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海纳百川’,并非是将百川之水囫囵吞入己腹,而是拥有如同大海般的胸怀与底蕴,能够容纳、沉淀、净化、转化,最终将百川之水化为己用,壮大自身,而不失其‘海’之本性。”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如何‘化’,关键在于‘心’与‘法’。
心若如镜,明晰照见所纳内力之属性、根源、利弊,不拒其来,不滞其存。
法若圆融,如太极之流转,阴阳之调和,以自身根本之道为基,引导、梳理、炼化异种真气,去芜存菁,取其能量精华,弃其精神烙印与暴戾属性,使其如溪流汇入江河,最终归于‘我’之大道。
自身根基越是稳固,道心越是坚定,这‘化’的过程便越是稳妥。
若自身根基浅薄,道心不固,便如小池塘妄纳江河,唯有决堤覆灭一途。”
他看着紫衣女子,目光清澈而坦诚:
“故而,能否驾驭,不在神功本身,而在修习之人。
利器可救人,亦可杀人,全凭持器者之心。
姑娘以为如何?”
紫衣女子听得入神,蒙面纱下,似能感觉到她呼吸的细微变化。
良久,她才轻叹一声:
“阁下之论,发前人未发之想。
将‘纳’解为‘理解与融合’,将风险归于‘心法与根基’,确实别开生面。
如此说来,这《北冥神功》若要安全修习,非大智慧、大定力、大根基者不可为。”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似是认可,又似是感慨。
“正是此理。”
扎克点头,
“贪图捷径,妄图以掠夺他人成就自身,终究是镜花水月,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武道之途,乃至世间万道,终究还是要回归自身,夯实根基,明心见性。”
“哼,巧言令色!”
一个阴冷的声音突兀地插入,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只见星宿派阵营中,丁春秋缓缓站起身,一双三角眼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死死盯住扎克,
“哪里来的无知小辈,在此大言不惭!
武功强弱,本就是弱肉强食!
我星宿派化功大法,化尽天下内力,正是无上妙法!
什么根基、什么心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狗屁!”
他声音蕴含着内力,如同魔音灌耳,震得周围一些功力较浅的江湖客气血翻腾,面露痛苦之色。
扎克却恍若未闻,那魔音到了他身周三尺,便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圆融的混沌真气自然化去。
他平静地看向丁春秋,眼神无喜无悲:
“丁先生此言,便是执着于力量之表象了。
化功大法固然能化人内力,但先生可曾想过,被化去内力之人是何感受?
先生自身,又可曾因化去他人内力而感到真正的充实与安宁?
还是说,唯有在不断掠夺与破坏中,才能暂时填补内心的空虚与恐惧?”
他这番话,如同利剑,直指丁春秋的内心。
丁春秋赖以成名、横行江湖的绝技,在他口中,竟成了填补内心空虚的手段!
丁春秋勃然变色,脸上青气一闪,厉声道:
“小辈找死!”
他袖袍一拂,一股无形无质,却带着强烈腐蚀性与吸力的阴寒掌风已隔空向扎克袭来!
正是其歹毒的化功大法!
周围众人惊呼出声,纷纷后退,生怕被殃及池鱼。
慕容复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紫衣女子则下意识地向前半步,似乎想要出手,但见扎克依旧气定神闲,便又停了下来,目光紧紧盯着他。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高手内力溃散的一击,扎克却不闪不避,甚至没有运功抵抗。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体内那兼具佛道逍遥意境的混沌真气自然流转,在身前布下了一层无形无质,却圆融无比的“气场”。
那阴寒掌风触及这气场的瞬间,并未如丁春秋预想那般长驱直入,瓦解对方内力,反而像是撞入了一个极速旋转的漩涡之中!
掌风中蕴含的腐蚀与吸扯之力,被那圆转如意的气场轻易引偏、分散、消弭,如同雪花落入温水中,瞬间融化,未能撼动扎克分毫!
甚至,扎克还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掌风中蕴含的能量属性与运行方式,被他那“海纳百川”意境的混沌真气自然而然地“理解”并记录了下来。
丁春秋脸色剧变,他感觉自己的掌力如同石沉大海,竟连对方的内力边角都没摸到!
这怎么可能?
除非对方内力远高于他,或者其内力性质玄妙到可以无视化功大法的特性!
“你……你这是什么武功?!”
丁春秋又惊又怒。
扎克淡然一笑,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丁先生,你的力量,可能触及我分毫?若不能触及,这‘弱肉强食’,又从何谈起?”
他顿了顿,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看来,在下的浅见,也并非全无道理。
力量若不能由心驾驭,不能与道相合,终究是外物,是虚妄。”
这一幕,彻底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星宿老怪丁春秋的化功大法,竟然对此人无效?!
慕容复瞳孔收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青海黑教的番僧们停止了诵经,眼神凝重。
其他江湖客更是噤若寒蝉,看向扎克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紫衣女子看着扎克那云淡风轻的背影,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叹与探究。
她缓缓摘下了脸上的轻纱,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带着几分孤高与沧桑的容颜。
“妾身李秋水。”
她轻启朱唇,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郑重,
“适才阁下所言所行,令妾身叹服。不知阁下可否告知,与无涯子师兄,是何关系?”
扎克看着她那张与无涯子颇有几分神似的容颜,心中了然,取出那枚“遥”字令牌,微笑道:
“原来是无涯先生的同门。
在下扎克,与无涯先生于太湖畔有一面之缘,蒙先生不弃,赠此信物,论道一番。”
李秋水看着那令牌,眼神复杂,有追忆,有怅然,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果然是师兄的信物……他终究还是放不下,这‘逍遥’二字……”
她重新看向扎克,目光灼灼,
“阁下之道,圆融中正,包罗万象,已得我逍遥派几分真意,更兼佛道底蕴,远非寻常。
这昆仑之事,或许真需借重阁下之力。”
扎克拱手道:
“李前辈过誉。在下此行,亦为求道印证。若力所能及,自当尽力。”
此刻,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昆仑雪顶,映照着山下这群心思各异的江湖人。
丁春秋面色阴沉,退回弟子之中,不知在盘算什么。
慕容复眼神闪烁,显然在重新评估扎克的价值与威胁。
其他势力也各怀鬼胎。
扎克知道,经过方才一番论道与交手,他已不可能再置身事外。
他这颗投入沸鼎的“心”,已然在这昆仑雪岭,掀起了第一圈涟漪。
真正的风云,即将激荡。
第144章 秘谷玄机证逍遥
昆仑的夜,来得格外早,也格外深沉。
凛冽的寒风卷着冰屑,呼啸着掠过千山万壑,发出如同鬼哭神嚎般的声响。
白日里还隐约可见的各路人马,此刻大多已寻了背风处隐匿起来,点点篝火在无边的黑暗与雪色中摇曳,如同鬼火,映照着一张张或焦虑、或贪婪、或恐惧的面孔。
扎克依旧盘坐于那块岩石之上,仿佛与这冰冷的山石化为了一体。
他体内混沌真气自行流转,不仅无惧寒意,反而将这份天地间的凛冽之气纳入循环,淬炼得更加精纯凝实。
李秋水并未离去,而是在他附近寻了一处地方静静调息,只是目光不时扫过星宿派的方向,带着冰冷的杀意,偶尔也会落在扎克身上,眼神复杂。
“他来了。”
李秋水忽然低声说道,声音在风声中几不可闻,但扎克却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顺着李秋水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风雪弥漫的黑暗中,一道青影如同鬼魅般飘然而至,身法之飘逸灵动,竟似丝毫不受这恶劣天气与陡峭地形的影响。
来人看似缓步而行,但每一步踏出,便似缩地成寸,眨眼间已穿过星宿派弟子外围的警戒,出现在了丁春秋面前不远处。
来人同样是一身白衣,看面容似乎只有三十许间,俊雅飘逸,但那双眼睛却如同经历了百世沧桑,深邃得令人心悸。
他的气息与无涯子同源,却更加浩瀚磅礴,带着一种仿佛与天地同呼吸、共命运的圆融感。
“丁春秋。”
来人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风雪的呼啸,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窃取师门秘典,叛出师门,更以化功大法荼毒江湖,今日,该当有个了断了。”
丁春秋脸色剧变,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随即被狠戾所取代:
“无崖子!你果然还没死!哼,了断?就凭你?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逍遥派掌门吗?”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周身紫气隐隐,已是将化功大法催至极致。
无崖子?
扎克心中了然,这位便是无涯子的师兄,逍遥派真正的掌门无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