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双头鸟声音尖利，比以往的每一个化身都要瘆人。
在第一次袭击“受戒十字”之后，千面之神一直坚定地认为，所谓的“伟大魔鬼”、“圣血之主”，绝对是和自己一样的外神，太邪门了，和这里的那些神祇完全不是一个路子的存在，地狱的说法也就是糊弄糊弄不懂的普通人，但凡是个神祇，都能从这个漏洞百出的说法中找出问题。
吸血鬼的来源有可能是地狱，但来源只有地狱就不太可能了。
弗朗茨没说话，轮椅上的奥托的脸就先沉下去，瞳孔明显震动：“您的意思是……”
“他已经来了。”
双头鸟尖利的嗓音骤然低沉下去，阴恻恻地在弗朗茨和奥托耳畔响起。
已经……奥托心头巨震，正想追问，忽然下意识扭头，看到窗外的夜空被一点绯色点燃，血月冉冉升起。
“看来，普通人的生命已经无法阻拦这位的脚步了。”
双头鸟的语气听起来既不愤怒，也没有计划失控的恼羞成怒，而是幸灾乐祸。
它愉悦地盯着奥托和弗朗茨。
“现在，你们将要面对的，是‘吸血鬼’的创造者、不死贵族的至高领袖、鲜血信仰的唯一真神……”
怎么听起来你们才是一伙的？！
千面之神思维怪异的表现让弗朗茨坐不住了，他还指望着这位新靠山替自己解围呢。
“当然，你们也可以用其他的尊名来称呼。例如伟大魔鬼、圣血之主、红月之主……”
红月……这不是圣公会在《圣经》内增添的那个尊名吗……弗朗茨愣了愣。这种堪称大逆不道的事情，一向传播速度飞快，几乎整个非凡世界都在议论纷纷。
敢做这种事情，圣公会的大主教兰登是个人物！
奥托看到比他更深一点。
这位的影响力，已经足以让“天父”信仰的一个重要分支，为其篡改《圣经》？还是在有几位天使行走于现实的情况下……他嘴唇干涩，只觉冉冉升起的血月如同死神的凝视。
“自求多福吧，二位。连这种危机都无法度过，可没有资格成为我的信徒。”蓝色双头鸟再次怪叫，一点点虚化成黯淡光点，最后的目光落在奥托身上。
“希望下次还能见到你……和你背后的魔鬼先生。”
镜面消失，弗朗茨和奥托之间失去联系。
房间内，奥托瞳孔微微放大。
在他身后，一扇地狱之门凭空开启，一只裹挟着黑色淤泥的手臂缓慢伸出，握在门扉边缘。
“呼……现世的格局变化还真是快，几天不见，连‘撒旦’都出来了，不知道地狱深处的其他几位会怎么想……嗯，你的这位新‘主人’，比我想的还要敏锐。”
奥托瞬间低头。
“夜安，墨菲斯托主人。”
……
与此同时。
奥斯玛加堕入长夜时，圣赫勒拿还处在傍晚，落日垂在天际线，给城市蒙上一层灰蒙蒙的薄雾。
不列颠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
雷古勒斯死了，马上就能找到一个新的小贵族上任总督。
不过，威斯敏斯特宫一合计，圣赫勒拿的危机毕竟是东伦敦那位解除的，于情于理都得做出一部分利益让步，所以将总督的人选决定权交给了几个鲜血信仰的代理人，理查德就是其中之一。
几次磋商，最后选择的是一个家族没什么实权的爵士。
鲁文·帕金森。
他的父亲是和守密协会有所关联的机构要员，自身没什么知名度，不过有一个对非凡事务很感兴趣的妹妹。
苏菲亚·艾萨克的好友，琳达。
“放心吧，我是去出任总督，又不是赶赴一线，怎么可能会遇到什么危险。”
鲁文知道自己能发挥的最大价值就是让觊觎总督位置的人无从下手，其他的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扮演好一个吉祥物就可以。
人家可不是真让他来当总督的！
新建的总督府内，鲁文皮靴搭在办公桌上，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可是，苏菲亚跟我说……”
“嘿嘿，那位小姐跟你一样，都不是政治方面的……嗯？”话还没说完，鲁文的耳畔忽然传来异响。
“怎么了？”
“不，应该只是幻听。”
鲁文摇头，正要敷衍几句挂断电话去检查，刚才听到的异响便骤然放大，轰鸣声灌入脑海，直接在头顶响起。
他猛然抬头，看到潜藏在深色云层中的钢铁飞艇。
上面悬挂的不是金雀花旗帜！
“这——”
一只大手按在肩头，颅内轰鸣的鲁文被迫坐回原位，回头一看，一个魁梧到夸张的“修士”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背后，肩甲上印着一滴鲜血。
“安心。”
……
第386章 对敌人发动赎罪大远征吧
赎罪修士！
有洛廉的“未卜先知”，他们在大公遇刺的消息传开之前就从暮光大教堂动身。
虽然不清楚战争会从哪里开始爆发，但防着几个邻居准没错。
这下正好，刚准备过来帮助罗杰斯统合圣赫勒拿的势力，就遇上了奥托那边派来的轰炸。
鲁文还没搞清楚状况，但也明白自己麻烦大了，只好寄希望于这帮古怪的修士：“诸位……”
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大概就是传闻中的鲜血信仰，自己这个总督也不过是人家的白手套而已，他屈从起来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我们是身披荆棘的罪人，也是神罚的执行者。”按住他肩膀的修士惜字如金，刚脱口而出两句话，就一把将其夹在肋下，眨眼间撞破窗户径直落地。
轰！
高温热浪席卷，新建的总督府顷刻间化作灰烬。
想到自己从家族那边带来的几名佣人，鲁文的牙齿酸了酸，但就在下一秒，又是几团黑影撞破窗户、墙面，从火海中一跃而出。
致命的烈焰和炸弹碎片在他们面前如若无物，根本无法造成一丝伤害。
三道钢铁般的身影稳稳落地，各自放下两个呆滞的佣人，接着马上扭转身形，冲着飞艇的方向狂奔。
“这、这……”
不只是佣人，鲁文也愣在了原地，结结巴巴说不出话，还是他背后的修士安慰了一句：“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你们去做，现在可不是惊慌的时候。”
说得对，虽说是个代理人总督，但也不能真的什么也不干……鲁文咽了口唾沫，小声试探道：“这是……法兰克的飞艇？”
在他印象中，和不列颠有直接军事摩擦的，也只有这位不太友善的邻居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克制的法兰克会突然这么不守规矩，直接扯下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不。”修士摇头，确认总督府危机解除，准备赶往别处，临了解答了一句：“这几位‘朋友’，可能来自更东边。”
更东边……鲁文大脑飞转，捕捉到妹妹琳达跟他提过的一则轰动新闻，瞳孔闪烁：“……奥斯玛加？！”
见修士沉默点头，鲁文当场宕机。
他甚至把教廷怀疑了一遍，都没想过是这个答案。
谁给他们的胆子？！
“不只是圣赫勒拿。”修士暂缓脚步，低沉道：“嗯，他们可能在同一时间，也向法兰克发动了袭击。”
一个理智的决策者不可能做出这种疯狂的决定。
但实质性控制奥斯玛加的那群人，已经变成了渴望利益的战争贩子和邪教徒。
“只要有利可图，没有什么他们不敢做的。”
修士大步流星，每一步都会掀起微微震动，在视线扫向城区内四起的火焰时，瞳孔绯色起伏不定，面对鲁文时的沉稳顿时被躁动取代。
他们曾经也是邪教徒的一员，被欲望裹挟而走到了血天使的对立面，险些在不列颠酿成大祸，所幸天使殿下不计前嫌，用鲜血重新洗涤他们的内心，并给出一个赎罪的机会。
“只有死亡才能洗刷罪恶。”
留下这一句话和一半茫然、一半震动的鲁文，修士消失在火海背景中。
另一边，暂时因为传教事宜留在圣赫勒拿的罗杰斯也目睹了惨烈的轰炸。
血！
单纯的袭击不足以做到煽动恐惧和愤怒的目的，这艘飞艇自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军事袭击，而是将圣赫勒拿变成人间炼狱。
除了和法兰克在芒什海峡对峙，不列颠的军事飞艇极少离开本土，上一次大规模出动，还是双方的百年战争，在汉诺威末代女皇的命令下，君临巴黎，震慑当时的法兰克皇帝。
目前，圣赫勒拿根本没有反制飞艇的措施和能力，奥托的计划并不是天方夜谭。
“一旦在这里完成目标，他们的目光可能会放到其他殖民地上面，直到消息传回伦敦，将战争的布告拍在那群议员和外交官的脸上。”罗杰斯心跳加快，又强行用死徒的能力稳定下来，他环视一周，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烈火和黑烟，恐惧的哀嚎和痛苦嘶鸣不绝于耳。
仅在第一轮打击中，就有至少数十人遇难，受伤人数只会更多。
“怎么了？”电话那边的霍森听出不对劲，严肃问道：“需要帮助吗？”
“不。”
罗杰斯摇头：“我们的‘援军’已经来了。”
他没有多费口舌，默契地挂断电话，稳步走出办公室。
“贝芙莉。”
“我在，圣徒先生！”
接触非凡之力后，贝芙莉成长飞快，个子直逼罗杰斯，被密教分子绑架时的一丝恐慌也消失不见，转而变成浓烈的自信，而此时还多了一份压抑的愤怒。
“带上你们的人，去安抚信徒。”罗杰斯略作沉吟，飞艇不是常规手段可以对付的存在，就算是他，在没有天使赐福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对其造成丝毫伤害，更不用说贝芙莉等人，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可能减少袭击带来的损失。
即便是信徒死亡，氏族也能收到这种影响带来的反馈，但他不是康斯坦丁那种做事不择手段的人，可以选择的话，更想用和平的过渡方式。
“可是……”贝芙莉也沉默了两秒钟，想询问该如何处理袭击者。
“没有可是。”
罗杰斯语调威严，不容辩驳：“那不是你们该考虑的事情。”
没了搅局的咒缚领主和总督，几个反抗军派系大部分都臣服于鲜血信仰，几个头铁的硬茬子，也被列入了清算名单，现在整个圣赫勒拿都在控制当中，只要解决飞艇，控制事态蔓延不是什么难事。
但问题就在于如何解决他们！贝芙莉被泼了盆冷水，咬咬牙准备再申请执行这个危险的任务，就发觉自己的影子被一个更高大的阴影覆盖。
这……她瞪大眼睛，惊觉有人无声无息间摸到了自己背后，又想起来这里是罗杰斯的办公室，一般人根本没办法靠近，于是猛回头，“哎呦”一声撞上迎面而来的赎罪修士。
比钢铁体魄更强大的躯体让她龇牙咧嘴，不自觉后退两步。
这是人能拥有的体型和身体素质吗？贝芙莉逐渐呆滞，看到这个“人”熟络地和罗杰斯问候。
“布兰德，赎罪修士的团长。”铁塔一样的人影主动伸手。
“罗杰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