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大脑顺着夏恩的逻辑飞速运转。
似乎……他说的很有道理?
如果这个“碍眼”的家伙愿意帮自己说好话,师傅肯定会更高兴,对自己也会更温柔吧?
少女原本充满敌意的瞳孔里,肉眼可见地亮起了光芒。
显然在此之前,她的脑袋里完全没有拐过这个弯。
“真的吗?”
神乐顾不上身上残留的刺痛,“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夏恩。
“哼哼~”
见鱼儿上钩,夏恩得意地轻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背着手,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既然明白了这一点……那你以后面对我的时候,态度是不是应该稍微……端正一点?”
抛下这句话,他毫不留恋地转身,朝着屋外走去。
只留下沙发上的少女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小脸一阵红一阵白。
……
再次回到院子,角落里的泥土还散发着清新的气息。
夏恩重新蹲下身,收敛了刚才的玩笑心思,小心翼翼地侍弄着那些刚种下的种子。
三角梅和康乃馨都喜欢温暖湿润的环境。
虽然花店的老板用魔法保证了这些种子的存活率,但也需要细心照料才能开出好看的花……
“嗯?”
手中的小铁锄刚拨开一层表土,夏恩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惊疑。
指尖触碰着湿润泥土的瞬间,他察觉到了一丝极不易察觉的异样。
仿佛有条看不见的细线,正将他体内的某种东西缓缓抽离,顺着指尖无声地渗入地下的种子中。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平整的深褐色泥土表面,突兀地裂开几道细微的缝隙。
一抹微弱却充满韧性的绿意,硬生生顶开了土块,探出了头。
夏恩双眼不自觉地微微睁大。
这才种下去多久?从埋下种子到覆土,满打满算连十分钟都不到!
就算是生长周期较快的康乃馨,正常情况下也得等上整整三个月才能开花。
更别提旁边生根极慢的三角梅了。
“见鬼了……”
震惊之余,夏恩心头一凛。
他立刻收敛心神,闭目内视,生怕自己身体又出了什么不知道的岔子。
幸运的是,那股正在流淌的“存在”源头十分清晰。
顺着流动的轨迹,夏恩很快捕捉到了端倪——那是一种深邃、厚重的波动。
“冥土气息?为什么我体内还有这东西的残留?”
他眉头微皱,下意识地探出一缕意念,试图触碰那股潜藏的深邃。
然而,刚一接触,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便顺着意念攀爬而上,带着纯粹的恶意。
“安克瑟拉姆神的恶念?为什么还有?”
夏恩心中一惊。
难怪之前的【无垢试炼】迟迟未能提示完成,原来还有残渣藏在这里。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这几粒普通的花种会吸引这些“存在”,但夏恩没有犹豫。
发现之后,他立刻放开限制,甚至刻意加大力道。
将体内残存的冥土气息连带着那股神明恶念,一并顺着指尖汹涌地灌入花田之中。
令人称奇的画面出现了。
那些花种非但没有被代表着死亡与诅咒的恶念侵蚀枯萎,反而像是在汲取大补之物般,在冷风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拔高。
“照这个见风长的速度,要不了多久就能开花了吧。”
夏恩摸着下巴,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他伸出食指,指腹带着几分试探,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片刚刚舒展开来的娇嫩绿叶。
“嗡。”
指尖相触的刹那,一股微弱却清晰的酥麻感如电流般传遍全身。
眼前的景象隐约恍惚了一瞬。
泥土的腥气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遥远、辽阔,且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孤单的光影。
那是独属于埃列什基伽勒的痕迹。
幽然的话语,仿佛穿越了冥界的重重帷幕,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荡漾开来:
“这是我曾在此驻足的证明。等花开遍野之时……以此为契,便能再次呼唤我的真名。”
风停了。
夏恩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指尖还残留着属于那抹气息的微温。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位冥界的女主人,竟然还给他留下了这样一份礼物。
脑海中散乱的线索瞬间串联成线。
埃列什基伽勒悄悄将自己的“概念”剥离了一丝,封存在了这最后一点冥土气息中。
虽然因为这个举动,导致一部分安克瑟拉姆神的诅咒未能被当场消解,但她却成功地为夏恩留下了一个“锚点”。
只要这花不断盛开,这点属于她的痕迹就会被一点点放大。
届时,夏恩便能以这片花田为道标,在英灵之书的水池中精准定位到她的所在,将她再次呼唤至身边。
不仅如此,那些残留的恶念与诅咒,也会在花田的不断扩张与盛放中,被当作肥料彻底蚕食殆尽。
到那个时候,他身上的试炼自然也会水到渠成般完美收官。
“明明只是相处了一天,真是个贴心过头的女神……”
夏恩注视着这些摇曳着的绿意,在心底轻声喟叹。
埃列什基伽勒似乎断定自己会买花种纪念对方。
而且,可能比他想象中还要孤独。
第349章 哈迪斯不肯放弃的东西
评议院。
作为伊修加尔最高权力的象征,这里肩负着监察与维持魔法界秩序的重任。
能够穿梭于此的,无一不是能力出众的精英魔导士。
而此时,宽敞明亮的穹顶走廊上,原本行色匆匆的诸位精英们却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他们纷纷向两侧退让,目光敬畏地注视着前方那道踏步而来的绯色身影。
那是一个气场强大到让人无法忽视的年轻女性。
她穿着一袭纯白底色、边缘勾勒着深红纹路的修身和服,纤细的腰间规矩地束着一把泛着水波的长剑。
那头宛如夕阳晚云般绚烂的漂亮红发,随着她略显急促的步伐在身后微微飞扬。
然而,比起这引人注目的外貌,最吸引在场众人目光的,是她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明明分外锐利却又异常沉静的瞳眸,在修长细眉的映衬下,仿佛时刻在注视着旁人根本看不见的旷远存在。
“那个……就是‘妖精女王’?”
有人压低了嗓音,在人群后方窃窃私语。
“例行会议不是还在里面开着吗?她怎么这么快就要离开?”
“哼,竟是从‘妖精的尾巴’那种无可救药的流氓公会里出来的魔导士。”
旁边一个资历较深带着眼镜的官员不满接话,语气里透着些许根深蒂固的偏见。
“即使被授予了‘圣十’的头衔,骨子里也依然是个不守规矩的野蛮人罢了。”
这话刚一脱口,他身旁的同伴脸色骤变,连忙一肘狠捣在对方肋骨上,低声警告:
“给我闭嘴!别说这种要命的废话!”
仿佛为了印证这份恐惧。
不远处,一道虽然平静、却带着莫大压迫感的目光,轻飘飘地越过人群,扫了过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干了。
刚才还在大放厥词的眼镜官员顿时冷汗涔涔,双腿发软。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头深深低了下去:“艾、艾露莎阁下……非常抱歉!是我失言了!”
艾露莎淡然收回视线,什么也没说,反而微微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呼……”
等那抹红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眼镜官员如释重负地瘫软下来,长吁了一口气。
直到这时,他身旁的同伴才心有余悸地擦了擦汗。
圣十大魔导士,象征着这个片陆最顶尖的强大力量!而这种强大,往往伴随着常人无法理解的特异脾性。
所幸对方今天心情似乎不错,没有与他们过多计较。
若是换个心胸狭隘的,在这种自己不占理的情况下,只怕评议院也不好出面维护。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转头冲同伴破口大骂:
“你这个白痴!这么近的距离,以圣十的听力,怎么可能听不见你在嚼舌根?”
“就算你心里对她再怎么看不顺眼,至少也给我躲到没人的地方再去抱怨!”
……
离开了那座犹如宫殿般庄严肃穆的评议会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