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露莎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显然根本没将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微风拂过,少女那向来认真的嘴角,此刻却抑制不住地泛起一抹柔软的笑意。
她一边疾走,一边忍不住伸手隔着衣料摸了摸藏在内衬里的联络水晶。
就在刚才,她收到了卡娜传来的简讯——
那个整整睡了四年的混蛋,终于苏醒了!
得知这个消息,艾露莎的内心自然是欢喜雀跃的。
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马格诺利亚。
可是,一想到手头上还积压着整整三件推脱不掉的委托,她的笑意便不由得收敛了几分。
即便今天翘掉了那场冗长乏味的会议,可要把这些麻烦事全部处理干净,恐怕也还得再奔波好些天。
想到这里,艾露莎不禁有些烦躁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唔……以蒂亚的敏锐程度,刚才肯定看出我提前离席的异常了。”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思绪百转。
“说不定……她现在已经找好了借口离开,先我一步前往马格诺利亚了!”
一想到去年蒂亚对自己的那番坦白,艾露莎的心底便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这一刻,她忽然有些后悔接任“圣十”了。
自从接下这个头衔,各种繁文缛节和推不掉的麻烦事就从来没有断过。
可虽然心中烦闷,但少女的性格,对于自己承担的责任,向来都是一丝不苟地去完成,绝无半途而废的可能。
无奈之下,艾露莎只能微微咬牙,脚下的步伐再度加快。
与此同时,评议院大楼上方一处隐蔽的塔楼露台上。
一对宛如黑曜石般漂亮的瞳眸,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下方那道逐渐远去的绯色身影。
“以艾露莎那种守规矩又较真的性格,哪怕会议再怎么乏味无用,她也不会中途离席才对……”
“能让一向沉稳的她这般乱了阵脚……是那个混蛋终于睡醒了吗?”
女人喃喃自语着,从露台的阴影中缓缓踱步而出。
深紫色的修身长裙随着高处的风摇曳,完美勾勒出她诱人且极具侵略性的曲线。
“用思念体躲在这里偷窥别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乌鲁蒂亚。”
这时,在女人身旁的空气中,一阵轻微的魔力波动闪过。
一头蓝色短发、右眼上方印着独特刺青的男人,如同剥落的幻影般凭空浮现在她身侧。
乌鲁蒂亚微微偏过头,语气不咸不淡:
“才刚刚披上议员的袍子,就已经学会用这种教训的口吻,来显示你的威风了吗?杰拉尔?”
杰拉尔苦笑着摸了摸脸颊,气势顿时弱了三分:“嘛……考虑到我也是用思念体偷懒,确实没什么立场来指责你就是了。”
这四年来,发生了很多事情。
当年“恶魔的心脏”事件落幕后,出于对夏恩的歉意,杰拉尔在深思熟虑之后,毅然将自己创立的“绯红黎明”交给了西蒙代为打理。
自己则在乌鲁蒂亚的引荐下进入魔法学院深造,以期获得更多的话语权。
前不久,正是靠着眼前这个女人在暗中的斡旋,他才顺利坐上了议员的位子。
正因如此,欠了天大人情的他,在面对乌鲁蒂亚时,说话总是不自觉地短了半分底气。
“你特意用思念体跑来这里找我,总不会是为了说这种无聊的废话吧?”
乌鲁蒂亚斜睨着他,眼神里的潜台词不言而喻:有事说事。
这女人的性格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强硬且不留情面……
杰拉尔干笑了两声。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这种浑身长满刺的家伙相处,有时他真的很钦佩夏恩,居然能搞定这么麻烦的女人。
为了避免继续被嘲讽,杰拉尔赶紧收敛了笑容,直接进入了正题:
“我刚得到情报网的消息,哈迪斯那边……最近好像又有新动作了。”
“又是关于杰尔夫的‘钥匙’?”
“嗯,应该错不了。而且……”杰拉尔的眉头深深皱起,眼底掠过一丝怒意,“他们这次的胃口大得离谱,似乎打算直接献祭掉一整座城镇的生命。”
“真是越来越疯狂了。”乌鲁蒂亚不置可否地冷笑了一声。
“要怎么做?”杰拉尔试探着问,“还是按照之前的那样,把情报整理好,转交给艾露莎去处理吗?”
“不用了。”乌鲁蒂亚抬起手,将落在侧脸的长发别到耳后,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
“艾露莎现在手头上积压的事很多。这次就别麻烦她,我亲自去解决吧。”
杰拉尔一怔,随即有些担忧地皱起了眉头:“可是,你一个人的话,风险太大了吧。”
自从当年“恶魔的心脏”野心暴露,加上之前被对方偷袭的旧恨,这些年他们利用评议院的庞大资源,在暗中破坏了哈迪斯不少筹谋。
如今的乌鲁蒂亚,早就被哈迪斯视为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
在这种情况下独自行动,危险程度绝对是难以想象的。
“谁说我要一个人去了?”
乌鲁蒂亚转过身,微风扬起她漆黑的长发。
她注视着艾露莎消失的方向,冷淡的脸庞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明艳至极的微笑。
“我打算顺路去一趟马格诺利亚,去拜托一个……刚睡醒、现在肯定闲得发慌的家伙。”
……
……
“快快长大吧。”
微光在夏恩指尖凝聚,如抽丝剥茧般,将体内神明残余的气息缓缓渡入泥土。
随着微光沁入,花田里的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娇翠。
夏恩指尖轻点,感知到花种们的承载力已达暂时的饱和,这才满意地收回手。
他直起身,随手拍了拍指节上的浮土,心情颇佳地向屋内走去。
只要等这些花彻底绽放,体内的诅咒就会烟消云散。
届时,“无垢试炼”也将完美收官。
按照英灵之书的结算惯例,接下来的两项权限必然是双份结算。
再加上他沉睡前积攒下来的家底,他手头里的资源将达到一个夸张的地步——
整整六份水池深度权限,外加七份特性选择权限!
从来没打过如此富裕之仗的夏恩,一时间竟有些烦恼起来。
这么多资源,是该用这些花作为定位,再度呼唤埃列什基伽勒呢?
还是干脆呼唤另一位全新的神明?亦或是依照原计划去呼唤一位魔术师?
这可真是令人幸福的烦恼。
夏恩咧开嘴,带着几分笑意推开内门。
然而,刚一抬眼,他便发现原本应该在沙发上“躺尸”休养的神乐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厨房方向传来的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宛如战场。
紧接着,一股微有些刺鼻的焦糊味顺着空气飘了出来。
夏恩皱着眉在鼻前扇了两下,三两步跨到厨房门口,探头望去。
眼前的画面让他有些啼笑皆非。
只见神乐正双手紧紧握着锅铲,身子微微紧绷,如临大敌般站在灶台前忙碌。
“你在做什么?”他靠在门框上,好奇地出声问道。
“做饭。”神乐头也不回,言简意赅。
她表现得异常专注,但锅里那团正散发着诡异黑烟的碳状物,实在让人很难控制住抽动的眼角。
“艾露莎只教了你剑术,没教过你厨艺吗?”
夏恩满头黑线,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从少女手中抢过了那把命运多舛的锅铲。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他苏醒后的第一顿大餐,要是吃这种东西,他真的会为自己感到悲哀的。
动作间,夏恩不经意碰到了神乐。
少女此时本就是强撑着身体在活动,被夏恩这么近身一碰,重心顿时再度失衡。
只听她低呼一声,膝盖一软,小腿向外侧撇开,顿时以一个略显狼狈的鸭子坐姿势瘫倒在地。
“还给我!”
可尽管摔得不轻,少女依然执拗地仰起脸,伸着手试图重新抢回锅铲的掌控权。
见她这副拼命的架势,夏恩举高了锅铲,不由得更加好奇:“你怎么突然想要做饭?”
“……”
神乐不说话,只是抿着发白的嘴唇,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夏恩。
盯——
刺鼻的黑烟还在厨房里飘着,两人就这么一高一低,大眼瞪小眼。
最终,夏恩在少女固执的视线中败下阵来。
他叹了口气,试探性地问道:“你该不会是……想通过做饭来贿赂我?”
少女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极小幅度地快速点了下头。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复,夏恩心中的无语更甚了几分。
虽然这丫头态度软化是件好事,但这种杀人厨艺大可不必拿出来展示。
他懒得再费唇舌,无视了神乐微弱的抗议,直接弯腰单臂将人捞了起来,半拖半抱地扔回了客厅沙发上。
“你现在这副惨样可是自找的,给我乖乖待着,别抱怨。”
说罢,夏恩转身回了厨房,熟练地清理掉那锅惨不忍睹的焦炭,重新起锅烧油。
不多时,家常饭菜的香气终于盖过了焦味,溢满房间。
考虑到有人因为作死导致行动不便,夏恩索性将饭菜端到了沙发的茶几上。
两人就这么挤在茶几前,面对面地吃了起来。
神乐握着筷子,扒饭的动作异常迅速,像是饿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