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你现在住在哪?”橘时雨带她向电车站的方向走去。
“文京区植物园对面的公寓。”
“那里的公寓很老了吧?”
“我想住在市中心啦,但太热闹的地方房租好贵。”
栗山晴双手背在身后,大踏步向前迈,抢在橘时雨开口之前接着说:“前辈你先别说话哦,我知道你们想问的事,让我想想从哪里和你说起。”
橘时雨点了点头,没有回话。
两人安静地穿过街道,一起坐电车抵达文京区,在春日站下车后,沿着夜晚静谧的街道漫步。
栗山晴抬头仰望夜空,街灯散发昏黄色的光线,勾勒她的侧脸,金色眼眸闪闪发亮。
“我无论怎样都想玩乐队。”她突然说。
“是吗?”
橘时雨沿着栗山晴的视线看过去,充斥着光污染的东京夜空,小小的白色月牙依旧皎洁。
耳边传来坚定的声音,彷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其实我的家庭环境还不错啦,父母都是公务员,在东京生活仅靠生活费也不会有压力,不过也只是足够生活的程度。”
“但是20万円的吉他,还是要自己打工去买才行,我以前从来没有打工过,会有一点点不安啦。”
听她这样说,橘时雨好奇地问:“不打算和父母说吗?”
20万円不是一个小数目,东京初入职场的上班族月薪也只有15万円左右。
为了这次机会,栗山晴要在上学的同时兼顾乐队练习,再挤出时间来打工,哪怕运气好能拿到最低时薪,也要打工160个小时以上。
160小时,听起来也许不多,但在上课、练习的循环里,这些时间几乎全部要从睡眠时间中挤压,最重要的是她必须在乐队的出道演出前赚够20万円。
“上小学时说过哦,不过妈妈说[不行,以后你一定会有其他梦想]这种话,所以一直没有学过吉他。”
栗山晴停顿片刻,抿了抿嘴角,继续说:“然后呢,我就一直听妈妈的话,认真学习,假期和朋友一起出去逛街,按部就班地生活,普普通通地长大。”
老一代人对吉他、摇滚、乐队之类的东西总会有些刻板印象,父母都是公务员,当然会更希望子女未来也过上安稳的生活,橘时雨对此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我一直没有找到新的梦想,迷茫着,直到我在现场看了前辈的演出,在北海道综合体育场那次。”
栗山晴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声音不受控制地轻颤:“从那时起,我开始讨厌自己的生活。”
“日复一日的重复枯燥无聊的日常,普通,没有任何亮点,看到前辈在舞台上的样子,我才意识到自己甚至没有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自己热爱的事物。”
“我...我、我讨厌普通的自己,一直找不到方向。”
橘时雨看到她的眸中漾起水光,只能挤着眼角克制泪水流淌,略显哽咽的声音勾动着他的心情。
“所以我用攒下的零花钱偷偷去买了吉他,我想哪怕不能带回家,趁课间休息的时间自己学习,说不定也能做到。”
“这样的话,我也有不会输给其他人去喜欢某件事的存在,不需要以自己为耻。”
“无论如何,我绝对、绝对不会放弃这次机会,绝对会让前辈、雾生前辈和莉绪姐都认可我。”
说完这段话时,栗山晴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泪水沿着白皙的脸颊流淌,诉说过去多年的委屈与不甘。
“我认可你的信念了。”
橘时雨抬手抚摸栗山晴的脑袋,红色长发柔顺光滑:“打工的事,你可以向桃咨询,或者让她帮忙规划经济状况。”
听他这样说,栗山晴眸中透出惊喜的色彩,连忙鞠躬道谢:“谢谢前辈,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如果实在没办法,可以找我们商量,别勉强自己。”
“是,我不是笨蛋啦。”
她抬手用袖口擦拭脸颊的泪痕,重新打起精神,露出阳光的笑容:“那,我先回家啦,就不请前辈上楼喝茶了,明天见。”
说完,栗山晴快步跑走,橘时雨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跑进一栋公寓楼内,才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回到公寓时已是深夜,雾生桃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笔记本,看起来像是在等他回来。
“我认可她了。”
橘时雨对她说了一句,径直走向卧室,身后飘来雾生桃淡漠的声音:“嗯,晚安。”
第37章 无力(加更求追读!)
4月4日,星期六。
千代田区,橘家本家。
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简单干净的暖白色调房间,书桌上十几个摇表器缓缓旋转,空气里弥漫着酸楚的水生调香水味。
六点十五分,清水知里在闹钟响起前,本能地睁开眼睛醒来,惺忪地睡眼注视着纯白的天花板,伸手去摸枕边的笔记本。
翻开,今日的一页一片空白。
她看着空白纸页发呆了几分钟,才回过神来,拖着有些无力的躯体,缓缓从床上坐起身。
踩上拖鞋,下床,拉开窗帘,阳光下几名女仆正在打理草坪,喷洒的水雾渲染美好的色彩,映在阴沉的灰色眼眸中。
无聊的假期,清水知里心里想。
最后既没有去旅行,也没有去自己的公寓,当初为什么要买下来呢?明明知道离不开他。
呆滞地看了一会儿,她又一头倒在床上,闭上眼睛,打算用睡觉熬过没有意义的时间。
不知过去多久,照进窗户的阳光逐渐强烈,清水知里却越发清醒,心里全是关于橘时雨的事。
不知道他的新乐队组建还顺利吗?
公寓现在又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变得乱七八糟?
本家没有任何女仆被调走,真是让人担心,花山院家的大小姐厨艺应该不错,但口味上不知道能不能让他满意。
如果因为这种事导致两人最后没有订婚,那也太遗憾了,早、午、晚饭本就是女仆的工作......
咚咚——
突然的敲门声打乱清水知里乱七八糟的思绪,她猛地睁开眼睛,迅速起身,穿着睡衣前去开门。
“清水小姐,贵安。”留长直发的女仆站在房门前,双手微微拎起裙摆,低头行礼。
清水知里不知道她的名字,可能是近两年刚入职的女仆,她一直和橘时雨一起生活,很久没有回过本家。
“贵安,有什么事吗?”清水知里微笑着问。
“昨晚雨宫家的人来拜访过你,等了一段时间后,得知你身体不适便离开了。”
身体不适是清水知里回到本家后给自己找的借口,她不敢说被放了长假,不被主人所依赖的女仆很丢人。
“家主请你在上午11点15分去茶室。”
听到这话,清水知里的心脏漏了一拍,紧张的心情涌到喉咙。
清水家这一代并非只有她一个人,换句话说,还有一群人正在对“贴身女仆”这个职位虎视眈眈。
“我知道了,谢谢。”
她礼貌地送别不知名的女仆,关上房门,恐慌感瞬间覆盖干净漂亮的面容,连指尖都在打颤。
真是的,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蠢事啊,清水知里心里想着,立刻打开衣柜,拿出一套柔软淡雅的和服走进浴室。
洗漱完毕后,换好衣服,将头发梳理成头顶侧盘发,才走出浴室,捡起扔在地板上的手机,满怀期待地打开。
屏幕亮起,她第一时间打开和橘时雨的聊天框,见他没有发来任何消息,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真是的,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退出聊天界面,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雨宫伊织,还有两条仅看文字就很迫切地短信。
[为什么雾生桃会去给学弟担任女仆?]
[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雾生桃?
清水知里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不起眼的女生,记忆里她的性格似乎略显刻薄,说话也不注意场合,而且往往会采用最伤人的词句。
雨宫伊织找上门来询问,应该不是谎言,但到底是怎么回事?
出乎预料的情况让清水知里无法安心,很想打电话向橘时雨询问,甚至立刻返回公寓,坦然认输。
但才过去三天,现在就认输的话......他一定会说一些令人难为情的话。
沉吟片刻,清水知里放下手机,从桌上的摇表器中选了一块黑色牛皮表带搭配珍珠白表盘的手表戴在手腕,顺便看了一眼时间。
10点59分,已经快中午了呢。
她推门走出房间,沿着楼梯来到二楼的茶室门前,和树立在门侧的女仆打过招呼后,静静站在一旁等待。
“知里,已经来了吗?”
纸糊地推拉门内,传出温和的女性声音,清水知里整理好表情,带着温柔的笑容应声,裁掉鞋子走进茶室。
这是一间铺榻榻米的和风房间,靠近窗户的位置摆放一张矮木桌,穿黑色印有橘家家徽和服的成熟女人姿势标准地正坐在矮木桌前,点茶的姿态优雅娴熟。
橘美香,橘家家主,橘时雨的母亲,站在食物链顶层的女人。
橘时雨的父亲病故后,她一手撑起橘家偌大的产业,不仅没有丝毫衰落,还打压得分家完全抬不起头。
“不用那么规矩,今天我和你一样,在休假呢,雪奈那个孩子真的很能干,多亏有她,否则我肯定又要老好几岁。”
听她这样说,清水知里省去不必要的礼节,走到茶桌对面,臀部压在脚踝,腰背笔直地正坐等待训斥,或者是更糟糕的结果。
见清水知里低垂脑袋,一副犯错的姿态,橘美香轻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知里,你真的太像你母亲了,过于正经也不是什么好事。刚嫁到橘家时,我和你母亲关系还很好,现在她完全像换了个人一样。”
“这是职责。”
“可是,你就是因为这种事才和时雨吵架的吧?”
“没有吵架,只是——”清水知里不知该如何说明,只觉得喉咙一阵苦涩。
“他把你赶走,总不会是年轻人之间的情趣吧?”橘美香调侃地笑着说,“我一直不认同你母亲呢,明明你和时雨以前关系那么好,现在却非要分尊卑贵贱,这种事连我都看不下去,真不知道她对亲女儿怎么能狠下心。”
清水知里注视着递到眼前的热茶,抿着嘴角没有回话。
“知里,在这方面,哪怕我站在家主的立场上也支持你哦,毕竟橘家只剩时雨一根独苗,不尽快开枝散叶的话,我也没有颜面去面对死去的丈夫。”
“可是......”
“今天早晨,新登记了一位女仆呢,虽然只是三等,但她可不会被清水家的规矩约束,你也知道,时雨是唯一的继承人嘛。”
清水知里当然知道这些道理,但想到自己回公寓后,很可能被橘时雨取笑过去两年的装模作样,心里就感到一阵羞愤。
而且,和橘时雨的母亲聊开枝散叶之类的事,也太难为情了。
见她本就苍白的肌肤染上一层好看的淡粉,橘美香捂嘴轻笑,眼神却无比认真:“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关于时雨的事,无论怎么想,我都会支持你哦。想脱离清水家也没关系,想叫我母亲当然最好,至于你母亲那边,我会帮你搞定的。”
第38章 危机
雾生桃虽然毒舌,但她对栗山晴的态度,比橘时雨想象中还要宽容。
这个周末,除了要求浅羽莉绪自己练习架子鼓的基本功,雾生桃没有安排任何乐队练习,理由是先让栗山晴去寻找合适的打工,到时按照她的时间来安排训练计划。
因为鼓手几乎等于乐队指挥,雾生桃对浅羽莉绪一直相当苛刻,橘时雨对此早已见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