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看他,是动是静?”
扎克仔细观察,那弟子动作极慢,仿佛背负千钧,但周身气息圆融流转,肌肉骨骼在极细微处不断调整,维持着一种奇妙的平衡。
他若有所悟:
“外形似静,内气暗涌,意在先而形随后,亦是动中含静,静中寓动。”
张三丰抚须轻笑,目光愈发深邃:
“看来居士已窥得些门径。
然则,贫道再问,是动为好,还是静为佳?
是刚力可恃,还是柔劲为上?”
扎克回想起海贼世界中霸道的体术,火影世界里诡谲的忍术,乃至郭靖那至阳至刚的降龙掌力,皆是以“强”与“刚”著称,追求极致的动与发力。
他沉吟道:
“晚辈过往所见,多推崇刚猛迅捷之力,以为动与刚,方能克敌制胜。
然观武当之道,似更重柔静圆转,不知其奥妙何在?
若一味柔静,岂非失于进取?”
这是他心中的关键矛盾,关乎他力量运用的方向,也关乎统治手段的选择——是依靠绝对的力量碾压,还是寻求更圆融的掌控之道?
张三丰缓缓踱步,走向场中,示意那名练习推手的弟子退下,然后对着扎克招了招手:
“居士心中所惑,非言语可尽解。请上前来。”
扎克依言上前。
张三丰随意地摆出了一个太极起手式,示意扎克攻来:
“请居士用三分力,直击贫道。”
扎克心知这是要亲自体验,便依言凝神,并未动用体内那已质变的混沌真气,仅以三分肉身力量,并指如剑,直刺张三丰胸前。
这一指速度不快,但劲力凝聚,轨迹笔直,带着他过往战斗中培养出的简洁高效。
然而,当他的指尖即将触及张三丰道袍的瞬间,却感觉仿佛点入了一片虚无缥缈的云絮之中。
张三丰的手不知何时已搭上了他的手腕,动作轻柔得如同情人间的抚摸,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粘稠之力。
扎克只觉得自身那股前冲的刚猛力道,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引偏、化去,不仅如此,他整个人的重心都被这股柔劲带动,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一步。
“此乃‘引’。”
张三丰的声音平和响起,他并未追击,依旧保持着那个圆融的架势。
扎克稳住身形,心中震撼。
他方才虽只用了三分力,但以他如今的身体素质和对力量的掌控,这一指也绝非寻常武人所能轻易化解,更遑论如此轻描淡写地引偏并带动他的全身。
这并非以力破力,而是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改变了他力量的“方向”和“作用点”。
“请居士再用五分力,随意攻来。”
张三丰再次开口。
扎克收敛心神,这次他身形一晃,以“剃”的基础发力技巧,瞬间贴近,一掌拍向张三丰肋下,掌风中已带上了几分混沌真气的绵长后劲。
张三丰身形微侧,同样是那只看似缓慢的手,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迎上了扎克的手掌。
两掌相接,并无预想中的劲气碰撞声。扎克只觉得自己的掌力如同打在了一个极速旋转的球体上,不仅力道被瞬间卸开、分散,更有一股奇异旋转的劲力顺着他的手臂反噬而来,虽不刚猛,却让他手臂一阵酸麻,气血微微浮动,不得不后退一步化解。
“此乃‘化’。”
张三丰收手而立,气息平稳如初,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衣袖上的尘埃。
扎克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手臂,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太极之道,完全颠覆了他对力量运用的认知!
它不追求更强的力量,更快的速度,而是追求对力量本身无比精妙的掌控,以及对敌人力量轨迹的洞察与利用。
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并非虚言!
“真人……这,这便是太极?”
扎克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张三丰微微颔首:
“太极者,无极而生,动静之机,阴阳之母也。
动之则分,静之则合。
无过不及,随曲就伸。
人刚我柔谓之走,我顺人背谓之粘。
动急则急应,动缓则缓随。
虽变化万端,而理唯一贯。”
他看着扎克,语重心长地说道:
“居士可知,刚不可久,柔不可守。
孤阳不生,独阴不长。世间万物,莫不处于阴阳变化之中。
治国、用兵、修身、悟道,其理一同。
执着于刚猛,易折;偏安于柔退,易靡。
唯有洞悉阴阳消长之理,知刚柔互济之妙,方能动静合宜,进退有度。
贫道的太极,非是只柔不刚,只静不动,而是追求那动中之静,刚中之柔,阴阳平衡的‘中和’之道。
此‘中’,非是折中妥协,而是恰如其分,应机而发的最佳状态。
此‘和’,非是一团和气,而是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的和谐境界。”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在扎克脑海中轰鸣作响!
他一直以来思索的统治之道,那介于纯粹善恶、绝对力量与阴谋诡计之间的平衡点,似乎在此刻找到了理论的核心!
统治者,不正需要这种“洞悉阴阳消长”、“知刚柔互济”、“追求中和”的境界吗?
不以单纯的善恶为标准,而以“恰如其分”和“整体和谐”为旨归!
这不正是他苦苦寻求的,超越单纯力量与权谋的更高道路吗?
随着这层明悟,他体内那淡金色的混沌真气,仿佛也理解了这“阴阳平衡”、“刚柔互济”的至理,流转之间,不再仅仅是醇和包容,更增添了一种灵动圆转的意蕴。
真气运行时,刚猛处隐现沉雄,柔韧时绵里藏针,动静转换,圆融无碍。
他甚至感觉到,那被世界规则压制的空间感知,似乎也与这太极的“圆转”意境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虽然能力并未恢复,但那种对空间“流动”与“平衡”的直觉,却变得更加敏锐。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对着张三丰深深一揖,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恭敬和诚恳:
“听真人之言,如醍醐灌顶。
晚辈以往所思所想,多有偏颇。
今日方知,平衡之道,并非左右权衡的权术,而是洞悉规律、顺应自然的‘天理’。
晚辈恳请真人,容我在这武当山上盘桓数日,聆听教诲,学习这太极至理。”
张三丰看着扎克眼中那真诚的求道之光,以及其身上气息因顿悟而产生的奇妙变化,知其确是有缘之人,便含笑点头:
“居士既有向道之心,贫道岂有拒之门外之理?
山居简陋,若居士不弃,便请随意。”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映在古老的演武场上。
扎克知道,他在武当的“问道”,才刚刚开始。
这太极的平衡之道,将为他打开一扇通往全新境界的大门。
第139章 中和之道化乾坤
在武当山的日子,扎克仿佛踏入了一个与少林禅宗迥异,却又殊途同归的玄妙境界。
张三丰并未立刻传授他任何具体的太极招式或内功心法,而是让他每日跟随普通弟子,一同聆听讲道,一同演练最基础的桩功与呼吸法。
起初,一些年轻弟子见祖师如此看重一个外人,心中不免有些讶异甚至不服。
但见扎克态度谦恭,练习时心无旁骛,沉静得如同山间的古松,加之其气息悠长深湛,显然身负绝学,那点不服便也渐渐化为了好奇与尊重。
这一日,细雨霏霏,山间云雾更浓。
演武场上不便练功,张三丰便在一处名为“紫霄岩”的敞轩内,为几位亲近弟子及扎克讲解《道德经》。
“……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
张三丰声音平和,在雨声衬托下更显空灵,
“世间万物,莫不相对而生,相依而存。
执着于有,则不见无之妙用;执着于无,则不明有之功绩。
治国、修身、用武,皆需明此相对相生之理。”
一位名为俞岱岩的弟子恭敬问道:
“师尊,既知有无相生,高下相倾,那我等修行,当如何自处?是守有,还是归无?”
张三丰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坐在角落,凝神倾听的扎克,微笑道:
“扎克居士,你从少林而来,于‘空性’有所悟。依你之见,当如何?”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扎克身上。扎克知道这是考校,亦是点拨。
他略一沉吟,起身行礼,然后从容答道:
“回真人之问。
晚辈愚见,守有则滞,归无则灭。
少林之空,非是顽空,乃妙有空;真人适才所讲有无相生,亦是此理。
关键在于‘心’不住于有无。
心不住有,则能观‘无’之妙,知进退,懂舍得;心不住无,则能行‘有’之功,能担当,能创造。
如同这雨,雨滴是有,落入山涧无踪是无,然润泽万物、汇流成河又是其‘有’之功。
修行者,当效天地,心超有无之表,行运有无之间。”
他这番话,将少林的“空”与此刻听闻的“有无相生”之理融会贯通,不仅回答了问题,更点出了“心”的主宰作用。
张三丰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抚掌轻笑:
“善哉!居士果然慧根深种。
不住有无,方契中道。
此‘中’,非是折中,而是超越对立、洞悉本源后自然呈现的圆满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