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一句声音极轻,仿佛自言自语,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了尹志平试图忽略的领域。
尹志平猛地站起身,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和信念都受到了挑战和质疑,而对方那副始终恭敬、仿佛只是“求知若渴”的姿态,更让他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扎克!你心思杂乱,纠缠于这些细枝末节,于大道无益!”
尹志平语气严厉,带着训斥的口吻,
“修道贵在专一,贵在诚心!
你如此钻牛角尖,疑神疑鬼,如何能见得真性?
如何能修得正果?”
他拂袖转身,不再看扎克,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你好自为之!莫要误入歧途!”
说完,便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怒气,快步离开了藏经阁。
扎克依旧坐在蒲团上,看着尹志平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蓝色的衣角消失在门口。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与尹志平的这番论道,比他预想的还要“成功”。
他清晰地看到了对方那建立在教条和优越感之上的“善”,是何等的脆弱。
一旦触及真实的、复杂的人性与抉择,便会露出破绽。
“秉持正道……问心无愧……”
扎克低声咀嚼着这两个词,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多么动听,又多么空洞。
真正的道,或许不在于坚守某个固定的“正”,而在于清晰地认知所有“不正”,并拥有驾驭它们、平衡它们的力量与智慧。
他闭上眼,再次内视。
经脉中,那团混沌内力缓缓流转。
或许是因为刚刚看穿了尹志平那并不纯粹的“道心”,他内心某种基于“真实”的认知得到了强化,内力中那代表森冷、洞察与生存本能的部分,似乎变得更加凝实和稳定了一些,与其他两种特质的融合,也似乎更进了一分。
虽然依旧是混沌一片,但那灰色的气流,似乎沉淀了些,少了几分浮躁。
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轻轻划过,感受着那微不可查的空间波动。
“我的路,注定与你们不同。”
“我不求那虚无缥缈的‘本真之善’,也不屑于那披着华丽外衣的‘伪善’。”
“我要的,是看清这世间一切善、恶、情、欲的本来面目,然后……驾驭它们。”
窗外,天色渐晚,暮霭笼罩了终南山。
扎克站起身,收拾好笔墨经卷,平静地离开了藏经阁。
他知道,经过今日这番论道,尹志平对他恐怕已从“不屑”转为“忌惮”甚至“厌恶”。
但这无关紧要。
这全真教,这襄阳城,不过是他修道之路上的一个驿站。
而他的道,已然在脚下延伸。
第127章 古墓寒潭,情为何物
与尹志平论道后的几日,扎克的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他依旧每日前往藏经阁抄经,体内那团混沌内力在持续的“观照”下,流转愈发顺畅,虽远未至圆融贯通之境,但已能随着心意在主要经脉中缓缓运行,不再有反噬之忧。
清虚道长再次探查他的脉象时,脸上的惊容久久未散。
“怪哉,怪哉!”
清虚捻着胡须,百思不得其解,
“居士体内内力依旧驳杂不纯,属性难辨,但这冲突之象竟大为缓和,气息也沉稳了许多……莫非抄写经文,真有如此神效?”
扎克自是谦逊应对,将一切归功于经文静心之妙,心中却是一片冷然。
他走的道,又岂是清虚所能理解。
这日清晨,扎克刚用完早饭,一名年轻的全真弟子便前来寻他。
“扎克居士,奉师长之命,需往古墓派送一批日常用度,人手稍缺,烦请居士随行搭把手。”弟子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中带着一丝对这“关系户”的不以为意。
运送物资这等杂役,通常是由低辈弟子或俗家人员负责。
扎克心中微动。
古墓派……终南山后活死人墓。
据他这几日旁敲侧击所知,那是一个极其隐秘的门派,与全真教渊源颇深,却老死不相往来。门人稀少,行事诡秘。
这正是一个近距离观察此界另一种“道”的绝佳机会。
“分内之事,自当效力。”
扎克没有推辞,平静应下。
一行人挑了担子,沿着终南山后一条荒僻的小径蜿蜒而行。
林木渐深,雾气氤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全真教宫的清冷潮湿气息。
越靠近古墓区域,这股寒意便越发明显。
扎克默默跟随在队伍末尾,空间感知悄然展开。
百米范围内,一切细节清晰映入“心”中——岩石的纹理,苔藓的湿滑,乃至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带着阴寒属性的能量粒子。
这并非查克拉,也非霸气,而是此界独有的、更为内敛的天地元气,其中尤以水、阴属性为盛。
“看来这古墓派,修炼的功法偏向阴寒一路。”
扎克暗自判断。
他尝试引导一丝体内内力,那混沌气流微微旋转,对周遭的寒气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吸引,但并未出现明显变化。
行至一片林间空地,前方已可见那著名的“活死人墓”的巨大石门,紧闭着,透着死寂与神秘。
众人将物资卸在墓前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任务便算完成。
带队弟子显然不愿在此久留,催促着众人尽快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惫懒和讥诮的少年声音从旁边一棵大树上传来:
“哟,牛鼻子们今天倒是准时,没让小爷我等太久。”
众人抬头,只见一个衣衫略显破旧、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正斜倚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嘴里叼着根草茎,晃荡着一条腿,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桀骜与疏离。
他容貌俊秀,眉宇间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郁气与叛逆。
正是少年杨过。
带队弟子脸色一沉,呵斥道:
“杨过!休得无礼!物资已送到,速速搬回墓中去!”
杨过嗤笑一声,从树上一跃而下,动作轻灵:
“搬?小爷我可不是你们的苦力。
爱放哪儿放哪儿,师父她老人家又不在乎这些。”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站在队伍末尾、气质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扎克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喂,生面孔啊?”
杨过踱步到扎克面前,歪着头打量他,
“看你这打扮,不像是牛鼻子,也不像是寻常百姓。
怎么,也是被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家伙骗上山的?”
扎克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
“你似乎对全真教颇有微词?”
“微词?”
杨过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却带着几分苍凉,
“何止是微词!那群假正经、伪君子,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哼!”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脸色阴沉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转而盯着扎克,语气带着挑衅:
“看你样子,也不像是什么好人。
怎么,跟他们混在一起,也想学那套假仁假义?”
带队弟子怒道:
“杨过!你放肆!”
扎克却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他看着杨过那双充满不信任和叛逆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某个时空碎片中,挣扎于黑暗与光明边缘的自己。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
“好人?坏人?这世间的标准,是谁定的?是全真教?是朝廷?还是……你自己?”
杨过一愣,没料到扎克会这么问。
他哼了一声:
“谁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觉得他们不是好东西,他们觉得我是孽种祸胎,这就够了!”
“因他人之见而定自身之性?”
扎克轻轻反问,
“那你与他们,又有何本质区别?不过是被另一套评价体系束缚罢了。”
杨过再次愣住,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他感觉这个陌生人的话,和他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不同,不评判他,也不试图说服他,只是轻轻点出一个他从未深思过的问题。
就在这时,一股若有若无的冰冷气息自身后传来。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杨过身侧。
这女子看来不过二十许人,容颜清丽绝伦,肤光胜雪,但周身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冰冷与淡漠。
她眼神清澈,却空洞无物,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其中留下痕迹。
阳光照在她身上,似乎都失去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