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克低声问:“那些题目,究竟为什么?”
“谁知道呢?”莫里耸耸肩,“听说,答得好的,以后不用去干最送死的活儿。”
就在这时,巴顿带着一股戾气走了过来。
一脚踹在扎克床铺的支腿上。
“77号,笔试很威风嘛?”
“废物就该趴在泥里!下次体能课,我看你该怎么死!”
扎克没有回应。
他只是抬起眼,平静地注视着巴顿。
巴顿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堡垒上层房间。
沃尔夫教官翻阅着评估记录。
指尖在“东海77号”那一栏停顿。
体能:E-。
耐力:C。
意志力:B+。
观察与逻辑:A-。
一旁的教官低声道:“77号,身体是废料,但头脑确实灵活。”
沃尔夫望向窗外浓稠的黑暗。
“头脑……是把双刃剑。”
“列入重点观察序列。”
扎克躺在冰冷的通铺上。
耳边是鼾声与海浪声。
肉体如同散架般疼痛。
但他的眼神在昏暗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残酷的筛选日过去了。
他窥见了一丝生机。
一颗名为“智慧”的种子,已在绝望的土壤中扎根。
“力量不够,就用头脑弥补。”
“活下去,然后……杀出一条属于我自己的血路。”
第4章 磨刀石
特尔斐的黎明,是被一声能将耳膜刺穿的铁哨声所撕裂的。
睡眠是这里唯一廉价的仁慈,但短暂得如同幻觉。
扎克从冰冷的通铺上坐起,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每一处肌肉都仿佛在诉说着昨日的疲惫与对新的一天的恐惧。
他眼神空洞地跟随麻木的人流,走向那片熟悉的、布满碎石和绝望的训练场。
空气中的寒意尚未散尽,呵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教官沃尔夫像一尊黑色的铁塔,早已立在场地中央,冰冷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跌跌撞撞跑来的身影,没有任何催促,但那沉默本身就如同鞭子声一样响彻在众人的心间。
“废物们,昨天的筛选只是开胃菜。”
沃尔夫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的喘息声,
“从今天起,你们才会知道,什么叫地狱的日常。”
“现在,欢迎来到地狱。”
话音未落,几名助教便推着吱呀作响的推车过来,将比昨日沉重近半的沙袋粗暴地扔到每个孩子脚下。
沙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也砸在每个新兵的心头。
冰冷的寒意不仅来自空气,更从脚底浸满碎石的冻土蔓延而上,穿透那薄薄的鞋底。
第一项,依旧是负重奔跑,但路线更长,负重的沙袋也更沉。
扎克混在队伍的中后段,肺叶也是火辣辣地疼,每吸一口气,都仿佛吸入了冰碴和火焰的混合物。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只是盲目地迈腿,而是开始仔细观察。
他的目光扫过前面那些“优秀”学员的步伐,注意到他们落脚时微妙的轻盈;他听着自己和其他新兵沉重杂乱的呼吸,对比着教官们那悠长而平稳的吐纳。
“呼吸……节奏……”
他尝试调整,将注意力从全身的痛苦集中在腹部和胸腔的起伏上。
效果微弱,但一股微弱的、掌控自身的感觉,悄然取代了部分纯粹的痛苦。
上午的训练科目变成了基础的格斗姿势——一个简单的正拳突刺。
训练的要求只有一个:在教官喊出口令时,用最快的速度、最标准的姿势击出。
“太慢!”
“软得像娘们!”
“姿势变形,加练一百次!”
教官的鞭子和斥责毫不留情地落下。
一个孩子因为体力不支,动作慢了一拍,直接被鞭子抽在背上,惨叫着倒地,旋即被拖走,不知去向。
扎克完全不记得这个孩子的编号,也没有关注过。
扎克正全神贯注。
他不再把这当成简单的惩罚,而是学习。
他死死盯着示范教官的每一个细节:腰腹如何发力,肩膀如何放松,拳头在最后一刻如何拧转。
他一遍遍模仿,尽管身体酸痛欲裂,但他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一次比一次更标准、更迅捷。
他眼角余光扫过全场。
大多数孩子只是麻木地重复,眼神空洞。
但也有例外,比如那个编号13的、像铁砧一样壮实的男孩,每一次出拳都带着风声,引得教官微微颔首。还有那个编号52的瘦小身影,虽然力量不足,但姿势却异常标准,显然在拼命记忆和模仿。
‘在这里,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挣扎,’扎克心想,‘而我要找到最有效的那一种。’
在一次练习间隙,他甚至鼓起勇气,用最谦卑的语气向身旁的教官提问:
“教官……请问,是不是腰部先发力,再传递到手臂,会更快一点?”
那教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有“材料”敢提问。
他冷哼一声,没有回答,但却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示范时的发力顺序。
扎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午餐时间。
所谓的食物,是一碗看不清内容的糊状物和一块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面包。
分配食物的教官面无表情,像给机器加油一样,给每个伸过来的碗里舀一勺。
扎克默默领了自己的那份,蹲在角落,小口却迅速地吃着。
他看到巴顿几口吞下面包,依旧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但眼神扫过食物桶时,也难免流露出一丝意犹未尽。
他看到莫里像只老鼠一样,一边吃一边滴溜溜地四处张望,然后悄悄挪到一个因受伤而食欲不振的孩子旁边,用半块面包换来了对方碗里的一点点肉渣。
扎克低下头,继续吃着自己的食物。
他心里明白,在这里,每一份资源,无论多微小,都有其价值。
“嘿,77号,”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莫里,他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里捏着半块面包,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看你是明白人。跟你透个风,晚上厨房那边的老约翰心情好的时候,能用一块干净的布换小半勺盐。伤口沾了盐,好得快。”
扎克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谢谢。”
莫里咧嘴一笑,露出参差的牙齿:“没事,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我看你跟巴顿那傻大个处得还行?有他在,起码搬木头能轻松点。”
说完,他便像幽灵一样溜走了。
扎克看着他的背影,意识到情报和人际关系,是比黑面包更珍贵的硬通货。
下午的训练是团队协作——搬运巨大的原木。
扎克、巴顿和另一个相对沉默的孩子被分到一组。
“听我口令,一起用力!”巴顿习惯性地发号施令。
但三人发力不齐,原木纹丝不动,反而差点砸到脚。
巴顿暴躁地咒骂起来。
“你们这些废物!不就是一根木头吗?要不是我没吃饱,我一个人就能扛起来!”
扎克喘着气,开口道:
“巴顿,你力量最大,在中间主扛。我们在两头,听你数到‘三’同时起身。起身后,跟着你的步子走,你迈左脚,我们也迈左脚。”
巴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看着沉重的原木,还是闷哼一声:
“……麻烦!听我的!一、二、三!”
这一次,虽然依旧吃力,但原木终于被摇摇晃晃地抬了起来。
“走!”巴顿低吼一声,三人迈着蹒跚的步子向前挪动。
原木的重量压得扎克肩膀的骨头咯咯作响,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努力配合着巴顿的节奏。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汗水迷住了眼睛,滴落在脚下的尘土里。
那个沉默的孩子脸色涨红,显然也已到了极限,但三人竟就这样跌跌撞撞地将原木搬到了终点。
放下原木的瞬间,扎克和那个沉默孩子几乎同时瘫软在地。
巴顿也扶着膝盖大口喘息,但他看向扎克的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纯粹的恶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有用之人”的初步认可。
简单的协调,带来了效率的微弱提升。
巴顿没再说什么,但再次看向扎克时,眼神里的鄙夷似乎少了一分。
那个沉默的孩子也向扎克投来一丝感激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