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了推眼镜,目光直视着李洲:
“我们今天坐在这里,坐在世界闻名的乌镇,享受着最好的光纤,最快的5G网络以及台下最先进的数字展示设备。”
“但正如您刚才所说,全球还有几十亿人从来没有上过网,华夏也有很多偏远的村庄,别说光纤了。”
“连最基础的手机信号都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甚至时有时无的状态。”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深深的忧虑:“当我们在这些顶级的国际峰会上,坐在舒适的沙发里,唾沫横飞地讨论着人工智能的未来。”
“讨论着大数据的应用,讨论着虚拟现实将如何改变人类文明的时候。”
“我们是不是在事实上,已经极其冷酷地把那群连最基础的信号都没有的庞大群体。”
“给默认排除在了我们所规划的那个未来之外?”
“如果这就是互联网的发展规律,那我们讨论的命运共同体,意义到底在哪里?谢谢。”
这个问题一出来,原本有些轻松欢快下来的会场,气氛再次微微一沉。
比起刚才关于免费模式的道德质问,这个问题切中的,是当今全球化和技术爆炸进程中,最让人无奈的现实问题。
台上的美方代表们再次沉默了。
哈佛的闫凯辰眉头微锁。
他刚才的世界树理论,在面对这种有些叶片连主干在哪儿都找不到的坚硬现实时,同样显得有些过于文青和无力。
大家不约而同地,再次把目光,齐刷刷地抛向了坐在中央的李洲。
李洲看着台下那个戴眼镜的女生,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他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拿起话筒:“行吧,看你们这眼神,今天这恶人我是必须当到底了。”
台下发出一阵会心的轻笑,沉重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李洲收敛了笑意,语气很坦诚:“你说非常对,实不相瞒,在座的各位同学可能很多人出身于大城市或者书香门第。”
“但我李洲,本质上也是来自一个经济并不发达的普通农村。”
“哪怕是到了今天,每逢过年我回老家的时候,坐在院子里想给沪市的公司打个跨省电话。”
“很多时候手机屏幕上都只有一格微弱的信号,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
听到这位身价百亿的大总裁竟然如此接地气地主动自曝出身和老家信号差。
台下的学生们顿时感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看他的眼神越发炙热。
“所以,我知道你嘴里说的信号不稳定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什么高深的技术瓶颈,技术早就在那儿了。那本质上,是一个残酷的经济问题。”
“在纯粹的市场经济和商业逻辑里,三大运营商或者任何一家基建公司。”
“在决定要不要往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全是一年到头挣不了多少钱的老人的偏远山村里。”
“铺设一条耗资上百万的高速光缆,建造一座维护成本极高的信号基站时,他们首先要看的是投入产出比。”
“如果一个基站建下去,一年到头收回来的话费和流量费连电费都不够交,那在纯粹的商业逻辑下,得出的最优解就是不铺。”
“这不是什么资本的恶意阴谋,这就是最基础的商业运行规律。”
“商业逻辑本身没有善恶,但它运行出来的结果,就是会产生利益的倾斜。”
“那结果,不就是注定有人会被这个时代冷酷地落下吗?”那个女生握着话筒,有些不甘地追问。
“对,结果就是有人会被落下。这一点,我从来不回避。”
李洲直视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深邃与威严:
“但你刚才用了一个词,你说他们是被我们默认排除在未来之外的,我觉得这个词用得不对。”
“在现实中,不是默认排除,而是有人看见了,但觉得那不是自己的事情。”
“不仅商业巨头,甚至包括我们台上这些坐着高谈阔论的青年代表,台下这些自诩精英的名校学生。”
“如果我们在生活中看见了那些落后的村落,绝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
“也是把它当成一个跟自己无关的社会新闻,然后转头继续去过自己精致的生活。”
“但是为什么我们今天还要坐在这里,为什么我们国家还要在这个国际舞台上、不遗余力地去跟全世界倡导互联网命运共同体?”
“因为,我们国家在用一种超越了纯粹商业逻辑,带有最高国家意志的宏大力量,在强行扭转这个冷酷的规律!”
“同学们平时玩着游戏,给互联网的公司买了增值服务。”
“你们觉得这笔钱,仅仅是变成了富豪的私人资产,买豪车豪宅的资金吗?”
“错了!在这个国家的运行规则里,服务好了你们这些有消费能力的群体。”
“企业在获得巨额营收的同时,必须按照国家的法律,向国库源源不断地缴纳巨额的税收!”
“而我们的国家,会把这些从互联网,高科技零售收上来的税金。”
“通过全面深化电信普遍服务等宏大的国家战略,变成源源不断的专项基建补贴!”
“国家会拿着这些钱,去强行命令那些在商言商。觉得不划算的运营商们。”
“必须扛着沉重的设备,踩着泥泞的泥巴路,把一根根不赚钱的光缆生生拉进那些只有三户人家的深山老林里!”
“去把一座座亏本的信号塔,生生钉在寸草不生的戈壁滩上!”
“去用最刚猛的国家补贴,把农村的流量资费强行打到跟你们城市里一模一样的水平!”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讨论共同体不是一句空话的原因。”
“你在城里消费的每一分钱,都在通过这个国家的微观和宏观循环,变成砸向那些偏远地区的一颗颗基建螺丝钉!”
李洲看着那个有些听呆了的女生,语气在瞬间变得无比幽默和戏谑:“同学,在当今华夏这个恐怖的基建狂魔速度下。”
“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你真正需要担心的,根本不是那些偏远地区的人会不会被这个未来冷酷落下。”
女生一愣,下意识地握着话筒对着台上傻傻地问了一句:“啊?不担心他们被落下,那……那我应该担心什么?”
李洲对着话筒爆出了一句让全场在两秒钟后彻底笑疯的话语:“你真正需要担心的,是那些刚刚连上网络的农村大叔和长辈们。”
“会不会因为沉迷于国家给他们送到床头上的,过于快乐的内容,从而天天刷到停不下来,最终严重影响了他们家地里的庄稼收成!”
“噗嗤……哈哈哈哈!!”
台下先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安静,紧接着,全场同时反应了过来,整个大厅响起爆笑声!
“哈哈,大家别笑,我是认真的。”
李洲在台上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继续用接地气充满网感的词汇疯狂输出:“这就犹如,当年你们那些正在地里劳作的父母长辈们。”
“天天守在网吧门口,提着擀面杖,担心你们这群年轻人天天沉迷网络会彻底耽误了学业是一模一样的道理。”
“这是一场极其奇妙跨越了时代的赛博因果轮回。”
李洲笑着摆了摆手:“所以,你们大可把心稳稳地放在肚子里。”
“以后玩我们洲越的游戏时,放心大胆地去充值;在学校口渴了,买咖啡就坚定不移地选择我们瑞幸。”
“晚上躺在宿舍不想看书了,看视频学知识就直接锁定红果视频。”
“因为你们在这些平台贡献的每一次消费,都在间接地帮助那些被落下的乡村在互联网上完成肉身反超!”
李洲最后挑了挑眉,对着那个女生眨了眨眼:“相信我。等过两年你大学毕业,好不容易考了个研究生,放假开开心心地回老家。”
“想在那些留守家乡的表弟表妹或者长辈面前摆一摆名校大学生的架子,跟人家探讨两句人生梦想的时候。”
“人家可能一边手里正拿着流畅刷着视频的智能手机,一边因为嫌弃你说话太文绉绉太装腔作势。”
“从而在看都不看你一眼的同时,冷酷地对着你直接来上一句,女儿,你可真下头。’”
这最后的五个字,配合上李洲那维妙维肖,带着一丝俏皮傲娇的年轻表情。
瞬间引爆了全场的笑点。
“哈哈哈哈!下头!卧槽李总太懂了!”
“不行了不行了,李洲怎么能这么有才啊!”
“女儿你真下头!哈哈哈哈,绝了!回家我要是被我大伯这么来一句,我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整个宴会厅里,掌声笑声欢呼声,在这一瞬间彻底充满宴会厅。
张一鸣看着台上李洲无奈地连连摇头。
他活了这么大,在互联网圈子里见过无数自诩能说会道的天才CEO,见过无数在发布会上指点江山的行业大佬。
第263章 偷感小秘书
但像李洲这样,能把一场原本充满政治正确和学术说教的,无比枯燥乏味的官方大学生论坛。
靠着一己之力,生生给玩成了一场兼具宏大格局,底层逻辑和行业干货以及顶级脱口秀现场的网络狂欢。
这种妖孽一样的掌控力和网感,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天才。
白秘书看着台下那些被李洲一个人给彻底折服,眼睛里全是小星星的中美名校学子们。
一边擦着手心里的汗,一边在心里忍不住疯狂地为李洲点赞。
这个场子,何止是救回来了。
李洲的发言和回答。
幽默风趣却主体绝对正向。
深刻辛辣却绝不流于民粹。
这个坐在舞台中央,在无数闪光灯下散发着沉静气质,嘴角却挂着一丝坏笑的年轻总裁。
在今天下午,在乌镇的这个华美宫里,向在场的所有人展现了什么才叫真正的华夏当代青年互联网梦想。
互动环节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继续进行。
不过后面的气氛,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场轻松愉快的“老带新”座谈。
那些原本还带着一丝挑衅和傲慢的美利坚常春藤精英们,在接下来的提问中,语气也明显变得客气和求知了很多。
每当遇到一些中规中矩、关于行业发展趋势的普通问题时,台上的李金城和郭鑫便会抢着站起来。
用他们精心准备的词汇去进行一番标准的高材生式作答。
而每当台下偶尔又冒出几个极其带刺,极难回答的尖锐社会现实冲突问题时。
台上的所有人就会极其默契地,再次齐刷刷把目光抛给李洲。
而李洲也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无论是关于“人工智能会不会剥夺底层工人的就业机会”,还是“跨国企业在本土化过程中如何面对文化壁垒”。
他总能用一种极其新颖的商业解构视角,配合着两三个当下在网络上最火爆的流行梗。
在让全场爆发出笑声的同时,极其圆满和正向地把问题给稳稳接住。
整个交流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当主持人最终宣布论坛圆满结束的那一刻,台下的掌声再度如潮水般响起,持续了整整三分钟才渐渐平息。
李洲在一众聚拢上来的华夏名校学子的围追堵截和要签名的狂热氛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