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上午,他都在公寓内和雾生桃一起编写《春雷》的作曲,这首歌将在新乐队的出道演出使用,花山院雪奈对此表示十分期待。
危机,总是在毫无准备时来临。
午后,落地窗外的高楼大厦沐浴着阳光,几只乌鸦围着湛蓝的晴空跳舞。
趁雾生桃洗碗、收拾厨房的时间,橘时雨抱着笔记本电脑躺在沙发上,用耳机听上午完成的前奏,仔细和记忆里的音乐对比不同。
叮咚——
突兀的门铃声打断思路,他皱眉看向房门,完全没有想到会有人来拜访。
知道自己公寓地址的人不多,浅羽莉绪应该忙着重新练习基本功,花山院雪奈和清水知里都有钥匙,本家的人只会在楼下等待,所以只剩下雨宫伊织。
干脆装作不在家吧。
门铃又连续响了几次,正当橘时雨以为雨宫伊织会明智地放弃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铃声。
他不耐烦地拿起手机,正准备直接挂断,看到来电人显示[清水知里]
女仆小姐这么快就服软了吗?
以橘时雨对她的了解,清水知里哪怕得知雾生桃来担任女仆,也会忍耐很久才旁敲侧击地问几句,她就是这样“龟龟”性格。
橘时雨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她会突然联络。
摘下耳机,接通电话,手机里传出几天没有听到,让人怀念的柔和音色。
“竹马君,不开门吗?我可是专程来拜访你呢。”
“嗯?我还以为是伊织,稍等一下。”
橘时雨挂断电话,从沙发上起身,快步走向房门,心里思索着清水知里的称呼是什么意思。
她不可能这么快就服软,大概是得知新女仆的消息,前来确认情报是否属实。
橘时雨只想到这一种可能,打开房门,清水知里的打扮验证了他的猜想。
干净柔软的白色连衣裙,外搭一件灰色针织开衫,如果她真的是来服软,一定会换上女仆装——只有休假期间才会穿私服。
“我没有带伴手礼,时雨不会和我计较吧?”
清水知里撩起垂落的黑色长发,露出完美的耳边轮廓,干净漂亮的脸浮现温柔的笑容,全身上下透出“邻家姐姐”般的气质。
“不会,请进。”橘时雨让出位置,伸手示意。
“打扰了。”
清水知里在玄关处踩掉黑白配色的休闲鞋,放下白色挎包,拿出自己的拖鞋换好,迈步走进客厅,环视四周:“新乐队还顺利吗?”
“暂且没遇到麻烦。”
见她自然地坐在沙发上,完全把自己当客人,橘时雨配合地问:“想喝什么?”
“不必麻烦。”
清水知里看了一眼茶几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微笑着用慢悠悠的语气说:“其实,今天起床时我发现天气很好,所以想邀请唯一的朋友,也就是我的青梅竹马,你,橘时雨,一起外出赏花。”
她没有刻意加重语气,但反复强调下,橘时雨也轻易地领悟到话中的深意,今天只是单纯青梅竹马的外出游玩,和其余一切事情无关,也与两人的胜负无关。
尽管如此,橘时雨却感到一阵不安。
他直勾勾地和清水知里的灰色眼眸对视,没有察觉任何阴沉,眼角的泪痣却让人感到心悸。
“有什么好地方吗?”橘时雨没想到拒绝的理由,试探着问。
“皇居东御苑如何?从千鸟渊到八重洲,最后一起去银座逛街吃晚饭。”
清水知里依旧微笑着,语气却柔弱了几分,像是拿不定主意:“上野公园和浅草寺的经典路线也不错呢,祈福的同时也可以体验一下水上巴士。我不建议新宿御苑到目黑川的路线呢,人实在太多了。”
“第一条路线吧,上野公园人也很多。”
“那五月要和我一起去浅草寺哦,一年一度的三社祭,我想和时雨一起参加呢。”
纤弱的声音如同棉花般柔软,让人不忍心拒绝。
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女仆小姐难道被夺舍了吗?
橘时雨正摸不到头脑时,走廊突兀响起雾生桃的声音:“前奏感觉怎么样?嗯?有客人吗?”
她的出现犹如火药桶点燃引线的信号,橘时雨看到清水知里的脸色瞬间覆盖一层阴影,微微眯细的灰色眼眸中翻涌起浓郁的危险感。
“时雨,这位是新来的女仆吗?感觉和之前相比,有些没有礼数呢。”
清水知里缓缓回头看向雾生桃,嘴角扬起的笑意如恶魔般恐怖:“刚刚我就想问你呢,为什么要亲自来开门,而且茶水之类的东西不都应该由女仆准备吗?真是一点都不懂规矩呢,这样的女仆只会给你丢人吧?”
橘时雨咽了咽喉咙,正想为雾生桃辩解几句,一股不亚于清水知里危险气场的冷意席卷而来,和她针锋相对。
“呵,这些事恐怕轮不到一个外人,特别是失败的前女仆评价。”雾生桃开口即给清水知里打上失败的标签。
“时雨,原来我是外人吗?”
清水知里站起身,双手挽住橘时雨的胳膊,歪头靠在他的肩膀,刻意拖着柔软的长腔说:“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怎么会是外人呢。”
“我很高兴你能承认自己的失败,说起来,青梅竹马不都是注定的败犬吗?”
雾生桃一句话戳进清水知里心脏,因为她很清楚,自己连竞争的机会都没有,因为“管家”的位置早已注定。
疼痛感的刺激下,清水知里收敛笑意,扭头和橘时雨对视:“时雨,这位女仆小姐实在是太糟糕了,竟然会攻击客人,必须好好教育才行。”
她略作停顿,语气陡然危险了几分:“还是说,以前我担任女仆时,时雨只是在刻意针对我呢?不能一视同仁的话,我会很伤心呢。”
“嘶——”橘时雨倒吸一口凉气,不知该如何回答。
清水知里显然是跟他来真的,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只要今天纵容雾生桃,清水知里哪怕赌气,也绝对不会认输。
但是他能真把雾生桃当女仆指使吗?
答应担任女仆的事,雾生桃本就是在卖自己面子,两人的实际关系是朋友,是一起玩乐队的友人。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
但为什么是在女仆领域?
橘时雨正纠结该如何表态时,雾生桃看出他的为难,咬了咬牙后,主动退了一步,用缓和些许的语气对清水知里说:“抱歉,是我失礼了。请问‘您’想喝点什么?”
她加重语气,不服不忿地使用敬语的样子,确实让清水知里心里舒服了许多,橘时雨明显地感觉到压力在消散。
“不必了,连女仆装都不穿的女仆,想来也不会懂红茶。”
清水知里没有得理不饶人,她也不想让橘时雨为难,笑吟吟地说:“我们去皇居东御苑约会吧,没必要带一个不懂事的女仆吧?时雨也不需要保镖,下午只属于我们两个人。”
“等等,今天我们要编写乐谱。”雾生桃说。
“是吗?可是和青梅竹马约会更重要吧?”
清水知里玩味地瞥了她一眼,灰色眼眸用深情的目光和橘时雨对视:“时雨,你觉得呢?乐队和约会,哪个更重要一点?”
她抬手扯了一下白色连衣裙的领口,雪白柔嫩的天鹅颈和明晰的蝴蝶骨充满诱惑力,搭配温柔的口吻和干净漂亮的容貌,瞬间将病弱系美人的魅惑力发挥到极致。
清水知里和雾生桃的第一次见面,已经让他左右为难,橘时雨完全不敢想象,清水知里彻底回归后,自己的生活会是怎样的水深火热。
第39章 真相
橘时雨曾经说过不想让任何人受伤,现在看来实在是太蠢了。
雾生桃和清水知里的对立让他左右为难,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擦出火花,安静地等待橘时雨的选择。
约会,还是完成乐谱?
这种需要表态的关键时刻,没有任何退路可言,橘时雨终究拿起铁锹,为自己的坟墓挖出第一锹土。
如果一定要有人受伤,那就让我自己来承受吧。
他心里想着,从清水知里怀中抽出胳膊,走到雾生桃面前,习惯性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乐谱的事,等我晚上回来怎么样?我会给你买礼物回来的。”
“我晚上不想熬夜,也不需要你的礼物。”
雾生桃打掉他的手,抬眸射来不满的视线,轻描淡写的声音里掺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你邀请我回来重新组乐队时,自己有没有想过,乐队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双手抱在胸前,脸色认真,面对凛然的态度,橘时雨完全说不出“只是为了试探清水知里”这种理由。
乐队解散后的失落感并非作假,也许他自己也需要乐队,喜欢和大家在一起时的氛围,一起努力后登上舞台收获的喜悦——现在不是思考这些事的时候,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橘时雨双手按在雾生桃削瘦的肩膀,脑袋凑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乐谱的事暂且拜托你,明晚集合前我一定搞定。还有,今晚我去你的房间。”
“啧,早点回来。”
雾生桃瞥了一眼清水知里,转身走向琴房,并非是她像奶油一样可以随随便便打发,而是愿意留给橘时雨思考的时间。
“我们可以出发了吗?时雨。”
身后飘来清水知里柔和的声音,橘时雨叹了口气,转身和她一起离开公寓。
他的脑袋没有丝毫松懈,清水知里关于[一视同仁]的问题,现在她不提起,并不代表结束。
这才是橘时雨暂且稳住两人后,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
清水知里一直严格遵守女仆的规矩,雾生桃已经签订合约,如果对她特别偏心,清水知里肯定会很受伤。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清水知里回归青梅竹马,和雾生桃一样可以任性,所以橘时雨优先选择和她去赏花约会,尝试了解她的想法的同时,进行说服。
还有乐队解散的事,也可以趁今天问清楚,毕竟今天的清水知里是青梅竹马。
晴空湛蓝,周末的六本木街道混杂着各色人群,除了时髦的大学生、出游的一家人,还有穿JK制服的现役女子高中生成群结队,裙摆摇曳间飘荡着欢声笑语。
“偶尔也一起坐电车吧。”
身侧传来清水知里的声音,橘时雨应了一声,和她一起走向电车站,搭千代田线前往皇居东御苑。
通过闸机,在站台等电车时,清水知里注意到橘时雨的表情略显僵硬,用带着歉意的语气问:“我今天给时雨添麻烦了吗?”
“没有的事。”
橘时雨自然地牵住她柔软的手,轻轻捏了两下:“刚刚只是在想,上次和你一起悠闲地出来玩,似乎是两年前的事了。”
“那时时雨刚高中毕业吧,升上大学后,不就和雨宫一起去玩乐队了吗?”
清水知里眉眼弯起,嘴角扬起微笑,慢条斯理地说:“所以我才讨厌她,明明知道时雨很忙,还要做这种事。”
“你们两个的关系已经差劲到可以叫对方名字的程度了吧?”橘时雨调侃道。
“话是这样说,不过时雨最想知道的还是我们两个发生了什么吧?感觉不告诉你的话,连游玩的心情都没有呢。”
听到远处传来电车疾驰的声音,清水知里的灰色眼眸看向铁轨的尽头,干净的容颜浮现苦恼的表情,让她本就苍白的肌肤更显弱气:“如果我说是我导致乐队解散,时雨会生气吧?”
“不会,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会背叛我,母亲授意另说。”橘时雨毫不犹豫地否认她的说法。
“家主确实对你的乐队不满意,她曾经和我母亲抱怨过。”
清水知里捂嘴轻笑,拿捏着严肃的语气说:“比如,咳,时雨明明和三个女人每天都呆在一起,却没有一个中奖,难道这就是三个和尚没水喝吗?现在的女孩子真是一点都不争气。嗯,类似这样的话。”
听到这话,橘时雨头上冒出几道黑线,果然还是有刻板印象啊。
见电车停在面前,他牵着清水知里走进车厢,在无人的长条座椅并肩落座,继续问:“所以你才让伊织解散乐队?”
“家主的不满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是,我认为时雨太辛苦了。”
清水知里歪头靠在他的肩膀,尽情享受熟悉的气息,轻声说:“如果不能保证你的健康,也是女仆的失职,当时时雨每天都在熬夜吧,明明工作已经够多了,还要为她们忙碌,凭什么呢?”
“也许我自以为的体贴在你看来可能会很独断,但是,看到你每天睡不到六个小时我真的很心疼,我必须照顾好你的生活才是。”
“所以我告诉雨宫,家主对你玩乐队的事意见很大,而且你的精力也不足以继续下去,她也为你考虑了很多,所以才决定解散乐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