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个弱不禁风的投影，为何能承受住隐秘知识的沉重？”
洛廉摇摇头。
非凡世界不存在一蹴而就。
过早明晓深层的隐秘，而自身却不具备相应的承载条件，只会被沉重的知识摧毁理智，要么成为可悲的疯人，要么当场死亡。
维多利亚刚才说过，神祇们已经不再钟爱教会，而是以“代理人”的形式执掌现世。
他有理由怀疑，这位“无面女王”就是某一位神祇的代理人。
甚至是化身！
这次，维多利亚沉默了更长时间。
她似乎对洛廉的疑问早有意料，只是没想到“隐秘之眼”能找到如此详实的踪迹。
接近一分钟的停顿之后，维多利亚放缓语速，沉声道：“我只是一个‘受缚者’。”
受缚者……谁能束缚一位居于幕后的女王？洛廉隐隐浮出猜测，但并未明言，而是耐心等待后文。
“凡是想要获得，必先付出更多。”
维多利亚语气莫名。
“在伦敦塔的黑室中，我曾经向‘天父’祈祷，但并未得到回应。然后，是被称为‘救苦者’的‘谜语诗人’、代表斗争的‘枭首君王’、地狱的魔鬼——甚至，是在‘振动’中到来，钻破历史皮肤的‘蠕虫’……绝望中，被誉为最尊贵者、头戴金雀花王冠的十二岁的少女，向密藏图书内所记载的所有存在虔诚祷告。
“神们缄口不言。”
她眸中的追忆消失，转而变得平静无波。
“最后，‘纯白巫女’回应了我。”
话音落下，维多利亚黑纱下的影子开始燃烧，迸发刺眼的光芒——耸立的十字架上，被紧紧捆缚的女人投下目光，她头上套着亚麻布与绞绳，只有微微隆起的胸脯能证明性别。
火焰腾起，飘忽的焰影起伏不定，将维多利亚的影子割裂成数道。
“祂象征审判，也是因果与重生。”
维多利亚缓缓开口：“想要激发猛烈的改变，野蛮的破坏必不可少……我以‘女王’的身份，献出了王室三分之一的人员，获得了‘纯白巫女’赐下的‘受控之火’，它将象征英格兰王室新的权威。”
她抬起左手，展示苍白指尖跃动的、附着在皮肤上的火焰。
“曾有许多闲言推测，我通过协定获得了某位神祇的军兵，实际上，‘受控之火’是流淌于英格兰王室血液中的非凡伟力。
“作为代价，‘征服’将是英格兰的宿命。”
反对者都在献祭中死去，幸存者又获得了实打实的利益，被这位“无面女王”牢牢把控。
所以，王室的反对派在一夜间消失；所以，摇摆观望的中间派也及时站队；所以，即便其貌不扬，斯蒂文斯也能成为王室的代表人物；所以，维多利亚才会对隐秘历史如此清晰；所以，尝试软禁维多利亚、实质架空的旧贵族才会第一轮遭受清洗，而且毫无反抗之力！
洛廉一时间想明白很多事情。
维多利亚的背后不仅站着一位神祇，还是能让国教主教屈从的神祇！
大主教兰登绝对知晓其中的一部分隐秘，才会在对自己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将大部分的筹码压在“吸血鬼”这边。
而所谓的合作，还带有一层押注和投资的意味。
“呵呵。”
他不仅没有恼怒、惶恐，反而放松地靠在天鹅绒沙发上，瞳孔中的血色微微流转：“所以……我的‘盟友’不只是一位女王，还是一位强大的神祇。”
维多利亚小幅度颔首，背后的火焰收敛入黑纱裙。
“不过，既然你需要不断的‘征服’，与‘吸血鬼’合作，不是有悖于这个条件吗？”洛廉轻轻敲击桌面，身后的影子舔舐墙壁。
“合作也是征服的一部分。”
维多利亚摇头。
“为了更伟大的‘征服’，让渡出一部分利益并非不可接受。”
说到这，她旧事重提。
“不知您是否还记得，创下‘隐光之灯’的‘伟大之兽’、‘启示录之兽’的阿莱斯特，曾在埃及受到‘荷鲁斯’的启示，著下《律法之书》。”
“当然。”洛廉点头。
在“受戒十字”发展初期，悍然来袭的爱德华与“灯之具名者”是不小的挑战。
得到肯定回应，维多利亚轻轻阖上眼睑，抬头与洛廉对视。
“这个世界从不属于凡人。
“想要登上新时代的船只，必须选择一位伟大者的旗帜。”
她声音渐低。
“而祂们就是极致的‘欲望’，相互碾轧是‘上帝’赋予的本能……即便是在无知中降诞的‘猎人’，也无法抑制对血的渴望。
“历史以祂们的战争开始，也将以一场伟大的战争结束。”
……
ps：下章晚点
第305章 送上门的冒险家
12月21日，傍晚。
公共马车在布伦特福德的约克街停下，几秒钟后，换了身装扮的艾布诺和梅丽珊走下。
“话说，我们的团队资金真的窘迫到了这种地步吗？”他抬头看了眼街对面的黎明酒吧，龇牙咧嘴道：“这种马车的体验可比幽灵船好不了多少……至少，在船上我还能躺一躺。”
“在棺材里你想躺多久就躺多久。”
巫女小姐脾气火爆：“本来就没有多少人愿意投资这次航行，如果还不知道节省的话，我只能考虑绑架你的那个富商父亲了。”
上次遭遇洛廉让二人精神紧绷，意识到伦敦的危机四伏，不敢随意行走，直到现在都还不清楚奥利弗·温斯顿已经死亡的事情。
艾布诺悻悻一笑：“只是没必要这么‘节省’，就算租赁一辆汽车，也花不了多少钱。”
“前提是你想让自己的踪迹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梅丽珊没正眼看他，自顾自走向黎明酒吧。
刚进门，他们就和两个准备离开的“中间人”迎面碰上。
其中一人身材瘦高、眼神阴翳，右手随时搭在鼓鼓囊囊的腰间；与他同行的是一个衣着相对暴露的女人，像是舞女之类的人物，而目光中却带着与“老霍克”相似的情绪。
范德林·摩根，谋杀“康沃尔公司”高层的亡命徒，官方赏金750镑；“热辣珍珠”，知名娼妓，爬上过很多大人物的床，后来杀死了一位勋爵，还卷走了对方的财产，悬赏1100镑……梅丽珊与二人错身而过，本能地舔了舔嘴唇。
她有一个好习惯，那就是每到一个地方，会先去黑市中购买一份详细的通缉榜单。
得益于“巫女”的记忆力，她几乎能做到过目不忘，脑中通常记录着上千份悬赏。
一个750镑，一个1100镑，放在哪里都算是棘手人物，现在却老老实实地来到这间酒吧……呵呵，看来温斯顿调查到的“中间人联盟”确实不是虚言……梅丽珊抑制住蠢蠢欲动的内心，收回隐蔽打量的视线。
她醒目的红发被暂时染成浅棕色，样貌也平平无奇，两个“中间人”扫了一眼就各自离开，临走时，那位“热辣珍珠”还冲她抛了个媚眼。
我可没有这种癖好……不只是绰号难听，品味也不怎么样！不过，两个通缉犯能光明正大地在这里行走，说明这位老板的手段和影响力超乎想象……梅丽珊一阵恶寒，加快脚步，在艾布诺出声调侃之前走到吧台前。
咚咚！
她屈指轻叩，吸引对面人影的注意。
“晚上好，美丽的女士。”
从赏金猎人转行酒保的艾琳娜露出甜美微笑，指了指头顶的木牌：“您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有整个伦敦最好的‘烈酒’，不管是谁，都能得到满意的答案。”
是吗？
梅丽珊没有言语，而是碰了碰艾布诺，让他出面交谈。
“嗯。”艾布诺上前一步，组织着语言道：“我们听说，这里是西伦敦‘中间人联盟’的总部？”
“谬赞罢了。”艾琳娜心情不错，不过表面谦虚摆手道：“所谓的‘中间人联盟’，只是大家口头上的约定而已。”
要是这样，更能证明这个“黎明酒吧”的含金量了，就算没有正式设立组织，也能对心高气傲的“中间人”进行实质约束……梅丽珊环抱双手，小心观察四周。
待看到通往酒吧二楼的阶梯，她突然心头一跳，在灵性直觉的警报下收敛感知。
那是什么？！
这里藏着某位高阶非凡者？或者是强大的“遗物”……巫女小姐快速收回目光，目不斜视。
“我们想下达一个委托。”
敏锐注意到她的异常，艾布诺立刻开口，吸引吧台后面艾琳娜的注意力：“委托会具备一定的危险性，所以，必须由经验丰富、实力足够的非凡者接取。”
艾琳娜似乎并未注意到这两个“外乡人”的举动，笑呵呵道：“当然可以，但二位得给出更具体的委托信息。”
与“受戒十字”相比，起步较晚的“圣血教团”就像是跛脚的巨人，一面是能够随时显露神迹、解决各种问题的以撒，一面是人丁稀少、连“受戒十字”一个分管部门都比不上的死徒。
不过，在霍森和罗杰斯的不懈努力下，也能算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整合这里的“中间人”势力绰绰有余。
还没询问，就先给出了肯定答复，比我想的还要自信……梅丽珊左右看了眼，上前对上艾琳娜的眼睛：“我们想要调查一位大贵族，而且，他本身就是一位位阶不低的非凡者。你确定没有问题吗？”
“大贵族？”
艾琳娜一怔。
这时，梅丽珊和艾布诺忽然扭头，看向楼梯口的阴影处——刚向以撒汇报完的霍森缓步走来，视线特地在巫女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就是先生和“血天使”殿下说的“死亡冒险家”和“红发巫女”？看来，他们都做了外貌上的伪装……他勾起嘴角，将早就打好的腹稿说出：“欢迎，来自遥远大海的朋友。”
他怎么知道？！
艾布诺背后一凉，有种在街上被人揭下面具的惊悚感，安全感顿失。
既然能精准说出自己二人的身份，基本不存在诈唬的可能性。
他维持住表情，点头致意。
“你好。”
霍森热情地走来与他握手，丝毫没有一个大组织掌舵人的架子。
但这副表面热情、内心淡漠的表现反而让艾布诺更加拿不准，轻咳一声，将话题转了回去：“我们的委托……”
“二位可能低估了我们的实力。”
霍森言之凿凿。
“在伦敦范围内，还没有我们不敢经手的委托。”
别管能不能做到，反正先接了再说！
“我们要调查‘国王骑士’彭布伯爵。”
见到能真正做决定的人，梅丽珊没再耽搁，直入主题道：
“据可靠消息，这位可敬的骑士可能陷入了某种危险，我们需要雇佣人去确定他的状态。”
事关重大，她最后还是没选择隐瞒，提高了一些道德底线。
本以为此人会至少犹豫片刻，但霍森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没问题。”他的笑容真诚无比：“只要委托金到位，我可以立刻为你们安排合适的‘猎人’。”
梅丽珊皱眉：“彭布伯爵至少也相当于一位密位术士，而且，可能遭受了里世界的‘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