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亚当斯神色一变：“法兰克人又打过来了？”
“不，这场战争的参与者没有普通人。”康斯坦丁缓缓摇头：“……这是一场非人的战争，为了一些非人的欲望。”
亚当斯当即知晓，对方所说的“战争”是非凡者之间的争端。
也许参与人数远远不能与普通人间的战争相提并论，但烈度可说不定。
他收敛心神，试探道：“所以……我的任务是？”
“整合东伦敦的地下帮会，在混乱中建立起新的秩序。”康斯坦丁转达伊文思的命令：“到时候，自然会人告知你更多的事情。”
“这恐怕有些困难。”亚当斯苦涩道：“我们只能在黑夜活动，在白天会受到巨大的限制，很容易遭到针对。况且，那些地下帮会也并非一无是处，在某些地方，甚至连警察厅都只能进行忍让。”
“放心。”康斯坦丁轻轻摆手：“当然不会让你们单独完成这件事情……会有‘人’帮助你们的。”
他点到即止，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亚当斯表情茫然，忽然看见对方背后的阴影缓缓蠕动，并迅速扩大，在墙上扭曲成密密麻麻的肢体和八只复眼，致命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悉悉索索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
汉伯宁街道，221号公寓。
洛廉悠悠靠在沙发上，目睹了肖特与亚当斯遭遇的全过程。
“实力不错，至少是密位术士，估计是不想多生事端才及时退走，真要认真动手，康斯坦丁大概率不是他的对手。从这段时间的经验来看，东伦敦的非凡者大多位阶很低，培养不出这样的猎人……那就只能是外来者了，而且，很可能是追寻‘圣杯’而来。”
他猜测“圣杯”的消息尚且只在非凡世界的中高层流通，所以第一批抵达伦敦郡的非凡者，肯定大多数都有一定实力。
不过，等到消息彻底扩散出去就不一定了。
总有那么些人对自己的能力没有正确认知，任何事情都想分一杯羹。
因此往往被当成炮灰而不自知。
“看来接下来一段时间，伦敦要群魔乱舞了……不知道他们看见现在的东伦敦，会做出何等表情。”
给这些外乡人一点小小的吸血鬼震撼！
洛廉起身，窗外的落日已经彻底引入地平线，只余留些许残辉洒在灰白城市上。
自从上一次的交流之后，维多利亚就没再派遣艾萨克前来。
不过，洛廉相信要不了多久，这位女王陛下就会再次传来消息。
“等到那时候，可就不是现在的价码了。”
他缓缓摇头，将窗帘一把拉上，把落日余晖隔绝在外。
就在不久前，康斯坦丁和赫尔曼这两个直属受血者就诞生了属于自己的能力，证明了“冥想”对于能力开发的作用。
康斯坦丁的能力是“梦貘”，能够编制幻觉、催眠。
受影响的对象灵性越强大、警惕性越高，消耗也就越大，并且可能失败而遭到反噬，在正面战斗中只能作为出其不意的手段。
但拿来做情报工作简直是如鱼得水。
而赫尔曼的能力是“死神之眼”。
虽然名字带来一个“死”字，但这其实是一个神经方面的能力。
作用是最大程度强化使用者的神经能力，大幅度提升思维速度和肌肉反应能力，以达到类似“减缓时间”的效果。
既视感很强，洛廉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个父母双亡，自幼被帮派收养，后来被称为“西部活阎王”、“圣丹尼斯哈喽王”，最后因肺结核而死的悲情角色。
他心念一动，“噌”的呼啸声在耳边响起，视线立刻蒙上一层暗红，本就远远超出人类极限的反应能力再度拔高，一切事物在他眼中都缓慢如静止。
抬头看去，墙面上的时钟指针仿佛被巨力拉扯，艰难地向后移动，正尽职尽责地将时间推向夜晚。
……
午夜时分，宵禁之后。
无知无觉的泰晤士河流淌不息，还不知晓一场风暴正在逼近，又或者见过太多而选择了保持沉默，缄口不言地看着一个干瘦人影在死寂中出现。
“这就是……伦敦。”
从阴影中走出的男人穿着体面的正装外套，身材修长但皮肤干瘪，眼神看上去非常阴翳。
他戴好白手套，站在泰晤士河畔向远处眺望，正好能看到伦敦塔的四个尖顶。
这座曾作为堡垒、军械库、国库、铸币厂、宫殿、天文台、避难所和监狱的建筑像是守卫一般立在那里，作为国王控制伦敦城的壁垒，每一块砖石都刻着一段不为人知的隐秘历史，夜晚模糊的色彩隐藏了它每一处细致的点，使人有一种如梦似幻的观感。
“真是漂亮的建筑——呵呵，这得吃多少人才能建起来？”
这里的空气压抑而沉闷，他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准备离开此处。
就在这时，余光突然瞥到一条小巷，一丝细碎的声音正在快速远离。
“果然，哪里都有烦人的老鼠。”
他干瘦的脸庞蜷缩起来，像一份皱巴巴的老报纸，上面写满言辞激烈的文字，最后都冷却成没有感情的黑白垃圾。
噔，噔，蹬——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堵在巷子口，在月光下显露出干瘦的样貌。
在他对面，是一个神色惊惶的流浪汉，破碎的布条挂在身上，难以遮盖全身，所幸他的皮肤蜡黄粗涩，蒙着一层黑色的污壳，某种程度上，也是他的“衣服”。
皮肤仅仅包裹着骨头，勾勒成一张尽显老相的麻木脸庞。
他“呜呜”张嘴，惊恐地靠在巷子墙壁上，能看到口中只有半截舌头，因此无法言语。
男人向前一步，正准备处理掉这个碍眼之物，背后忽然传来硬质马靴踏地的清脆脚步声。
“如果我是你的话，一定不会试图这样做。”
闻言，男人诧异地扭头看去。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漠的警官站在那里，从肩章来看，这是一位警察厅的督察，圆顶硬礼帽下是一双毫无波澜的灰色眼眸。
——亚伦·黑斯廷斯。
……
第134章 苏格兰场……没了？！
亚伦·黑斯廷斯。
警界新星，白教堂执法队的督察，上一任警察局长莫里亚蒂最信任的下属。
他垂着眼站在巷子口，身上没有一丝灵性波动，面对凶神恶煞的非凡罪犯，不紧不慢地拔出左轮，脸上平静无波。
“根据《1840皮尔森治安法》，违反宵禁条例的市民，最高可处以15至30日监禁。谋杀、蓄意杀人，经法院审理，将判处绞刑。”
我一个非凡者，你拿俗世的法律来审判我？
男人忍俊不禁，转过头瞥了眼黑斯廷斯身上干练的督察制服。
银白色的巴斯星在昏黄路灯下熠熠生辉，有别于普通警探的督察制服剪裁得体，衬托着亚伦高大修长的身材——他没认出来这是什么级别的警务人员，但可以确定的是，对方是警察厅的雇工，而非苏格兰场执行员。
通常来说，修习无形之术的人都会被当局招揽，再由苏格兰场挑选，将其中最优秀的一批人员选拔聘用。
至于不愿意加入当局的那一部分人，要么成为独立非凡者，要么加入一些同类人组成的势力，或者直接展现实力，为地下帮会、家族卖命。
警察厅的雇工显然不包括在内。
不会有哪个非凡者愿意待在那种地方，任由当局压榨。
他的灵性直觉也没从这个警探身上感受到危险气息，于是做出一个显而易见的判断：
这只是一个没有非凡之力的普通人，而且，他将自己也当成了普通罪犯。
“你每天都会忘记上千件事，为何不把这件事也一同忘掉？”
男人干瘪的脸上露出一个别扭的微笑：“看在你给我讲了一个不错的笑话的份上，我可以当作没见过你。”
“是吗？”
亚伦·黑斯廷斯不为所动，垂着灰色眼眸一步步走来，硬质马靴踏在石板路面，清脆的脚步声节奏压抑。
警察厅的制式枪械被他紧握在手中，枪口一直瞄准着男人的要害部位。
显然，他并不打算像对方说的一样，选择性地忘记这件事情。
“……”男人收敛笑容，眼神阴翳下去。他拍了拍对襟外套，放弃身后颤颤巍巍的流浪汉，转而主动朝这位督察走来：“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只好满足你的‘愿望’了。”
暗红色的灵性辉光在他眼中浮动，随即倏然迸发，化作漆黑蟒蛇直冲这个不长眼的警察厅雇工而去，在半空中“嘶嘶”吐信，幽绿色的竖瞳散发致命危机，蟒蛇扭动身体，末端缠绕在男人的右手之上。
而狰狞的蛇头张开血盆大口，与黑斯廷斯抬起的枪口轰然相碰。
砰！
执法队的队员将碎石清理开，看见重新戴上白手套的亚伦·黑斯廷斯从巷子里走出来，面瘫似的脸庞上缺乏明显的情绪，制服略有些不易察觉的凌乱。
“在这里！”他喊了一声，招呼身后的人聚过来，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巷子内部：“督察，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呼叫增援吗？”
“不。”
亚伦·黑斯廷斯把配枪插回枪套，当着几名下属的面擦去脸颊上的一滴鲜血，拍了拍前头一个人的肩膀，轻轻摇头。
“无事发生，继续巡逻。”
……
“呕！”
东伦敦的一个角落，半截蛇身在从空中落下，艰难地吐信呼吸，殷红鲜血泊泊流淌，很快就将地面染红。
良久，蛇头恢复少许灵性，缓缓虚化消失，在原地勾勒成男人干瘪的躯体，眼神中不复轻蔑，而是浓浓的惊恐。
见鬼了！
他竟然被一个没有丝毫灵性波动、一个术式也未使用的“普通人”按在地上打，毫无还手之力，要不是断尾求生，现在可能已经死了——他追寻“圣杯”的踪迹而来，这还影子都没看到呢，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就算去了地狱也得死不瞑目。
“这就是鼎鼎大名的‘雾都’吗……不列颠的首都，世界最大的城市之一……”
道理他都懂，但这也太邪门了！
一切非凡力量源自灵魂，而灵性则是外在的表现方式。这是非凡世界中无法辩驳的公理之一，甚至可以说是构成非凡底色的基石，就连地狱的魔鬼也得遵从这个道理。
但在刚才短暂的战斗中，他根本没从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警察厅雇员身上感知到哪怕一丝灵性，更为惊悚的是，在近距离接触之时，自己运转灵性的速度竟然有些许迟滞，似乎被某种无形之术干扰，吓得他只能仓惶逃命。
“咳咳咳。”
丹尼尔忍不住又剧烈咳嗽一阵，忽然伸手捂嘴，感受到一股温热。
低头一看，一块猩红的内脏碎片被他咳嗽出来，静静地躺在手心。
“该死。”
他眉头狠狠一皱，将内脏碎块塞回口中，旋即调动全身力气，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准备趁天色尚晚，去寻找一个落脚点。
噔，噔，蹬——
一阵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丹尼尔立刻瞪大眼睛，PTSD般悚然一惊，戒备地退至墙角。
“谁在那里？！”
“嘘——”
来者一身黑衣，脸色隐隐露出苍白，看见狼狈的丹尼尔，他不自觉地露出微笑，心里平衡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