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则眼珠乱转,已经开始打量周围的“猎物”。
其他大多数学员则是一脸茫然,不知从何下手。
扎克垂下眼睑,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这个任务,正是检验他“头脑”的时候。
他不需要像莫里那样四处钻营,他有更高效、更不易察觉的方法。
傍晚训练结束后,扎克没有立刻返回宿舍,而是去了营地的公共洗漱区。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清洗着身体,一边看似无意地听着周围其他学员的闲聊。
他的“语言通识”能力让他能轻易捕捉到那些带着不同海域口音的对话中的有效信息。
“……西海那边据说又闹海贼了,真不太平。”
“嘿,我老家北海才冷呢,这鬼东海的气候还算舒服……”
“52号那家伙,洗澡时我看到他后背有块胎记,像条鱼……”
零碎的信息如同溪流,汇入他的脑海。
他注意到,那个编号52,之前在笔试和理论课上同样表现认真的瘦小少年,在洗漱时总是下意识地避开人群,动作迅速,似乎在掩饰什么。
当晚,扎克坐在宿舍角落,借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在一张粗糙的纸上,用炭笔写下了一份简短的报告。
他没有去调查巴顿或莫里,也没有去触碰那些明显有背景的学员,而是选择了相对边缘、警惕性较低的52号作为目标。
报告内容简洁、客观,列举了三条信息:
推测籍贯:北海(基于其抱怨东海气候“还算舒服”及对寒冷的了解)。
身体隐秘特征:后背靠近肩胛骨位置,有一处形似鱼类的不规则胎记。
行为特点:洗漱时回避他人,可能存在轻微社交障碍或对自身某方面不自信。
信息的来源,他模糊地写为“日常观察与公共区域信息碎片整合”。
写完报告,他吹熄油灯,躺在床铺上。双腿的肌肉依旧酸痛,但大脑却因为白天的收获和刚才的“实践”而有些兴奋。
他正在一步步地,按照这个黑暗世界的规则,将自己打磨成他们需要的样子。
学习杀戮的技巧,掌握阴影中的手段,同时,小心翼翼地隐藏着内心深处那一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火焰。
窗外的月光被乌云遮蔽,特尔斐堡垒沉浸在浓稠的黑暗里。
扎克知道,明天的训练只会更加艰难,而那个情报任务,仅仅是一个开始。
第11章 铁砧与流水
接下来的日子,特尔斐训练营的节奏快得令人窒息。
每一天都像被无形的鞭子驱赶着,在肉体与精神的双重磨盘下碾压。
扎克的“剃”在找到发力技巧后,进入了缓慢但稳定的积累期。
他不再追求巴顿那样暴力十足的冲刺,而是专注于提升踩踏的频率与稳定性。
每一次训练,他都感觉小腿的肌肉纤维在撕裂与修复中变得更为坚韧,神经对那瞬间数十次微小发力的控制也越发精准。
虽然距离真正施展出“剃”还有差距,但他能感觉到那层障碍正在变薄。
然而,“铁块”的修炼却陷入了真正的瓶颈。
无论他如何调整呼吸,如何试图引导那丝若有若无的“气”,他的身体就像一块无法淬火的凡铁,始终难以达到那种坚实的防御状态。
助教的木棍每次落在他的手臂、后背,带来的都是结结实实的疼痛,而非被格挡开的沉闷感。
“77号,你的‘气’太散了!凝而不实,聚而不坚!你到底在怕什么?怕痛吗?”
助教的斥责声如同冰冷的雨水,浇在他的头上。
扎克沉默地承受着。
他知道问题不全在怕痛,而是这具身体对那种能量引导的本能排斥或者说迟钝。
这并非意志力能完全解决的问题,更像是一种天赋的壁垒。
巴顿在这方面展现出的天赋让他望尘莫及,那家伙甚至已经能初步硬抗木棍的普通挥击,虽然依旧会龇牙咧嘴,但确实防御住了。
这种差距让巴顿在训练中越发骄横,看向扎克的眼神中,那刚刚淡化不久的鄙夷再次浓郁起来。
在他简单的世界观里,力量就是一切,扎克这种“取巧”的进步,终究是旁门左道。
莫里则将他的观察力用在了另一个方向。
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真的打听到了几名学员的隐私信息,完成了那个情报任务,并且没有被发现。
这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生存之道,时常在扎克耳边嘀咕:
“看吧,扎克大哥,有时候动动脑子,比流汗有用多了。”
扎克对此不置可否。
他清楚,无论是巴顿的蛮力还是莫里的钻营,在这个体系里都只是工具的一种。
他需要的是更全面的能力。
这日的理论课,内容转向了《审讯与反审讯初步》。
教官用平淡的语气描述着各种施加生理与心理压力的手段,从疲劳审讯、感官剥夺,到更具针对性的肉体痛苦施加点位,以及如何利用恐惧、亲情、欲望等弱点进行心理突破。
“……记住,审讯的目的并非折磨,而是获取信息。
高效、精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是CP成员的基本素养。
但同时,也要让目标充分理解反抗的代价,起到震慑作用。”
教官展示了几种特制刑具的图片,冰冷的金属结构透着森然寒意。
课堂上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压抑。
就连巴顿也收敛了凶悍的表情,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这些知识,直指人性最脆弱的部分,比单纯的格斗厮杀更令人心底发寒。
扎克强迫自己记住每一种方法,分析其原理与应对策略。
他感到一种生理上的不适,胃部微微抽搐。
这些内容,正在粗暴地撕扯他来自现代文明的道德底线。
他必须适应,甚至……理解。
课程结束后,教官宣布了另一项实践任务:
“两人一组,模拟审讯与反审讯。地点,禁闭室。时间,今晚。”
消息如同一块冰,投入了尚且温热的胸膛,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动作。
禁闭室,那是特尔斐堡垒里传闻最多的地方,黑暗、狭窄、寂静得能逼疯人。
分组是随机的。
当名单公布时,扎克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对手,是52号。
那个被他写在第一份情报报告里的,来自北海的沉默少年。
52号显然也看到了分组,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谨慎和疏离的眼睛,与扎克的目光在空中短暂接触。
扎克无法分辨那眼神里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他自己则迅速收敛了所有情绪,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夜幕降临,扎克和52号被助教带到了禁闭室区域。
那是一条深入山腹的甬道,两侧是厚重的铁门,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霉味和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每一扇门后,都仿佛关押着无尽的绝望。
他们被分别带入相邻的两间禁闭室。
扎克的这间,只有四平方米左右,没有任何家具,只有头顶一盏发出昏黄光芒、被铁丝网罩住的灯泡。
墙壁是冰冷的岩石,摸上去湿漉漉的。
门在身后关上时,发出的金属撞击声在狭小空间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绝对的寂静随之而来,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搏动的声音,以及血液流过太阳穴的微弱嗡鸣。
扎克没有浪费时间去体验恐惧。
他迅速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他回忆着“铁块”的呼吸法,试图利用这种需要高度专注的技巧来对抗环境带来的心理压力。
同时,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模拟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况。
他不是审讯者,就是被审讯者。
角色由助教临时指定。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助教冰冷的声音传来:
“77号,出来。你是审讯者。”
扎克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推开铁门走了出去。他被带到了52号所在的禁闭室。
52号蜷缩在角落,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
他看到扎克进来,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恐惧。
助教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宣布规则:
“模拟场景:目标涉嫌泄露低级营规。
审讯者,限时三十分钟,获取目标‘隐藏的弱点’。
禁止造成永久性伤残或致命。开始。”
说完,他退后一步,如同雕塑般守在门外,意味着整个过程都在监视之下。
扎克站在52号面前,阴影将对方完全笼罩。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对方。
他在回忆关于52号的情报——北海人,后背有胎记,性格孤僻。
“52号。”
扎克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我们知道你来自北海。靠近杰尔马66的势力范围,对吗?”
52号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