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总,您知道华夏留学生每年的辍学率是多少吗?”
“知道有多少人因为适应不了国外环境而患上心理疾病吗?知道海归变‘海待’的比例有多高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把孙宇辰问住了。
这些数据孙宇辰确实不知道。
“我来告诉您一些数据,根据教育部统计,华夏留学生中,能进入世界前100大学的不超过30%。”
“这些学生中,毕业后能留在国外找到正式工作的不到一半。”
“回国的那一半,起薪中位数是8000元人民币,而留学四年的总花费,平均在150万到200万之间。”
他看向孙宇辰:“也就是说,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如果去不了顶尖学校,毕业后大概率要回国,找一份月薪八千的工作。”
“他要工作多少年才能赚回留学的钱?十五年?二十年?”
“这期间,他的父母在租房住,在节衣缩食,孙总,您觉得这值得吗?”
现场鸦雀无声。
这些数据太残酷,直接撕碎了“留学即成功”的美好幻想。
孙宇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他还是强撑着反驳:“数据是冰冷的,但人是活的!总有人能脱颖而出!”
“对,总有人能脱颖而出,”李洲点点头。
“但那是小概率事件,用整个家庭的命运去赌一个小概率事件,这是理性决策吗?”
“孙总,如果您是投资人,您会投资一个成功率只有10%的项目吗?”
“我...”孙宇辰语塞。
“您不会。”李洲替他说完。
“因为您是理性的投资人,那为什么在留学这件事上,大家就变得不理性了呢?”
“因为披上了‘亲情’和‘爱’的外衣,就可以不顾风险了吗?”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个人心上。
马东适时地插话:“李总这番话确实发人深省,王校长,您有什么看法?”
王校长无所谓道:“我觉得你们吵得有点累,其实很简单,有钱就出去,没钱就别出去,非要卖房出去,那是脑子有问题。”
这话说得糙,但理不糙。
观众席里传来一阵笑声。
李洲接过王校长的话头。
“但问题就是,很多人分不清‘想出去’和‘能出去’的区别。”
“他们被‘留学光环’迷惑,觉得只要出去了就能改变命运,却忽略了背后的代价。”
“我认为年轻人真的想留学,先问问自己:我的能力够吗?我了解国外的真实情况吗?”
“我有除了留学之外的其他选择吗?如果你的答案都是肯定的,那你可以去。”
“但如果只是为了逃避国内竞争和内卷,或者为了所谓的海归光环,那我劝你三思。”
“因为这些光环不是一直都是管用的。”
“现在国内的大企业录取的国内985、211院校的比例已经超过一般的海归学子。”
“我更想对父母说,爱孩子,不是为他牺牲一切,而是帮他成为独立、负责的人。”
“卖房送他出国,可能不是帮他,是害他。因为你让他背负了本不该他背负的重量。”
掌声经久不息。
这次不只是观众,连后台的工作人员都在鼓掌。
白露激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杨超月会对李洲这么死心塌地。
这个男人,不仅有能力,还有担当,有温度。
矮大紧忽然插话:“李总,我同意你的大部分观点。”
“但我有一个疑问,对于那些天赋异禀、但家庭贫困的孩子,如果不卖房留学。”
“他们可能就永远没有机会接触最顶尖的教育资源,这不是很可惜吗?”
这个问题很深刻,触及了教育公平的核心。
李洲沉思了几秒认真回答:“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但我想说,第一,真正天赋异禀的孩子,大概率能拿到奖学金。”
“哈佛、耶鲁这些顶尖大学,对有才华但贫困的学生有非常完善的资助体系。”
“我发小就是拿到了奖学金去的美利坚,他对我的帮助很大。”
“如果拿不到奖学金,说明他的天赋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异禀’,这时候强行送出去,可能适得其反。”
“胡说!难道拿不到奖学金就不能去留学了吗?”孙宇辰有点气急败坏了。
“能不能是本事问题,该不该是良心问题!”
“拿不到奖学金,说明你连留学的核心硬实力都没有,硬要去就是把所有经济压力甩给别人。”
“父母可以帮忙,可以花掉积蓄,但是连房子都卖了也要送出去上学,这本来就是冲动。”
“你孙宇辰留学也拿到过不少奖学金,那我问你你要是没那部分奖学金,你还能安心在宾大读书吗?”
孙宇辰直接噎住住,说实话,他父母工资一般,如果没有奖学金,可能真的要卖方供他了。
李洲怼得孙宇晨哑口无言,台下掌声尚未停歇,高晓淞便忽然抬手示意,脸上褪去了此前的温和,多了几分执拗的坚持。
他重新戴上墨镜,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开口便抛出了自己的核心观点:“李总刚才的话,太着眼于‘苟且’了。”
“可我们都该明白,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这话一出,演播厅内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观众下意识点头。
“诗和远方”本就是高晓淞的标志性论调,戳中了很多人对理想生活的向往。
高晓淞见状,语气更显从容,继续说道:“年轻人的价值,不该被父母的晚年安稳捆绑,更不该困在一套房子里。”
“所谓的牺牲,不过是短视者对理想的妥协。”
“我在美利坚待了那么多年,见过太多普通家庭的孩子。”
“靠着父母倾尽所有的支持出国深造,最终不仅实现了自我价值,更带着全家跳出了原有阶层。”
他刻意加重“美利坚”三个字,眼神扫过全场,话里话外都透着对西方生活方式的推崇。
“西方社会的父母,比我们更懂‘放手’,他们不会把房子当成养老的唯一筹码,更不会用‘安稳’束缚孩子的脚步。”
“他们愿意为孩子的理想买单,因为他们清楚,孩子的眼界和格局,才是家族最宝贵的财富。”
“反观我们,总被‘孝顺’‘安稳’绑架,把年轻人困在既定的轨道里,这才是真正的悲哀。”
谈及华夏社会的问题,高晓淞语气里满是疏离,完全没有共情之意。
“有人说父母卖房可怜,说孩子压力大,可这本质上是个体选择的问题。”
“你可以选择接受,拼尽全力去回报;也可以选择拒绝,安于现状。”
“抱怨父母牺牲太大、社会压力太重,不过是逃避理想的借口。”
“真正有追求的年轻人,就该挣脱体制的束缚,跳出安稳的舒适区,去远方寻找属于自己的可能。”
这番话看似充满理想主义色彩,实则句句透着精英主义的傲慢,完全无视普通家庭的现实困境。
蔡康永眉头微蹙,下意识想开口缓和,却被李洲率先打断。
李洲的眼神褪去了此前的平静,多了几分锐利的锋芒。
他直视着高晓淞,语气冰冷而有力,一字一句道:“高老师,您这话说得,未免太‘何不食肉糜’了。”
“何不食肉糜”五个字,像一把重锤砸在演播厅中央,瞬间击碎了高晓淞营造的理想氛围。
高晓淞脸色微变,摘下墨镜,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李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您站在自己的优渥处境里,空谈诗和远方,完全无视普通家庭的生存现实。”
李洲毫不退让,继续说道:“您在美利坚见到的‘普通家庭’,或许能倾尽所有支持孩子留学。”
“但您有没有想过,华夏的普通家庭,一套房子可能是他们一辈子的积蓄,甚至是几代人的心血?”
“卖房之后,他们可能要挤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可能要在晚年为了生计奔波,这些‘苟且’,您看不到,也不愿去看。”
“您说西方父母懂放手,可您有没有想过,西方的社会保障体系、养老金制度,和我们完全不同?”
“他们可能不用把房子当成最后的养老保障,可我们的父母不行。”
“您用西方的标准来要求华夏的普通家庭,用自己的精英经历来绑架年轻人的选择。”
“这不是理想主义,是精致的利己主义,是脱离现实的空谈。”
“至于您说的‘个体选择’,更是在回避结构性困境。”李洲的声音愈发洪亮。
“当一个年轻人面对200万的留学费用,面对父母含泪递来的卖房钱,他的选择真的自由吗?”
“拒绝,可能被贴上‘不孝’‘短视’的标签,接受,就要背负起可能会毁掉父母晚年的愧疚。”
“这种被现实裹挟的选择,怎么能算是纯粹的个体选择?”
“您所谓的‘挣脱束缚’,不过是让年轻人踩着父母的晚年幸福,去追求自己的‘诗和远方’,这太残忍了。”
台下观众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不少人忍不住欢呼叫好。
王校长靠在椅背上,有些惊奇地看着李洲。
杨密轻轻点头,眼神里满是认同。
蔡康永也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高晓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恼羞成怒:“李总未免太偏激了。”
“追求理想本就需要牺牲,父母的牺牲,是为了孩子更好的未来,这是亲情的体现,不是残忍。”
“而且,艺术的灵感、人生的格局,本就需要走出去才能获得。”
“我创作音乐这么多年,每一首经典作品,都是在游历四方、见识不同文化后才诞生的。”
“如果一直困在一个地方,困在柴米油盐的苟且里,根本不可能有高质量的创作。”
第384章 高晓淞,你凭什么认为我不懂艺术,不懂音乐?
高晓淞刻意强调自己的艺术经历,试图用“艺术追求”压制李洲的现实论调。
“我去过欧洲的古堡,走过美洲的草原,见过非洲的星空,这些远方的风景,让我对音乐、对艺术有了更深的理解。”
“年轻人如果只盯着眼前的安稳,只想着给父母养老,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艺术家,永远只能被平庸裹挟。”
“高老师,你搞反了艺术和困境的关系。”李洲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真正能一鸣惊人的作品,从来不是源于远方的风景,而是源于内心的困境与挣扎。”
“困境磨砺心性,痛苦催生共鸣,这才是艺术最核心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