好享受我不在的日子吧。”
裹在声音里的怨恨,比这座杀戮之都所有的鲜血还要浓烈。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差距。”
能越级打魂圣又如何,他现在,都能杀魂圣了。
但唐三难道就不知道成长的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吗?
说完,他弯下腰,抓住尸体的脚踝,将它拖在地上往外走。
门外传来尸体落地的沉闷声。
与此同时,脚步声从走廊的尽头响起。
来人停在唐三面前,微微弯腰。
在杀戮之都,活过第一年的工作人员比活过第一年的参赛者要少得多,能够在这里混得开的人个个都是不简单的角色。
“尊敬的修罗王。”工作人员低着头,“您的第一百场决斗已经凑齐人数,比赛时间定于明日巳时三刻。”
唐三瞥了他一眼。
“嗯。”
工作人员再次鞠躬,随后以同样的步速退入走廊深处。
唐三转身回到屋内,盘膝坐下,闭上眼睛,体内的玄天功缓缓运转。
此时唐三的魂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吞噬了太多堕落者之后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