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洲大方，对她们好，可她凭什么接受？
以什么身份接受？女朋友的闺蜜？还是朋友？
李洲声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
“前几天超月来找我聊到你了。她说之前在婚纱店打工的时候，你帮了她很多忙，还因为维护她挨过客人的骂。”
章若南一愣，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杨超月性子直，有时会得罪挑剔的客人。
她帮忙圆过几次场，也有一次客人无理取闹骂杨超月，她看不过去争辩了几句被店长连带批评了，这些小事她自己都快忘了。
出来打工哪有不受气的呢？做老板还受气呢。
“那些……都是小事，而且超月也帮过我很多。”章若南低声说。
“不算是小事，对超月来说是雪中送炭。”李洲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这钱就当是谢谢你那时候照顾超月。她是我女朋友，你帮了她我谢你是应该的。”
“可是……这也太多了！”章若南握紧了手机。
一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对她而言已经是天价，更别说还有另外两部手机。
这谢意未免太沉重了。
“我做事，就是这样。”李洲的回答简短干脆，甚至带着点霸道。
“我觉得该给就给了，没什么多不多的。”
这近乎霸道的回应，让章若南一时哑口无言。
她想反驳说这不是一回事，想说我不能要，可话堵在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心底深处某种隐秘连她自己都唾弃的情绪，却因为这番话悄悄冒了个头。
他是因为杨超月才对自己这么好的。
李洲的回答本该让她松一口气，可为什么心里反而更乱了？
甚至，还有一丝莫名的妥善照顾和重视的感动。
不，不只是感动，还有一种更复杂带着点酸涩和难以言喻的悸动的东西，悄悄蔓延开来。
她为自己这瞬间的动摇感到羞耻。
“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
“我这个人，对朋友一向比较慷慨。”李洲似乎没打算再多解释，也没给她继续纠结的机会。
“嘟嘟嘟……”
忙音响起，电话被挂断了。
章若南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半晌没动。
她低头看着手里这部崭新在昏暗光线下依然轮廓精致的金色手机。
心中有些羞耻和茫然，还有一丝对朋友这个词的微妙咀嚼……
各种情绪像一团乱麻，纠缠在她心口，堵得她呼吸不畅。
她在墙角站了很久，直到隔壁传来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叫声，才猛地回过神。
深吸一口满是烟火气的空气，将那几张百元钞票塞进口袋，握着依旧冰凉的手机，转身回了家。
第147章 像李洲这么有本事的人你要多走动。
当晚，章家狭小的客厅里，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那张旧餐桌被收拾干净，上面摆着几盘从华尔道夫酒店打包回来的点心和小菜，虽然已经凉了，卖相也远不如刚出炉时精致。
但在这普通的家常环境里，依然显得格格不入。
章父章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四个孩子围坐在桌边，一人手里捧着一个手机低着头。
章若南、章若谣、章千意，三人手里都是崭新的智能手机。
就连最小的章恩特，也抱着章若南那部的旧手机看着动画片。
三女的新手机可舍不得给章恩特玩，小孩子下手没轻没重，摔一下可心疼死了。
章母一进门，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女儿们手里的新手机，尤其是章若南手里那部泛着淡淡金属光泽的金色手机。
她的脚步顿住了，脸上的疲惫瞬间被一种锐利的审视取代，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视线在桌上的高级剩菜和女儿们手里的新手机上扫了几个来回，最后落在章若南脸上，声音沉了下去：“怎么回事？”
简单的几个字，让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凝滞。
章若谣和章千意几乎同时抬起头，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
章恩特不明所以，还在津津有味地看着手机。
章若南心里一紧，但面上竭力保持镇定。
她早就想好了说辞，放下手机起身去厨房把晚上做的食物也端出来，一边摆桌一边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
“妈，爸，你们回来了，先吃饭吧。这些点心和菜是李洲请客没吃完打包回来的。手机……也是他给的。”
“他给的？”章母的音调拔高了一些，走到桌边没看那些菜，眼睛依旧盯着章若南，又扫过另外两个女儿。
“他凭什么给你们买这么贵的手机？一人一个？章若南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章父也沉默地看了看桌上的菜和孩子们手里的手机，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带着疑惑和担忧。
“真是他给的，他女朋友杨超月在婚纱店我帮她不少忙，李洲知道了，说一定要谢谢我。”
章若南硬着头皮，把想好的理由说出来，半真半假。
“今天章千意这丫头不懂事，跑去找人家，李洲就……就给她一万块，让她带我们吃点好的。”
“结果这死丫头自作主张把钱拿去买手机了。”她狠狠瞪了章千意一眼。
章千意接收到信号，立刻缩了缩脖子，小声补充：“还、还不能退了呢……店员说激活了就不能退了……”
章母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这番解释而好转，反而更沉了些。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些手机上，尤其是在章若南手里那部明显更贵的手机上停留了几秒。
“不能退？多少钱买的？章若南，你那部一看就不便宜！还有她们俩的……这加起来得多少钱？明天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折价退了！”
“妈！”章若南急了，声音也提高了一些，“真的退不了！人家店里明确规定的！”
“而且……而且李洲他电话里说了，这是谢我当初帮杨超月的，是……是谢礼。我们硬要退，反而不好看。”
眼看章母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黑，章若南一咬牙，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用信封装好的两千块钱放到章母面前。
“妈，这是我这个月打工的工资，大部分都在这儿了。您收着。手机的事……就、就算了吧。”
“以后……以后我尽量不和他多来往了。”
厚厚的信封放在有些油腻的旧餐桌上。
章母的目光落在信封上，又抬眼看了看女儿紧绷的脸和另外两个女儿忐忑不安的神情。
最终那紧绷的脸色慢慢松动了一些。
她没去拿钱，而是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了的点心，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五星级酒店的手艺确实不一样，章母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她咽下食物，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才重新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但话里的内容却让章若南心头一跳：
“若南啊，”章母看着大女儿，眼神复杂，“这个李洲……人确实大方，也有本事。”
“妈不是那种不懂变通的老古董。你帮过他女朋友，他感谢你，这是人家会做人重情义。”
她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你出去打过工，也见过些世面了。该知道，在这个社会上，多个朋友多条路。”
“特别是像李洲这样有本事的朋友。有机会还是要多接触多走动。”
“不说非要处成男女朋友，当然要是能成，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就算只是普通的关系好的朋友，对你，对我们家，那都是受益无穷的。”
章若南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冰凉的手机边缘，没说话。
章母叹了口气，像是惋惜：“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小伙子，怎么就有女朋友了呢？唉。”
这时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小口小口吃着点心的章千意，忽然忍不住插了一句嘴：“还不止一个呢。”
餐桌上瞬间安静了一下。
章母夹菜的动作停住了，转过头盯着小女儿：“你说什么？”
章千意被母亲看得有些发毛，但话已出口，只好硬着头皮小声道：“大姐说的……李洲哥哥他除了杨超月姐姐，外面还有别的女人。”
章母脸上的惋惜和复杂神情凝固了，眼神深处像是被某种深藏的东西被搅动，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那光芒很快隐去，用一种近乎平淡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有本事的男人外面多几个女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本就沉闷的晚餐氛围里。
章若南猛地抬头看向母亲。
章千意更是愣住了，脱口而出：“啊？可是妈，你以前不是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在外面乱搞的都是陈世美吗？”
章母嗤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点嘲讽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我说的是那些没本事还学人乱搞的！你舅舅有钱吧？不也养了两个小的？”
“两、两个？”章千意眼睛瞪圆了，“不是只有一个吗？就那个开美容院的……”
“再多一个不行吗？”章母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
“新找的那个，听说年纪比你们大姐也大不了多少，还是个大学生呢。”
“哼，你舅妈整天在我面前摆谱，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好像她多了不起似的。”
“自己男人都管不住，家底都快被外头的狐狸精掏空了还跟我横？我看她能横到几时！”
她说这话时声音虽然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积年累月的怨气和不平。
章若南闻言低着头，看着碗里冷掉的食物，忽然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餐桌上一时无人说话，章家人默默吃完饭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夜深了，弄堂里的喧嚣渐渐平息。
闷热依旧，但比起白天的酷暑总算有了一丝凉意。
姐妹三人挤在那张双层床上，黑暗中三部新手机的屏幕亮着微光。
“姐，我们后天就回乐青了……下次能见到李洲哥哥，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上铺传来章千意带着点怅然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里少了白天的雀跃和得意，满是不舍之意。
李洲对她而言，不仅仅是大方的好人，更像是一个突然闯入她平淡窘迫生活的奇迹。
这个奇迹，让她第一次坐上了豪车，吃到了只在电视里见过的美食，用上了同学们羡慕的最新款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