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状若疯魔,便要扑上前去。
“止步!”
两声冷喝同时响起。
一声来自无崖子,他袖袍一拂,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气墙挡在了丁春秋面前。
另一声,却是来自扎克。
扎克并未出手阻拦,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丁春秋,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冰窟之中:
“丁先生,你此刻心神已乱,贪欲蒙心,靠近这蕴含大道真意的刻文,非但无益,反而可能被其反噬,心神俱丧。”
“放屁!”
丁春秋双目赤红,狞笑道,
“小辈,休想唬我!待我得了神功,第一个就拿你试掌!”
他全力运转化功大法,紫黑色的气劲试图腐蚀无崖子布下的气墙。
然而,就在他气劲触及刻文散发出的那股无形道韵范围时,异变陡生!
那篇总纲刻文仿佛活了过来,一个个古老的篆字绽放出淡淡的清辉,一股磅礴、浩瀚、如同宇宙初开般的意志骤然降临!
这股意志并非针对任何人,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净化”与“审视”之力。
“呃啊——!”
丁春秋如遭雷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周身那紫黑色的化功毒气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沸腾、消散,他本人更是抱头跪倒在地,七窍之中都渗出了黑血,面容扭曲,仿佛正在承受世间最痛苦的折磨!
“道……道韵反噬!”
慕容复倒吸一口凉气,骇然止步,不敢再上前分毫。
那黑教老僧也是脸色发白,喃喃念诵着晦涩的经文,眼中充满了敬畏。
无崖子看着痛苦挣扎的丁春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师尊留下的道韵,专克邪祟心术。
丁春秋,你修炼化功大法,心性早已扭曲,如何能承受这北冥正道之意的冲刷?”
李秋水冷笑一声:
“自作自受!”
扎克默默感受着那股浩瀚的道韵,心中明悟更深。
这北冥神功的总纲道韵,其核心并非“吸”,而是“容”,是“化”,是“与道合真”。
它排斥的并非外来能量,而是扭曲、邪恶、充满掠夺与破坏的“意”。
丁春秋的化功大法,其“意”与北冥真意背道而驰,故而引来了最激烈的反噬。
“无崖前辈,”
扎克转向无崖子,拱手道,
“此地乃是贵派祖师遗泽,蕴含无上大道。
晚辈有一不情之请,可否允我在此感悟片刻?
或许,对于化解眼前僵局,平息外界纷争,能有所助益。”
无崖子深深地看着扎克,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体内那圆融中正、却又包罗万象的力量,与这北冥总纲道韵隐隐相合,甚至比他这个正统传人还要契合几分。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居士心怀坦荡,道基深厚,与此地有缘。请自便。”
李秋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无崖子已然同意,又感受到扎克身上那股令人心安的正气,终究没有出言反对。
扎克道了声谢,缓步走向那寒潭,在距离刻文数丈之外盘膝坐下。
他并未立刻去观看那些具体的行功图谱,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在那篇总纲散发出的浩瀚道韵之中。
闭上双眼,意识仿佛脱离了躯壳,融入了一片无垠的、混沌未开的虚空。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最本源的能量在流淌、在演化。
他“看”到了星云的诞生与湮灭,看到了江河的奔流与归海,看到了生命的萌发与凋零……
一切都在“容纳”与“转化”之中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古老的道音仿佛在他灵魂深处响起,不再是文字,而是直接的意境传承。
他明白了。
“北冥”并非特指北海,而是一种象征,象征着那包容万物、孕育一切的“道”之本源。
“鲲”是潜藏,是积累,是“纳”;“化鹏”是飞跃,是升华,是“化”。
北冥神功的真谛,在于自身化为“北冥”,拥有无穷的包容性与转化力,能容纳天地万物之“气”(能量、规则、道理),并将其转化为推动自身生命层次跃迁、乃至干涉外界现实的“力”!
这与他所追求的“统治之道”何其相似!
统治者,亦需有“北冥”般的胸怀与格局,能容纳麾下不同的声音、不同的势力、不同的理念(纳),并能通过自身的智慧与手段,将这些纷繁复杂的元素整合、引导、转化(化),形成推动世界向前发展的合力,而非简单的压制与掠夺!
随着这层核心明悟,他体内那早已蠢蠢欲动的混沌真气彻底沸腾了!
淡金色的基底光芒大放,那源自少林的“空性”提供了“容器”的稳定性与纯净度,源自武当的“中和”提供了“转化”的平衡性与协调性,源自逍遥的“灵动”提供了“容纳”的活跃性与适应性!
三者在这一刻,在这北冥总纲道韵的催化下,真正开始了水乳交融般的深度整合!
不再是简单的并存,而是本质上的升华!
他的丹田气海仿佛真的化为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海洋,所有的真气都融入了这片“北冥”之中,不分彼此,随心而动,意至则气至!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一直被压制的空间能力,其核心规则似乎也被这升华的“北冥”真气所包容、所理解,那层世界规则的压制,虽然依旧存在,却仿佛薄了一层,让他对空间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敏锐!
不知过了多久,扎克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混沌之色一闪而逝,复归清明,但仔细看去,那瞳孔深处仿佛蕴藏着一片无垠的星空,深邃浩瀚。
他周身气息已然大变。
不再是之前的沉凝圆融,而是变得如同这寒潭般幽深难测,仿佛一个无形的漩涡,自然而然地吸引、调和着周围的一切气息,连那酷寒之意靠近他,都变得温顺起来。
无崖子和李秋水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修为境界,竟然完成了一次难以想象的跃迁!
其真气性质,已然无限接近于北冥神功传说中的至高境界——身化北冥!
“这……这怎么可能?!”
李秋水喃喃道,她修炼多年,也未能触摸到此等境界。
无崖子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扎克,最终化为无比的欣慰与释然:
“道无先后,达者为先。
居士……不,道友之悟性、之根基、之道心,无崖子……佩服!”
他竟然以“道友”相称,已是将扎克放在了与自己平等的地位上。
扎克起身,对着无崖子和李秋水郑重一礼:
“多谢前辈成全,多谢此地祖师遗泽。晚辈侥幸有所领悟。”
此时,那丁春秋已在道韵反噬下奄奄一息,功力尽废,眼神涣散,再无威胁。
慕容复、黑教老僧等人远远看着气息大变的扎克,以及对他态度恭敬的无崖子二人,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哪还敢再有半分争夺之心。
扎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北冥总纲刻文上,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第146章 定风波指向襄阳
冰窟之内,万籁俱寂,唯有寒潭水汽蒸腾的细微声响,以及丁春秋偶尔发出的、意识模糊的痛苦呻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扎克身上,他站在那里,气息渊深如海,仿佛成了这北冥秘境的中心。
慕容复脸色变幻不定,手中的剑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他身后的随从更是大气不敢出。
青海黑教的老僧双手合十,低眉垂目,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其他江湖客更是噤若寒蝉,先前对神功的贪婪早已被眼前的现实击得粉碎——连星宿老怪都承受不住那道韵反噬,无崖子、李秋水这两位正主在此,更别提这个深不可测、似乎得到了秘境认可的年轻人了!
扎克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散发着浩瀚道韵的北冥总纲刻文上,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冰窟之中:
“诸位,今日机缘,得见逍遥派祖师遗刻,明悟北冥真谛,实乃幸事。”
他顿了顿,转向无崖子和李秋水,拱手道:
“无崖前辈,李前辈。
此地乃是贵派祖师坐化之地,蕴藏大道真传,更是清理门户、彰显正道之所。
依晚辈愚见,此地刻文,乃无价之宝,亦是大因果之物,不当轻动,更不应成为江湖纷争的祸源。”
无崖子闻言,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赞同之色:
“道友所言极是。师尊留下此地,是为传承道统,警醒后人,非为掀起腥风血雨。”
他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丁春秋,又看了看周围心怀各异的众人,叹了口气。
李秋水冷哼一声,虽未反驳,但显然也认可扎克的说法。
她与无崖子之间的旧怨似乎在此刻这更大的“道”面前,暂时被搁置了。
扎克继续道,声音提高了几分,面向所有在场之人:
“方才诸位也亲眼所见,道韵有灵,自辨正邪。
心术不正、根基不固者,强求亦是徒然,甚至自取灭亡。
这北冥神功之真意,在于‘海纳百川’,在于‘与道合真’,在于自身化为包容与转化的源泉,而非掠夺与占有的工具。
其理念之宏大,远非一人一派所能私藏独占。”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案:
“故此,晚辈提议,此间刻文,由逍遥派守护,但并非封存。
无崖前辈、李前辈乃正道楷模,德高望重。
可由此二位前辈,会同武林中素有清誉、心怀正道之士,共同参详此总纲精义,不去追求那吸人内力的霸道法门,而是钻研其‘容纳’、‘转化’、‘调和’的至高道理,将其融入武学理念、乃至修身养性之中。
若能由此衍生出一些调和内力、化解异种真气、甚至济世救人的法门,惠及天下,岂不胜过在此争夺厮杀,徒造杀孽?”
这个提议,完全超越了寻常江湖人的思维范畴!
不再是争夺秘籍,而是将其升华为一种可以惠及武林的公共资源与研究课题!
将“争夺”变成了“共建”,将“私利”引向了“公义”!
慕容复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还能这样处理神功秘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