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盾依旧没反应，像没听见。
女人也不在意，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近，高跟鞋在金属井底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她绕着石盾走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展品。
“真可怜呐……”
她啧啧叹息，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同情，只有浓烈的玩味，
“被流言撕碎，被伙伴抛弃，连自己都厌恶自己……这种滋味的绝望，光是闻着，就让人心醉神迷。”
她蹲下身，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似乎想去触碰石盾那死气沉沉的脸。
“别碰他。”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井底响起。
扎克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这里，就站在女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眼神冷漠地看着她。
女人动作一顿，缓缓收回手，站起身，转向扎克，红唇勾起一抹迷人的弧度：
“哎呀，正主来了？我还在想，能把一块‘顽石’雕琢出如此美味绝望的‘艺术家’，会是什么样子呢。”
扎克没理会她的调侃，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石盾，确认他状态“完好”，然后才重新看向女人：
“‘绯泪’？这里不欢迎你。”
“别这么冷淡嘛，同行。”
绯泪轻笑，面具下的眼睛仿佛在打量着扎克，
“我只是路过，顺便欣赏一下你的‘作品’。
不得不说，前戏铺垫得很足，这绝望的底色……相当醇厚。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一丝挑衅：
“就是手法太温吞了。一点点流言，一点点背叛，像用绣花针慢慢刺……多无聊？
真正的痛苦，应该像一场盛大的烟花，在最绚烂的瞬间，砰——！
炸得粉身碎骨，那才叫艺术！”
扎克面无表情：
“你的‘艺术’，只是粗暴的破坏。”
“破坏才是终极的美学！”
绯泪张开双臂，语气狂热，
“算了，跟你这种慢性子说不通。我看这块‘画布’你也用得差不多了，不如……让给我？
我保证，会给他一个足够华丽、足够痛苦的终局。”
“他是我的。”
扎克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但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绯泪感受着那股冰冷的压力，非但不惧，反而更加兴奋地舔了舔红唇：
“呵……有意思。那就各凭本事咯？看看谁能先品尝到这颗彻底成熟的‘绝望果实’。”
她说完，身影如同融化的蜡烛般，缓缓沉入脚下的阴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带着魅惑与死亡气息的甜香。
井底恢复了寂静。
扎克走到石盾面前，低头看着他。石盾依旧毫无反应，仿佛刚才两个“画家”关于他归属权的争论，与他毫无关系。
“听到了吗？”
扎克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敲在石盾空洞的意识上，
“在你眼里，自己是带来不幸的祸害。
在我们眼里，你只是一块……即将完成的作品。
你的痛苦，你的绝望，是我们追求的‘美’。”
石盾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扎克继续用那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
“你觉得活着没有意义？
不，你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成为一件完美的‘痛苦雕塑’，用你的崩溃，来证明我们的‘道’。”
他伸出手，掌心银光闪烁，那个已经基本成型、内部灰雾剧烈翻涌的“痛苦雕塑”雏形缓缓浮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绝望波动。
“看，这就是用你的队友的恐惧，和你自身的绝望，浇灌出的‘花朵’。”
扎克将雕塑递到石盾眼前，
“它很美，不是吗？它将永恒地存在下去，不断地散发着因为你而产生的痛苦……这就是你存在的，最终价值。”
石盾的瞳孔，终于聚焦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灰色的结晶，看着里面隐约闪动的小瞳惊恐的面容，感受着那与自己同源、却更加冰冷的绝望气息……
“啊……啊啊啊——！！！”
他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双手死死抱住头颅，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抽搐起来！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超越了所有情绪的、纯粹的、对自身存在意义的彻底否定和绝望！
他活着，就是个错误！
他的一切，他的坚持，他的痛苦，甚至他的存在本身，都只是别人眼中用来制作“艺术品”的材料！
这认知比死亡可怕一万倍！
扎克静静地看着石盾在彻底的绝望中崩溃、哀嚎，感受着那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的、最顶级的绝望情绪，如同最甘美的泉水，滋养着他的影核，冲刷着通往下一阶位的壁垒。
他手中的痛苦雕塑，在这股极致情绪的灌注下，发出了细微的嗡鸣，颜色变得更加深邃，内部的灰雾仿佛拥有了生命，缓缓旋转起来。
第一件真正的“痛苦雕塑”——【小瞳的恐惧·烙印】，终于彻底完成了。
而石盾，这块承载了无数痛苦的画布，也终于被涂抹上了最后、也是最黑暗的一笔。
扎克知道，收获的时候，快到了。
他收起雕塑，最后看了一眼在井底蜷缩抽搐、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石盾，转身，无声地离开。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
等待这块画布，自己走向最终的毁灭。
或者，在被绯泪粗暴地“收割”之前，由他亲手，完成这最后一刻的“点睛之笔”。
第182章 崩溃与质问
能源井底的嚎叫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石盾的嗓子彻底嘶哑，再也发不出声音，只剩下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扎克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把他最后一点作为“人”的认知也给凿碎了。
他不再是一个失败者，一个罪人，而是一件……材料。这种认知带来的绝望，比死亡更彻底。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出那个能源井的，意识浑浑噩噩，身体依靠本能移动。
他像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在废墟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没有目的，没有方向。
几天后，他竟鬼使神差地回到了那个让他团队分崩离析的矿坑附近。
也许潜意识里，他还想回到那个“意外”发生的地方，用肉体的痛苦来惩罚自己，或者……期待某种终结。
矿坑入口依旧漆黑，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石盾站在入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进去。里面比他记忆中还黑，还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在回荡。
他没走多远，就听到深处传来一阵打斗声和混沌生物特有的嘶吼。还有人在这里？
他本能地握紧了盾牌，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在矿坑一个较大的岔道里，一支陌生的拾荒小队正在和一群新滋生出的、外形像放大版蝎子的混沌生物苦战。
这支小队显然经验不足，配合生疏，被那群蝎子逼得节节后退，眼看就要出现伤亡。
石盾看到这一幕，麻木的心湖里似乎被投下了一颗小石子。
他看到了那些年轻队员脸上惊恐却又不肯放弃的表情，看到了他们互相呼喊、试图救援同伴的急切……
曾几何时，他和他的团队，也是这样的。
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他不能……不能再看着有人死在他面前了！
哪怕他只是个带来厄运的祸害，哪怕他出手可能会让情况更糟，他也想……做点什么！
“后退！结阵防御！”
石盾嘶哑地低吼一声，顶着盾牌如同蛮牛般冲了过去！
他那面沉重的盾牌在这种狭窄环境下发挥了巨大作用。
“砰！砰！砰！”
连续几次凶猛的冲撞和拍击，直接将好几只蝎子撞得甲壳碎裂，倒飞出去，瞬间缓解了那小队的压力。
陌生小队的成员先是一惊，随即露出感激的神色，连忙依言收缩阵型。
石盾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挡在最前面，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清理着涌来的混沌生物。
他似乎想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都发泄在这些没有理智的怪物身上。
战斗很快接近尾声。
就在最后几只蝎子也被石盾拍成肉泥时，异变再生！
矿坑深处，那股曾被“绯泪”残留力量污染的区域，再次弥漫出淡淡的、带着精神干扰的黑雾！
虽然比上次稀薄很多，但对于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的石盾来说，无异于致命毒药！
他的动作猛地一僵！
眼前那些死去的蝎子尸体，突然扭曲、变形，变成了他记忆中那些死去的队友、那些被他“背叛”的战友！
他们浑身是血，眼神怨毒，嘶吼着朝他扑来！
“不……不是我……滚开！”
石盾发出恐惧和狂乱的咆哮，理智瞬间被淹没！
他看不到现实了，完全陷入了恐怖的幻象之中！
他把那个刚刚被他救下、正想上前向他道谢的陌生小队年轻队员，看成了扑来的“怨魂”！
“死！”
石盾双目赤红，彻底失控，手中的重盾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那个毫无防备的年轻队员狠狠横扫过去！
“小心！”
小队里有人惊骇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