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汉们沉默了。
“战争会死人。”一个流浪汉小声说。
“但现在的日子，和死有什么区别？”另一个反问，“我每天累死累活，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如果战争能让我翻身，我宁愿去打仗！”
“我也是！”
“我也是！”
扎克点点头。
“记住你们今天的话。很快，机会就会来。”
他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扎克在贫民区到处转，用同样的方法接触了上百个底层民众。他发现，不满情绪比他想象的还要普遍。几乎每个人都被不公平的契约束缚着，每个人都在渴望改变。
时机差不多了。
一周后，议会召开了。
扎克作为“特邀证人”出席。
议会大厅里坐满了人，全都是圣约文明的高层。阿尔法坐在主位，两侧是十二位大法官，再往下是各大家族的族长、各大行业的代表。
气氛很严肃。
“诸位，今天我们讨论的议题是：是否对混沌文明发动远征。”阿尔法开门见山，“首先请证人，失落神祇‘公正之眼’的使者，扎克瑞尔先生，提供情报。”
扎克走上讲台。
他先播放了那段伪造的影像，然后详细描述了混沌文明的“邪恶”和“威胁”。他的语言很有煽动力，把混沌文明描绘成必须被消灭的毒瘤。
讲完后，议会开始讨论。
“我认为必须远征！”一位大法官激动地说，“混沌文明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契约的亵渎！我们必须维护契约的神圣性！”
“我同意。”另一个族长说，“而且如果我们能征服混沌文明，就能把契约体系推广到整个宇宙，那是无上的荣耀！”
但也有反对的声音。
“远征的代价太大了。”一位年老的代表说，“我们需要动员至少三百万军队，消耗的资源足够建造十座新城。万一失败，整个文明都会元气大伤。”
“而且我们根本不确定混沌文明的真实实力。”另一个补充，“光靠一段影像和一个人的证词，就发动一场战争，太冒险了。”
双方争论不休。
扎克静静听着。
等争论到白热化时，他举手要求发言。
“诸位，我有一个问题。”他说，“如果我们不主动出击，等混沌文明打过来，我们还有反抗的机会吗？”
议会安静下来。
“根据我的情报，混沌文明已经在集结军队。”扎克继续说，“他们计划在三年内发动全面进攻。到时候，他们会用‘自由瘟疫’污染我们的契约体系，让我们自己崩溃。你们觉得，到那时我们再反抗，还来得及吗？”
“你有什么证据？”反对派质问。
“我没有物证。”扎克坦然说，“但我可以用我的生命担保。如果我的情报有误，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这话一出，议会又炸了。
用生命担保，这分量太重了。
阿尔法敲了敲权杖。
“安静。”他扫视全场，“我提议，进行表决。支持远征的，请举手。”
支持派纷纷举手。
反对派犹豫了一下，也有一部分人举起了手——不是他们改变了主意，是他们不敢承担“坐视文明灭亡”的责任。
最终，支持远征的票数超过了三分之二。
“决议通过。”阿尔法宣布，“圣约文明，将对混沌文明发动神圣远征。即日起，全国进入战争状态，所有资源向军队倾斜。三个月后，大军开拔！”
议会散场。
扎克走出大厅时，阿尔法叫住了他。
“扎克瑞尔先生，你做得很好。”
“我只是履行了使命。”扎克谦逊地说。
“远征军的总指挥，我打算亲自担任。”阿尔法说，“你作为顾问随行，负责情报和战术规划，没问题吧？”
“这是我的荣幸。”
“很好。”阿尔法拍拍他的肩，“去准备吧。三个月后，我们将创造历史。”
扎克鞠躬告退。
走出大圣堂时，他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第一步，完美。
接下来，他要去混沌文明那边，把同样的戏码再演一遍。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有件事要做。
扎克回到旅店，打开通讯法阵，联系影梭。
“我需要混沌文明的详细情报，越详细越好。”他说。
“已经准备好了。”影梭传来一个数据包，“包括他们的社会结构、军事力量、关键人物、内部矛盾……所有你需要的东西都在里面。对了，商会还附赠了一个小礼物。”
“什么礼物？”
“一份‘混沌文明高层近期活动日程表’。”影梭说，“上面标明了哪些人什么时候会在哪里出现。你可以挑个合适的目标，制造一场‘意外邂逅’。”
扎克笑了。
“商会服务真周到。”
“那当然，我们可是专业的。”影梭说，“对了，圣约文明那边进展如何？”
“很顺利，远征决议已经通过，三个月后出兵。”
“好快！”影梭惊讶，“你怎么做到的？”
“一点演技，一点心理学，再加一点伪造证据。”扎克轻描淡写，“对了，帮我准备点东西。我需要几件‘圣约文明’的军装和武器，要看起来像真的，但实际上是混沌文明的款式。”
“你要干嘛？”
“给混沌文明送点‘礼物’。”扎克说，“让他们也相信，圣约文明正准备对他们发动突袭。”
影梭沉默了两秒。
“你这是要两边同时煽风点火啊。”
“不然怎么叫‘双生史诗’？”扎克说，“我要让他们都觉得是对方先动手，自己是正当防卫。这样打起来才够惨烈，绝望才够浓郁。”
“明白了，东西三天内送到。”
通讯切断。
扎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开始规划混沌文明那边的行动方案。
和圣约文明不同，混沌文明没有统一的政府，没有成文的法规，整个社会靠“即时共识”运行。想在那里挑动战争，不能找什么大审判长，得找“欢宴之主”贝塔——那个以背叛和即兴发挥闻名的精神领袖。
怎么接近他呢？
扎克想了想，有了主意。
混沌文明崇尚“惊喜”和“意外”，那他就制造一场足够震撼的“意外邂逅”。
三天后，影梭送来的东西到了。
几套圣约文明的军装，几把制式武器，还有一辆小型侦察车的残骸——都做旧处理过，看起来像是经历过一场恶战。
扎克把东西收好，再次出发。
这次的目标：混沌文明的主星，“狂欢之城”。
跳跃，定位，落地。
扎克从空间裂缝里踏出来时，差点被眼前的景象晃瞎眼。
和圣约文明的整洁有序完全相反，狂欢之城简直就是一场视觉灾难。建筑歪七扭八，涂着刺眼的荧光色，有些甚至还在缓慢蠕动，像是活的一样。街道上挤满了奇形怪状的生命体，有的在跳舞，有的在打架，有的在当众搞行为艺术。
噪音震耳欲聋。音乐声、尖叫声、爆炸声、狂笑声混在一起，形成一股物理上的声浪，拍得人头晕。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奇怪的味道——香料、酒精、汗水、还有某种不可描述的化学物质。
“真够劲。”扎克揉了揉太阳穴。
他换了身衣服，不再是神使长袍，而是一套破破烂烂的冒险者装束，脸上还抹了点灰，看起来像个刚从战场逃回来的难民。
然后他拖着那辆侦察车残骸，踉踉跄跄地走进城里。
很快，他就引起了注意。
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混沌居民围上来。
“哟，这哥们怎么回事？怎么拖着个铁疙瘩？”
“这铁疙瘩看着眼熟啊，像是圣约那边的款式？”
“圣约？那群死板货的玩意儿怎么跑这儿来了？”
扎克抬起头，用虚弱的声音说：“水……给我点水……”
有人递过来一个酒壶。
扎克接过，灌了一大口——是烈酒，辣得他直咳嗽。
“慢点喝。”一个长得像章鱼和摩托车的混合体的生命体说，“你是从哪儿来的？这车怎么回事？”
“我是……前哨站的侦察兵。”扎克喘着气说，“三天前，圣约文明突然发动袭击。他们出动了大军，见人就杀……前哨站没了，所有人都死了……就我逃了出来……”
“圣约打过来了？！”周围人惊呼。
“不可能吧？那群死板货敢主动进攻？”
“但你看这车，确实是圣约的款式，上面还有弹孔呢！”
“快去报告欢宴之主！”
人群骚动起来。
扎克被两个壮汉架起来，拖向城市中心。
他们穿过混乱的街道，来到一座巨大的、像蘑菇又像帐篷的建筑前。建筑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两个醉醺醺的家伙在打架。
架着扎克的壮汉直接踹开他们，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艺术品”。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沙发，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那就是欢宴之主，贝塔。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头发染成彩虹色，穿着一身缀满亮片的紧身衣。他左手拿着酒杯，右手搂着个衣着暴露的舞女，正仰头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