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挥手，绯色丝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穿脖颈。
“嘶……”亚当斯瞪大眼睛，惊险躲避，但还是被划开一个半指长的可怖创口。
他“噔噔蹬”地后退几步，右手捂着流血不止的脖颈，感到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吸血鬼的顽强生命力维持着生命，但已经无法再进行战斗。
亚当斯退至墙根，碰触到棕色窗帘，不慎掀开一个细微罅隙，一束金红色的落日余晖钻进房间，扑在瑞安的脸上。
“啊——”瑞安惊恐地抬手遮挡，皮肤在瞬间出现红痕，灼伤的痛楚甚至在一时间压过了腿部血肉模糊的疼痛。
作为亚当斯转化而来的血仆，他们的劣化程度还要远远高于他本人。
被外派去管理产业的两个五代吸血鬼连目视阳光都会心惊胆战，只能用笼罩全身的袍子勉强在白昼活动。
“果然是见不得光的黑暗生物……”
肖特轻轻摇头，正要解决眼前的吸血鬼家族领袖，却发觉地上的阳光有些不对。
赤色余晖在地面呈扇形扩散，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背景中。
“这……”
他愕然抬头，看见一张冷冽的面庞出现在窗户外，一只手扣住亚当斯正欲拉上窗帘的手腕，视线却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在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背后，一支巨大的枪膛狰狞可怖，并伴随有“砰砰砰”的重物坠地声。
一道道黑影急速从上往下坠落，又缓缓站起，整齐肃然的倒影打在窗帘上，令人心底发寒，风衣在傍晚的凉风中飞腾，猎猎作响，“铿锵”的拔刀声撕裂死寂，惊走窗外驻足的雀群。
乌鸦飞向天空，落日垂下地平线。
避世血族，堂堂登场！
康斯坦丁拨开亚当斯的手，猛地拉开窗帘，从窗外一跃而入，站在痛苦哀嚎的瑞安面前。
远比猎人还要强大的压迫感从他身上散发出，源自血脉的上位威压压过痛苦，让瑞安愣在原地。
亚当斯好歹是真正的吸血鬼，即便经过劣化，在血脉层次上也并不弱于康斯坦丁，甚至还要高出不少，但不知为何，他在那道肃然的背影上，竟然同样感受到了压迫感，伸出的手愣在半空，口中“嗬嗬”作响，无法凑成言语，只能安静地坐视场中的对峙。
“……”肖特略微正视眼前的敌人，从他身上察觉到了和亚当斯截然不同的气场，二者的力量似乎源于同一存在，但在表现形式上天差地别。
最重要的是，他们竟然不畏惧光芒。
肖特转过头，棕红色的窗帘后影影绰绰，蠢蠢欲动的吸血鬼军团手握致命武器，随时都准备发动冲锋。
“……你就是他们背后的主使？”肖特终于领会到这座城市的魅力，忍不住勾起嘴角：“看起来，似乎是同一个种族的黑暗生物。”
“呵呵，你可别把我和这些低劣的血统相提并论。”康斯坦丁冷冷笑了一声，把他自己命名为“龙之呼吸”的炼金枪械取下，旋即猛然挥手。
咔嚓！
等候在外的“午夜之刃”精锐成员破窗而入，巨大的落地镜碎成密密麻麻的碎块，一个个眸光冷冽的受血者一手持枪、一手握刀，两手交叉阻挡飞溅的玻璃碎屑，砰然落地，一刻也没有停留，迅猛地朝着肖特发动攻击。
亚当斯拖着双腿流血的瑞安推至角落，心跳快速地看着一道道黑色人影向前冲锋。
肖特摆动手指，一条条绯色丝线故技重施，撕裂空气攻向不断逼近的敌人。
战斗经验丰富，甚至在实战与训练中死过不少次的“午夜之刃”执行员凭借强大的身体素质与反应力快速躲避，偶尔有丝线触及身体，也会被“黑夜礼装”挡下，撕破表层后就无法存进。
短短半秒钟不到的交手，最前方的那一批人已经接近愣住的肖特，抽刀斩击！
砰！
刀刃倏然下劈，相互配合的执行员以不同角度攻击，绯色丝线凝成的屏障微微震颤。
肖特知道自己对敌人实力的判断出现了失误，表情微动地往后移动两步，一个个执行员紧随其后，寸步不让。
他们并没有执着于冷兵器的近身缠斗，一部分人游走在外围，找准时机扣动扳机，“传教士”迅猛的灵性子弹交织成光幕，轰然撞向肖特用以防身的屏障。
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不堪重负的绯色屏障爆裂轰鸣。
“有点意思。”
肖特眼睛一眯，指尖出现更多的绯色丝线，将身周的敌人甩向墙壁。
砰！
扛着炼金“枪械”的康斯坦丁往其中灌注灵性，巨大的爆鸣声让房间内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耳朵，灼热气流向后飞腾，两指粗的子弹轰然爆裂，余光一直注意着这边的肖特挪动脚步，在扣动扳机前就离开了预计的子弹轨道。
下一刻，嘴角勾起笑容的他表情凝滞，胸膛的几层防御在一瞬间被洞穿，子弹透体而过仍余势不减，接连射爆几面墙壁才镶嵌在石块中。
“咳咳！”
肖特脸色一变，抬头一看，康斯坦丁的位置不知何时已经改变，刚才自己竟然产生了误判。
幻术吗，什么时候？
“哇哇——”
扇动翅膀的乌鸦落在阳台上，背负落日梳理羽毛，好奇的目光投向房间内的战斗。
“龙之呼吸”进入冷却当中，康斯坦丁碎嘴的毛病又犯了，但没人会因此小觑他。
“呵呵，刚才我就说了，不要把我们和这些低劣的血统混为一谈。”
就像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吸血鬼之间也不尽相同。
亚当斯和瑞安、门外幸存的家族成员知晓自己就是他口中的“低劣血统”，但一句话也不敢反驳，就连亚当斯都只能咬牙看着对方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底下，自己却只能蜷缩在角落的阴暗处，忍受落日余晖的烧灼。
低劣血脉吗……呵呵，原来我并不是第一个，这些人才是魔鬼真正的“军队”？他眸光暗淡，很快又重新亮起，不知想到什么。
“午夜之刃”的执行员攻势暂缓，肖特低头看了眼胸膛的破洞，忽然低沉地笑了一声，视线落在洋洋自得的康斯坦丁身上，又掠过外面的乌鸦。
“真是……可怕的敌人，可怕的城市。”
肖特深吸一口气，绯色丝线收归己身。
下一秒，他的身上腾起火焰，刺目的光芒让人抬手遮蔽，等火焰散去，猎人的身影无声消失，只有满地的血液证明他曾经来过。
猎人，逃跑了。
……
第133章 新能力；战争的序幕
也许是被康斯坦丁展现出来的能力所震慑，或者是单纯不想付出更大的代价来狩猎一个没有价值、还有可能产生巨大风险的猎物，肖特走的很干脆，就像来时一样无影无踪。
而他留在原地的血液也在快速升腾消失，“嗤嗤”地发散白气，显得仓惶失措。
扛着“龙之呼吸”的康斯坦丁转过身来，看到胸口剧烈起伏的亚当斯和瑞安两人——他们模样狼狈，与从容自若的康斯坦丁形成鲜明对比，但在这样的实力差距下，二人能够支撑到现在就已颇为不易。
脖颈处的创口已经不再淌血，亚当斯强忍疼痛，打开墙角的柜子，冷气冒出，里面是一盏盏尚未凝固的鲜血，他嘴唇蠕动地接连饮下数杯，蕴含普通人灵性的血液化作力量，将他身上的伤口弥合消失。
“感谢您的帮助。”
亚当斯胸前的对襟正装被自己的血液浸透，但他仍维持着“大家长”的体面，用亚麻手帕擦拭着手腕上的污渍，用尊敬而不谄媚的语调向拯救他性命的神秘人问好。
在“受戒十字”当中，康斯坦丁的地位不上不下，因为当初慧眼识珠、弃明投暗，勉强算得上是元老人物。
加上人员短缺，暂时成为了“隐秘之眼”的一把手，负责整个组织的情报工作，但无论是更早的米歇尔、格林，还是后来的赫尔曼，地位都不在他之下，甚至他亲自招揽的“工匠”马格斯都隐隐有后来居上的势头。
以至于康斯坦丁现在压力骤增，原本懒散的性子，愣是变成了马格斯和班森的模样，一整日都把自己关在隐秘之眼的总部，筹划如何组建一个完善、可靠的情报网络，积攒“晋升”的功绩，争取能早日拔擢血脉，成为真正的吸血鬼。
现在，终于遇到一个地位比自己低的吸血鬼，康斯坦丁登时产生了一股优越感，整个人从内到外发散洋洋得意的气派。
他负手而立，斜睨着狼狈的亚当斯。
“俗世的吸血鬼真是让人失望，竟然连一个小小的猎人都对付不了。”
这可不是一个“小小的猎人”……亚当斯是有些能力的，这段时间内派人接触过非凡世界，知道一般的非凡者是什么样子——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最特殊的地方在于有些奇异的能力，也会受到枪械的威胁。
如果不是他的情报有误，那就是这个猎人的非凡层次不低。
不过，人站的位置不一样，看到的东西也不一样。说不定在这个人的眼中，对方确实是一个“小小的猎人”……亚当斯心有苦涩，没有出言反驳康斯坦丁不屑的点评，顺从地低下头。
“您说的对。”
由于伤未痊愈，又直面康斯坦丁毫不掩饰的强大气场，亚当斯的语气稍有起伏。
角落，双腿血肉被绯色丝线绞烂的侍从瑞安讷讷无言，看着威风凛凛的“大家长”在这个神秘人面前如同胆怯的后辈，只能低头等候训诫，心中的一层无形隔膜“咔嚓”破裂，连“授血”带来的枷锁都无法封闭烧灼的内心，看向康斯坦丁的视线炙热无比——也许，有朝一日，他可以升得更高。
康斯坦丁略微侧头，察觉到那股隐晦的视线，心中升起一丝突如其来的兴趣，表面仍是那副傲慢、懒散的样子，大大咧咧地坐到亚当斯的天鹅绒沙发上。
肃然的“午夜之刃”成员一语不发，排成整齐的队列向外行进，手上的“传教士”冷冽无情，门口哀嚎的幸存者立即收声，屏息凝神地望着这些全副武装的不死者接管这处据点。
“黑夜礼装”的主体是及膝黑风衣，在刚才的战斗中出现不少损伤，但这不仅没有降低美观，反而多了一股“战损版”的意味，让这些接受了吸血鬼力量的人看上去像是刚从地狱战场上退下来的死亡军团，身上沾染敌人的鲜血。
他们脚步飞快，一双双绯色眼眸烧灼傍晚，在阴暗的环境中烫出孔洞。
刚才的战斗声势浩荡而迅捷短暂，亚当斯家族驻留于此的大部分人都听到了剧烈的战斗声响和家族成员的哀嚎，但还没来得及前往支援。
在这部分人的视角内，先是“大家长”的房间中突然爆发战斗，随后是第一批支援的武装人员顷刻覆灭，仅剩惨叫，而后战斗烈度不减反增，可怖的爆鸣声如同一颗炮弹落入此地，结束了一切的争端。
随后就是这些整齐肃然的陌生人无声出现，接管一处处关键之地，进行密不透风的封锁，凛冬般的眼神仿佛会将任何“不开眼”去阻挡他们的人撕成两半。
——也许应该去掉“仿佛”，就在午夜之刃的成员准备接管大门时，一个亚当斯转化而来的血仆竟然失心疯般将左轮对准了其中一名成员，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传教士”枪膛上的铳剑刺入脖颈，随后狠狠绞动。
神经还未将痛苦传达至大脑，这个血仆就告别了人间，死不瞑目的头颅被挑在铳剑末端，垃圾一般扔到角落，让其余的人噤若寒蝉，顺从地交出权力，任由这些来历不明的人接管据点。
片刻之后，整个据点都在“午夜之刃”的控制之下，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亚当斯的房间，康斯坦丁慵懒地靠在天鹅绒沙发上，不算魁梧的身形嵌在阴影里，像一柄致命的精致匕首，让房间中的几个人无法忽视。
在他的对面，是端坐的亚当斯，他整理好仪容，尽量使自己显得从容些，但一举一动总是有一股不自然的感觉，如坐针毡。
他咀嚼着“俗世吸血鬼”这个词，有很多话想要开口询问，但又顾及这可能会显得自己冒昧急躁，干脆屏息凝神地坐着，等待对方先开口。
如果来的是米歇尔、赫尔曼等人，估计会开门见山地将来意告知，快速处理完后马上离去。
可惜，坐在这里的是康斯坦丁。
他显得一点也不急躁，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悠闲坐着，指尖夹着一根不算高档的卷烟——比起雪茄，还是这种足够“劲”的烟草符合他的口味。
短暂的沉默中，他的脚下已经堆了四五截熄灭的烟屁股，整个房间烟雾缭绕。
“呼……”
康斯坦丁陶醉地呼出一口气，眼神隐在白烟当中，看不真切。
“……”
亚当斯喉结蠕动，终于决定主动打破沉默，低沉开口道：“不知道，我是否能够知晓您的来意。”
“我还以为你会更好奇我的身份。”康斯坦丁有些失望地摇摇头，没有立即解答亚当斯的疑问。
亚当斯等待片刻，旋即表情一滞，换了一个问题：“非常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希望您能告诉我您的身份。”
“既然你都这样问了，那我就勉强告诉你吧。”
康斯坦丁“呵呵”一笑，掐灭手上的烟头，清清嗓子，用沙哑低沉的声音道：“俗世的吸血鬼行走于黑夜，收割恐惧，而我们则是黑夜的编织者，恐惧的源头——你可以称我们为‘受戒者’，是聆听伟大存在讲言的虔诚信徒，愚弄死亡的不死者，伦敦城幕后的操纵者，阴影之子，亦是手握利刃的鲜血门徒。至于我，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员。”
他伸出手指点向表情微动的亚当斯：“而你们，只是劣化的不洁血脉，注定要被阳光烧灼、被痛苦追逐的可悲者。”
待康斯坦丁说完，亚当斯的脸上出现明显的变化。
他嘴唇嗫嚅，莫名想到了被上校追逐的那一个雨夜——即便自己现在手握权力，一句话就能决定许多人的生死，他也无法忘记当时的狼狈和痛苦。
“那么，您此行是……”
“组织上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康斯坦丁没再卖关子。
“一场‘战争’即将在伦敦爆发，至于时间，也许是一周后，也可能就是今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