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你只管开车就好,剩下的都交给我
这么年轻?布里奇的年纪比洛廉预料的要小不少,顶多只有二十来岁,胸前挂着一个黑色相机。
那萎靡不振的声音,如果不说是“镜社”的情报收集人员,他还以为是刚从夜店回来的富家子弟。
年轻人就是胆子大。
换做成熟的调查员,肯定不会在大晚上参与这种要素拉满的特殊行动!
洛廉腹诽着坐进后排座位。
前面的埃文斯立刻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毛巾,等凯雅进来后同样也递给她一块。
“这天气倒是挺符合现在的气氛。”埃文斯身上没有什么学者气息。比起研究社会学、神秘学的学者,考古学家,他的表现更像是充满探究欲望的冒险家。
趁两人用干毛巾擦拭水渍的时间,他探头过来讲解道:
“除了艾萨克爵士的女儿,被‘血腥之舌’教会绑架的一共有二十四个人,涵盖各个阶层、职业、年龄和性别,暂时没发现这些人之间有什么共同之处,很可能只是随机作案。”
“说不定‘没有规律’就是他们绑架的规律。”洛廉抱着手说道。
要是单纯为了凑齐血祭人数,专门挑选那些地位低下、在社会上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人就行,这类人群就算失踪一整个星期,甚至一个月,都很难被人察觉。
对了,工厂的雇工也得排除在外。
除非是在发放薪资的前一天晚上将其绑架。
否则工厂的老板肯定会觉得自己神圣不可侵犯的“财产”受到了侵犯。
“嘶……您说的好有道理。”
埃文斯终于明白一直萦绕在心底的异常感是从哪里来的。
“普通的‘邪灵’一般不会要求祭品的身份,只要数量足够,燃起的‘信标’能够在罅隙间被它们看到就行。”
过去的经验固化了他的思维。
“说不定那个‘血腥之舌’有收集癖呢。”双手握在方向盘上的布里奇说了个地狱笑话。
笑话的含量很低,但是足够地狱。
“……有这个可能。”缩在座位上的凯雅小声点头:“虽然这些人在本质上都是相同的,但是在‘神秘学’领域,不同的职业、身份也会产生不同的影响。”
“那‘J先生’说的很可能就是真相。”埃文斯推断道:“虽然这些密教徒大多脑子都不太正常,但基本的办事逻辑还是有的,要是没有‘邪灵’的特殊要求,他们不会给自己找多余的事做……”
他说着又递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凯雅女士,这是包括艾萨克爵士的女儿在内的几位失踪者的贴身物品,按照你的要求,全都是使用时间足够长、沾染了主人气息的物件。”
“麻烦你了,埃文斯先生。”
凯雅打开包裹看了看,每一件物品上都贴心地系着一条纸带,写着主人的姓名。
“苏菲亚·艾萨克……”
她从中拾起一条银质项链,又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末端挂着黄色水晶的灵摆,往其中注入“灵性”,在项链上方轻轻晃动。
“我以‘汉密尔顿’的身份呼唤北方的‘灵’……请带领我找到这条项链的主人。”
摇曳的黄色灵摆顿时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扰动,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旋即指向街道前方。
为了确保信息可靠,凯雅又相继使用其他的几件物品进行占卜,而黄色灵摆的指向始终一致。
“艾萨克爵士的女儿在这个方向。不出意外的话,其他人也和她在同一个地方。”她的声音有些疲惫。
“好。”埃文斯摊开地图,为主驾驶的布里奇指路:“你开车吧,我会告诉你方向。”
布里奇车技娴熟,在埃文斯的指路下,没多久就开出了居民区,漆黑街道变成泥泞的小路,车窗外的灰白雾霭愈发深沉。
在指路的同时,埃文斯也没有闲着,抽空为众人说起“血腥之舌”的相关信息。
“‘血腥之舌’是诞生于肯尼亚的隐秘教派,这一次进行绑架案的应该只是个分支。这群密教徒用所追奉的‘邪灵’作为教派名字,残酷的献祭和疯狂的教条是他们广为人知的原因之一。
“而且,‘血腥之舌’教会是一个非常排外的组织,将不信仰‘血腥之舌’所有人都视为敌人,毫无理智可言……布里奇,往左走,不行,那条路暂时无法通行,得从前面绕过去……”他在地图上查找最短的路径。
“‘血腥之舌’……好熟悉的名字,我必定听说过它,但是被‘暴君’无情抹去了。”
马西亚斯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洛廉耳畔。
“普通的‘邪灵’可没有资格出现在我的记忆中,更别说又被抹去。”
哦?正听得津津有味的洛廉隐晦地眯起眼睛,在心底和马西亚斯对话。
“你觉得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邪灵’?”
“没错,我的老板。”
洛廉口袋里的《剥皮书》纸页轻轻蠕动。
“这个‘血腥之舌’要么涉及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秘,要么本身就是一个不应该被知晓的事物……以至于‘暴君’不愿意将其留在我的记忆当中。”
能让一位神祇做出反应,这可比我预想的还要麻烦,幸好这只是一具“替身”,不需要像本体那样谨慎,只要收获能大于损失就行。
出于临时队友的道德感,他轻咳一声,等几人投来视线,才沉声提醒道:
“……‘血腥之舌’并非普通的‘邪灵’,背后也许有更高位格的存在,希望你们能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
什么?
正想继续介绍“血腥之舌”起源的埃文斯愣愣停下。
“‘J先生’怎么知道?”
“我有特殊的消息渠道。”洛廉隐去了马西亚斯的存在。
“更高位格的存在……”埃文斯咀嚼着这句话,神情逐渐凝重。
在高阶非凡者大多隐匿避世的情况下,像他这种有一定实力的“能位术士”已经能算是非凡世界的中层力量。
就算这样,他在真正的“邪灵”面前也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虫子”。
之所以敢组织这场行动,完全是因为“血腥之舌”教会还在不停进行掳掠市民,说明血祭还未开始,“邪灵”没办法投来太多力量。
要是“血腥之舌”真的降临到现世,他说不定连仓惶逃命的机会都没有,只有“苏格兰场”的监察官那个层次的非凡者才有抵抗之力。
至于“更高位格的存在”,以他的见识,一时也难以想象到底是指什么……
埃文斯不认为“J先生”有什么理由会特地编织出这样一个危言耸听的消息来哄骗自己。
要不是今天下午在“谜语书局”偶然碰见,他们兴许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这个委托还是他主动邀请“J先生”参与的。
……也就是说,如果“J先生”的消息渠道没有错误的话,这很有可能是真的!
他的开始纠结起来,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行动。
“来都来了……”
开车的布里奇双眼放光地插嘴道:
“难道你还想现在回去?这可是一个真正的‘大新闻’!‘邪灵’、密教、‘苏格兰场’、爵士的女儿……光是想想就让人心情激动。”
只要活着把这件事情带回去,他一定能成为红极一时的知名记者!
要是没能活着回去……
我都死了还担心什么?
“你说的倒也是。”埃文斯觉得布里奇的话有些道理,摸着下巴看向后排的凯雅:“凯雅女士,你能对此进行一定程度的占卜吗?”
面色沉凝的凯雅摇了摇头:“就算只是普通的‘邪灵’,我也不能轻易进行占卜,更何况,如‘J先生’所说,这还涉及到了更高位格的存在。”
提到“J先生”时,她忍不住偏头看了旁边神色如常的洛廉一眼。
能知道这种层次的隐秘信息,这位“J先生”的消息渠道绝对不是一般的非凡者能接触的,他本身肯定也有足够的实力。
否则不可能明知道“血腥之舌”牵扯到更可怕的力量,还愿意参与进来。
埃文斯也反应过来,“J先生”在得知绑架案的主使是“血腥之舌”教会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犹豫。
特别是那句“我需要足够的名气……而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J先生”当时指的难道不是单纯的“血腥之舌”教会,而是已经想到了背后的隐秘?
怪不得他如此自信……埃文斯断定这位“J先生”绝不可能是一个简单的“能位术士”!
“凯雅女士,你怎么看?我和布里奇都决定继续行动,如果你想要退出的话,只需要把占卜结果告诉我们就好了,40%的委托金我可以现在就交给你。”埃文斯思量片刻,最终决定继续行动。
既然有“J先生”这样有备而来的强者,他心底的担心又减弱不少。
反正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对于“J先生”没有提前将这个消息告知的事情,埃文斯也没有埋怨。
对方大可将这个信息一直隐瞒下来,将自己等人当成炮灰。
能在到达“血腥之舌”的老巢前告诉他们,给出反悔的余地,“J先生”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我还是留下来吧。”凯雅的想法和他差不多:“有现世和里世界的天然隔阂在,那些隐秘存在想要将力量投射到现世,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你们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的布里奇扭头过来,笑呵呵道:“人生总是充满意外,要是因为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就放弃一次千载难逢的冒险,以后绝对会后悔终生。”
“呵呵,凡人当中总是会不时出现一些勇气超群的个体,然后前仆后继地拥抱死亡,真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马西亚斯的语气略带欣赏。
光有勇气可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这个记者肯定有一定的底气,埃文斯和凯雅也是一样……洛廉没再多说什么。
“既然没有人想要退出,那就继续前进吧。”
通过刚才的情报,以及背后代表的东西,他再一次获得了团队的主导权。
“好。”埃文斯继续充当布里奇的“语音导航”。
而洛廉则从枪套中拔出了那把刻有猫头鹰纹路的转轮手枪。
他从“谜语书局”了解到,大多数炼金枪械的核心部分都在子弹上面,枪械本身倒是不那么重要。
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更换子弹的材质,使用非凡材料制作,费时费力,成本巨大,但是效果也很可观。
还有一种方式,就是通过在枪械、子弹上铭刻密文,将“灵性”附着在上面,能够发挥出不同的作用。
不知道康斯坦丁刚刚邀请的“工匠”马格斯有没有制作炼金枪械的能力,那种能够承载“术式”的符咒一看就价值不菲,不可能批量制作,与之相比,还是炼金枪械更有性价比……洛廉从左轮中退出几颗子弹,放在手上端详。
想了想,他缓缓释放出一道“灵性”,尝试灌注进这些子弹中。
黄铜色的弹壳亮起辉光,但很快就黯淡下去。
这具“替身”的“灵性”根源还是来自本体,只是经过了一道过滤。
洛廉能够察觉到,灌入子弹的“灵性”在离开主人后立刻开始缓缓消散,除非他一刻不停地保持补充,否则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散去。
如果是本体的话,当然不用在乎这点损耗,但这具“替身”就不行了……他摩擦着冰凉的弹壳默默思考。
“您在做什么?”凯雅疑惑地看过来。
“做一些战斗准备。”洛廉一秒入戏,垂着眼眸道:“毕竟,在战斗方面,你们没有表现出足够的可靠性。”
“……呃。”凯雅语气一滞:“真是抱歉。”
她没从这位“J先生”的语调中听出蔑视、不屑之类的情绪。
对方语气平静的就像在陈述一件众所周知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