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
可满载货物的重型卡车又能提升多少车速呢?
在引擎的轰鸣与轮胎高速摩擦地面的嘈杂声响中,罗德里隐约听到了车队后方传来的咆哮嘶吼:
“推翻人类暴政,世界属于混血种!”
“停车!”
罗德里改变了命令。
甩不掉,那就打。
但不能边跑边打,满载的卡车速度太慢,跑起来反而暴露更多侧面给对方。
不如停下来,用车辆构成临时掩体,让战士们有空间施展。
同时,他下达了另一条关键指令。
“尽量留活口,至少留一个能说话的。”
这群混血种喊着统一口号,打着旗帜冲锋。这在废土上极其罕见。
零散的流浪混血种不可能自发形成这种程度的组织化。
有人在指挥他们。
这个情报的价值,远比多杀几个混血种要高得多。
斯巴达军团需要知道,大远征的路上多了什么新的障碍。
“轰隆!”
卡车猛地刹停,沙尘翻涌。
斯巴达战士们从车厢里翻出来,十几个身影在车辆周围迅速组成防御阵型。
权能固化的武器被握在手中,短矛、长刀、战斧、焊接改造的钢管锤。
赤红辉光在黄沙漫天的荒原上格外醒目。
混血种的冲锋来得极快。
先是两翼的大型个体从侧面发起牵制性冲击。
这些家伙体型接近两米,灰青色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不规则的角质增生。
“杀!”
冲到近前的混血种刚跃起,一杆短矛就贯穿了它的胸腔。
矛头被权能固化后的硬度远超常规金属。
灰青色的异化皮肤在锋刃面前形同薄纸,被轻松刺穿。赤红辉光顺着矛身流转,在贯穿的创口处激起一团刺眼的火星。
混血种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抽搐着向后滑落。
但紧随其后的同伴已经扑了上来。
一名斯巴达战士侧身闪过爪甲的横扫,长刀顺势从腋下斩入,直接将对方的手臂从肩膀处切断。
另一名战士用战斧的斧背硬生生挡住了一头混血种的冲撞。骨刺增生的肩甲和斧面碰在一起,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
可在体型和力量上,混血种完全不是斯巴达战士的对手。赤红权能加持下的战斧猛地一翻,刃口切入对方的颈侧。
血溅三尺。
权能固化的武器配合斯巴达战士在战火中磨练出的默契,形成了绝对碾压。
没过多久,战斗就结束了。
地上躺着十几具混血种的尸体。
剩余的四散逃窜,消失在荒原的热浪和滚滚黄沙之中。
斯巴达这边只有两人受了轻伤,外层防具被爪甲划出了几道口子,皮肉之苦罢了。
罗德里没有下令追击。
他收刀入鞘,蹲在一个还有气息的混血种面前。
年轻。
如果忽略掉那些畸变的话,这张脸看起来甚至还带着几分稚嫩。
左臂已经被砍断,断口处正在长出扭曲的暗红色肉芽,再生速度不算快,但确实在生长。
只是随着生命源质的消耗,生长速度在肉眼可见地减慢。
琥珀色的眼睛瞪着罗德里。
里面充斥着不甘和仇恨,还有恐惧。
“是谁派你们来的?”
年轻混血种咬牙,血沫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滑落。
“没有人……派我们。”
他的声音嘶哑,
“我们是…自由的。”
“自由?”
罗德里皱眉,
“你们的组织叫什么?”
沉默了几秒。
然后,年轻混血种忽然咧开嘴。灰青色的面皮被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露出一排参差不齐、部分已经开始尖锐化的牙齿。
“我们不属于任何组织。”
“也不会再被任何人……当成工具。”
罗德里盯着他,目光变得复杂。
不禁回想起在遇到主上之前,自己率领“自由之子”与暴君麾下走狗艰难周旋的过往时光。
他注意到年轻混血种的后颈处,有一道明显的旧伤疤。
形状规整,宽约两指,环绕着整个后颈。显然是金属项圈的痕迹。
罗德里没有再追问。
只是站起身,示意手下把这个混血种捆好,做简单的止血处理,然后放到车上。
“带回华雷斯城。”
第300章 石油镇与割据四方、豢养秽血恶兽的领主,幕后的旧世界贵族
纷争之路以南约二百公里,奇瓦瓦沙漠西部边缘。
在这片被上帝遗忘、连风沙都懒得多光顾的焦土上,有一样东西比水还值钱。
石油。
毕竟当下存在着像元素术式这种超凡力量,水系元素使能从浑浊的碱性废液里提纯出可饮用的净水,土系术士能筛选或避开干涸皲裂的荒地,发掘出泉眼。
甚至就连那些被诡恶之域碎片严重污染的水源,只要找到足够强的净化手段,也并非彻底不可挽回。
水,反倒成为了可再生循环资源。
但石油不行。
在从地底深处被抽出来之前,它就只是深埋在岩层裂隙里的漆黑粘稠液体。
没有哪种术式能凭空变出石油,也没有哪位元素使能用源质催生出碳氢化合物。
想要得到它,你只能老老实实地打井、抽取、提炼。
而这三个步骤中的每一阶段,都需要设备、人力和足够的武装保护。
在汽车变成废铁、发电机沦为奢侈品、跨区域能源供应链彻底崩断的废土末世里。
谁能提供燃油,谁就是上帝。
将视角进一步拔高,俯瞰大地。
数十条锈迹斑斑的输油管道从黄土中钻出来,蜿蜒穿过荒原,又沉入远处看不见的地底。
有些管道已经断裂,黑色原油在裂口处凝结成硬化的沥青块,在烈日下散发着刺鼻气味。
远远望去,石油镇像是从地面上长出来的钢铁肿瘤。
数十座由油井架、废旧集装箱和钢板焊接成的塔楼参差不齐地矗立着,高低错落,之间由吊桥、铁索和管道连接。
整座城镇被一圈由旧轮胎、油桶和混凝土块堆砌的防御墙包围。
墙顶架着火焰喷射器。
在这片缺水少粮、但偏偏不缺燃油的地方,火焰是最廉价也最有效的武器。
如果说子弹牧场靠的是手艺和中立,那石油镇靠的就是垄断和恐惧。
它的前身是墨西哥国家石油公司在奇瓦瓦州南部的一座中型炼油设施。灾厄之前就已经因为总部的资金周转问题半停产了,只剩下几台老旧的设备还在勉强运转,维持着最低限度的产出。灾厄降临后,更是彻底瘫痪。
直到一个叫赫克托·维加的人出现。
赫克托曾是这座炼油厂的区域安保主管。
名义上是安保,实际上就是帮石油公司镇压罢工、处理“麻烦”的打手头子。手底下养着一批雇佣兵,和当地的武装犯罪集团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说白了,就是一条被拴在公司门口的恶犬。
只不过,这条恶犬比它的主人聪明得多,也更狠辣果决。
灾厄降临那天,赫克托正好在厂区附近。
他靠着手里那批人和武器,在最初的混乱中活了下来。然后做了一件当时看来疯狂、事后证明极其精明的事。
重启炼油厂。
赫克托用炼出来的汽油和柴油,换到了武器、粮食、人力。然后用这些武器和人力,控制了更多的油井。再用更多的油,换更多的东西。
滚雪球。
短短几个月内,石油镇从籍籍无名的工业遗址,变成了废土南方最大的资源交易枢纽之一。
赫克托·维加,也从一个安保主管,成为整个南方走廊最有实权的领主。
“油王”。
这个外号是别人叫的。
赫克托自己从来没在公开场合这么称呼过自己。
他不喜欢太高调的头衔。
高调的人,死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