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恩略微思索,索性坦白:
“不过,这事我本来就没想瞒着你们。与其藏着掖着,到时候各种误会堆叠,倒不如一开始就开诚布公地说清楚。”
“只是没想到,运气这么‘好’,正巧被你看个正着。”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乌鲁蒂亚笔直的唇线不可察觉微微上翘。
这么久没见,自己果然还是有些想念这个总喜欢惹人气恼的家伙。
只是这丝笑意稍纵即逝,很快就被她隐藏了下去。
“还真是受欢迎呢,对方那样子,可是对你可是相当在意……”她语速平缓,“那你呢,现在对她是什么态度?”
明明是充满讥讽的话,但从乌鲁蒂亚嘴里说出来,却总像是硬邦邦的陈述句。
好在夏恩早就习惯了她这套麻烦的交流方式。
被问到痛点,他本能地想抬起右手扶住下巴思索一下。结果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乌鲁蒂亚死死捏住。
他才刚试探性地抽动了一下,对方就立刻加重力道,硬生生把他的手腕拽回了原位。
夏恩无奈,只好作罢,就这么任由她紧紧牵着,陷入了沉思。
平心而论,他对米拉的感官一直都很好。
虽然这丫头总是没大没小的,还带着些喜欢乱来的小毛病。
但她那份珍视家人的心意,配上那毫无阴霾的开朗性格,确实非常吸引人。
可是,这种好感,只止于同伴和弟子。
好吧……
想到刚才门外那阵带着湿热和莽撞的啃咬,夏恩在心底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自己对米拉确实有那么点感情变质。
‘但这绝对还处在可以用理性去控制的范畴内!’
夏恩在心里竖起三根手指,十分自信地发着誓。
而且,感情变质更加严重的,显然是他那位冲师逆徒。
他不明白米拉今晚为何会突如其来的“暴起”,明明之前两人相处时还算正常。
“果然……归根结底,还是出于对艾露莎的逆反心理吗?不应该把……”
等等!
夏恩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米拉离开前,那个犹如偷腥小狐狸般得意的笑容。
那丫头刚才笑得那么开心……该不会是以为,自己率先夺得了我的初吻,所以才那么得意忘形吧?
一念至此,夏恩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古怪。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米拉这么想确实没什么毛病,她确实强行艾露莎一步。
可是,如果要论起“不宣而战的偷跑”……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身边这个面若冰霜的女人身上。这位才是真正的鼻祖。
“我……其实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打算等过几天冷静下来,找个机会和米拉好好谈谈。”夏恩回答道。
开口时,他声音难免透着几分干涩。
毕竟,哪怕今晚自己是被强迫的那一方,但在乌鲁蒂亚面前被抓了现行,底气终归是不足的。
“嗯。”
谁知,预想中的发难并没有出现,乌鲁蒂亚只是极为敷衍地微微颔首,便没了下文。
这反应实在太过平淡,反倒让夏恩有些不知所措了。
“你……不生气?”他试探着问道。
“我为什么要生气?”乌鲁蒂亚半垂下眼帘,那双如薄冰般的深色瞳孔静静地注视着他。
“算上艾露莎,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乱七八糟的‘三个人’。”
“现在就算再多加一个米拉进来,对我而言,也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所以,你们要怎么处理,和艾露莎商量好就行。”
这是实话。
对于乌鲁蒂亚而言,米拉想要将喜欢的东西攥到手里的那份贪心,她其实并不反感。
因为,她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都是从艾露莎手里抢夺宝物的、恶劣的强盗。
“唔……”
夏恩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张毫无破绽的俏脸上找出点端倪。
刚才那凝重的氛围,他完全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的轻拿轻放。
可端详了好一会儿,他无奈地发现对方似乎并没有在开玩笑。
“总感觉你刚才在戏弄我。”
夏恩只好心情微妙地接受了这个回答。
“有吗?”
乌鲁蒂亚眯了眯眼,心情看上去不错。
“啧”夏恩有些挫败地呼出一口气,决定暂且将米拉的事放到一边,留等艾露莎回来之后再一起头疼。
不过,既然提到了艾露莎……夏恩心念一动,想起了之前米拉随口提起的事。
他轻轻捏了捏乌鲁蒂亚的手指,问道:
“对了,我听说一年前在公会里,你和艾露莎好像有过莫名其妙的对峙……到底是因为什么?”
第378章 乌鲁蒂亚想一劳永逸
关于这个问题,夏恩之前在心底可是好奇了好久。
以两人的性格,应该不可能闹到在公会里撕破脸的地步才对。
“嗯……这和我今晚过来找你,其实有些关系。”
乌鲁蒂亚的指尖依旧在他的掌心轻轻划弄。
她很喜欢看夏恩这种带着点紧张和探究的表情。
不过,虽然私心还想维持着这个姿势多闲聊一会儿,但既然对方主动提到了正事,她便顺着话头接了下去。
“什么关联?”夏恩心思一转,多少猜到了一点端倪,“该不会是为了应付评议会吧?”
“你猜得不错。”乌鲁蒂亚眼帘微抬,眸光流转。
“虽然这理由听起来有些上不了台面,但我现在的身份毕竟是评议院的议员。”
“和‘妖精的尾巴’里大出风头的圣十艾露莎之间,至少在明面上,不能表现得太过亲近。”
借着那次做戏,她也确实或多或少打消了评议会内部某些人对妖精尾巴的警惕。
“原来如此……”夏恩恍然大悟,随即又问,“可这和你今晚急匆匆地赶过来,又有什么联系?”
“在你沉睡的这四年里,哈迪斯可没有闲着。他们依旧在暗中疯狂搜寻各种所谓的‘钥匙’,妄图唤醒并解放真正的杰尔夫。”
“该不会……”夏恩眉头一皱。
“嗯。”乌鲁蒂亚点了点头,“我和杰拉尔这几年一直在暗中调查并破坏他们的行动。”
“最近的情报说,他们打算直接圈一座城,用整城人的命去铸一把新钥匙。””
“哈迪斯已经彻底疯了啊。”夏恩冷笑了一声。
“他还真是半点都不了解他日思夜想的那位黑魔导士啊……”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孤独的身影。
虽然接触不多,但夏恩清楚杰尔夫身上背负着“越是热爱生命就越会夺走生命”的矛盾诅咒。
对生命怀抱如此热爱的,面对这种充满恶意的屠城献祭,不仅唤不醒什么,反而只会让他感到无尽的厌恶。
“嗯,毫无意义的蠢行,所以,要阻止。”乌鲁蒂亚轻声附和。
闻听此言,夏恩侧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身旁的女人:
“你现在还真是变坦率了许多。”
“换做以前,你哪怕是想要做点什么好事,也得绞尽脑汁扯出一堆别扭的借口。”
面对这番调侃,乌鲁蒂亚只是淡淡地移开视线:
“我只是单纯想到哈迪斯精心筹划的计划,被我亲手毁掉时气急败坏的嘴脸,就觉得身心愉悦罢了。”
“……”
夏恩默默把那句夸奖咽了回去。
这女人的性格,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且扭曲。
不过,腹诽之余,夏恩又生出一丝疑惑:
“话说……你有这么讨厌哈迪斯吗?”
记得以前在恶魔的心脏时,乌鲁蒂亚对那个老头虽然谈不上尊敬,但也绝没有这种深入骨髓的针对。
毕竟哈迪斯教会了她失落魔法,时间的弧线。
听到疑问,乌鲁蒂亚的目光不易察觉地闪动了一下。
她当然不可能坦白,自己之所以如此偏执地清算,是因为她将夏恩被迫沉睡的烂账,全归咎在了哈迪斯头上。
若说出口,眼前这个惯会顺杆爬的家伙,肯定会得意忘形。
对于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她来说,像这样暴露情绪的软肋,等同于交出自己的主动权。
于是,她语气平淡地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你知道的,我向来是个喜欢记仇的人。”
“有吗?”夏恩没被忽悠过去,“你什么时候是那种人了?”
乌鲁蒂亚可是他亲眼看着,性格一点点从黑暗的泥沼里走出来变好的。
虽然偶尔还是会有些扭曲的恶趣味,但绝对不是那种毫无理由偏执到底的人。
见他还要深究,乌鲁蒂亚心头一跳,索性伸出双手,强行搬正他的脑袋,逼他直视自己。
“总而言之,因为我之前的几次破坏,恶魔的心脏现在对我的动向关注度非常高。”
她快速转移了话题。
夏恩的注意力果然被带偏了,他有些孩子气地嘟囔道:“我还以为你是特意来看我的呢,亏我还高兴了一下。”
“这当然也是重要原因。”乌鲁蒂亚回答得毫无滞涩。
她从来不否认自己对眼前人的好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