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 第133节

  “马修,能听到我说话吗?”

  “听到了,就攥一下我的手指。”

  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食指搭在马修的食指上。

  两秒后。

  那根烧焦的手指收拢了。

  力气微弱,但意图无比清晰。

  “动一下代表是,两下代表不是。”

  “你现在疼吗?”

  一下。是。

  “能忍吗?”

  手指先收了一下。停顿一秒后,又补了一下。

  先说能,随后又改了口。

  林恩抬起头,冲着门外喊道。

  “吗啡2毫克,静脉缓推。”

  “明白。”帕特丽夏的声音立刻传来。

  林恩重新低下头。

  在美利坚的医学伦理里,患者自主权是排在第一位的。

  只要神智清醒,病人有权拒绝任何治疗。

  哪怕是维持生命的抢救。

  这是联邦法律赋予的权利。

  但前提是,患者必须具备完全的决策能力。

  理解病情、明白后果、基于自身价值观做出选择,并且能够稳定表达意愿。

  四条缺一不可,决定才具有法律效力。

  林恩现在要做的,就是走完这套残酷的程序。

  “马修,刚才关于伤情的话,你都听到了?”

  一下。是。

  “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一下。是。

  “如果继续抢救,你要面对无休止的手术和极度的剧痛,清楚吗?”

  一下。是。

  “如果放弃治疗,转为舒适护理,我们会用药让你走得没那么痛苦。”

  “但你的生命,会在短时间内结束,清楚吗?”

  一下。是。

  妻子的手,在丈夫掌心里死死攥紧。

  “你想继续全力治疗吗?”

  两下。不。

  他不想成为妻子的累赘。

  更不想成为女儿将来在学校被人指指点点的软肋。

  最重要的是……

  他不能让妻子做出这个决定,成为那个杀死自己丈夫的人。

  这会让她在许多个深夜里,因此被噩梦惊醒。

  这个选择只能由自己来做,这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应有的担当。

  妻子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胸口剧烈起伏。

  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把氧气挤进肺里,却徒劳无功。

  典型的过度换气。

  林恩停顿下来,没有立刻开口。

  他安静地等了十几秒,直到她急促的喘息稍微平复了一点。

  “最后确认一次,你确定放弃治疗,转为舒适护理?”

  一下。是。

  “这是你自己的决定?”

  一下。是。

  妻子的手抖得厉害。

  一不小心,竟从丈夫的掌心滑落。

  “马修……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回去的……”

  丈夫凭着前臂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

  在床单上向左挪动。

  一厘米,又一厘米。

  终于再次碰到了她的手指。

  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握紧那只手。

  可妻子感受到的,只有微乎其微的触碰。

  她终于崩溃了,哭出声来,把脸深深埋进他胸口旁的纱布里。

  过了很久,她重新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我想带他回家。”

  “我去安排。”

  林恩走出抢救室,看向门外的帕特丽夏。

  “单人病房,离急诊越近越好。”

  “撤掉所有报警和外部监测设备,只留输液通路和吗啡泵。”

  “呼吸机先带着,等家属准备好,逐步下调参数直到撤除。去甲肾同步停掉。”

  “通知牧师和社工。”

  帕特丽夏点点头,半句废话都没问。

  转身拨通了电话。

  三十秒后,她走了回来。

  “一楼尽头104房,刚清出来的,就在家属陪护间隔壁。”

  挨着陪护间,意味着后续的文书、社工、牧师,全在一步之遥。

  这个老护士不仅找了房间,还挑了最完美的一间。

  “新生儿科的人在走廊候着,我交代了,不到最后一刻别进去接孩子。”

  “产妇那边也安排人盯着了。”

  林恩默默点了点头。

  五分钟后。

  一楼,104号病房。

  灯光被调到了最暗的一档。

  监护仪的屏幕亮着,但报警音全关了,数字在无声地跳动。

  呼吸机还在运转,等一切安顿妥当,就会被拔除。

  烧伤病人躺在正中央。

  妻子的床紧紧贴在左侧,严丝合缝。

  婴儿窝在父亲右侧的臂弯里。裹着保温毯,只露出个小脑袋。

  新生儿科的暖箱,安静地停在角落。

  林恩调好了吗啡泵。起始剂量,每小时2毫克。

  烧伤患者对阿片类药物的耐受度极高。只要他表现出半点痛苦,护士随时会推注加量。

  舒适护理的原则只有一条。

  让他走得体面,没有痛苦。

  林恩拿起病历板,写下最后一段医嘱。

  “患者神志清醒,具备完全决策能力。”

  “本人明确要求停止积极治疗,转为舒适护理。”

  “已向家属及本人充分告知后果,尊重患者自主意愿。”

  签上名字,写下时间。合上病历板,插回床尾的卡槽。

  妻子侧过身子,脸颊贴着丈夫的脸,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

  说农场后头的那条小溪,夏天水浅,踩着石头就能过河。

  说他十四岁那年,偷开老爹的皮卡去镇上给她买冰淇淋。

  回来被追着打了整整三条街。

  说她点头答应求婚那天,这傻小子兴奋地从谷仓顶上跳下来,当场摔断了一根肋骨。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里竟带上了几分笑意。

  马修残破的嘴角也扯动了一下,他也在笑。

  林恩走向门口。

  路过床侧时,低头看了一眼。

  女婴的嘴角吐着个小气泡,一鼓一鼓的。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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