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 第132节

  是在做一个医生该做的事。

  两根手指,精准地压在腕部的桡动脉上。

  没有搏动。

  林恩指尖上移,捏住病人的指甲按压了一下,随即松开。

  测试毛细血管再充盈时间。

  正常值是2秒以内。

  他在心里默数。

  3秒。

  5秒。

  7秒。

  甲床的颜色依旧惨白,没有恢复。

  前臂远端的血供,已经被焦痂彻底绞死了。

  之前只做了胸部和腹壁的焦痂切开。

  手臂上的环形焦痂没动,因为当时的优先级是保命,不是保肢。

  现在,缩窄的焦痂就像一圈绞索,把桡动脉和尺动脉死死压闭。

  没有血流,手指还能动,全靠前臂肌肉残余的收缩力在硬撑。

  但肌肉,同样在缺血。

  如果能在接下来的6小时内切开减压,恢复血流,这只手或许能保住。

  但也仅仅是保住个形状罢了。

  全层烧伤,早就烧穿了真皮层,烧进了肌腱和关节囊。

  哪怕做再多次植皮和修复,精细运动功能也基本废了。

  他以后或许能勉强弯曲手指,但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

  窗口期只剩6个小时。

  一旦错过,组织完全坏死,截肢就是唯一的下场。

  林恩轻轻放下了那只手。

  急诊医生的职责,是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送来时他没意识,没签过预立医疗指示,唯一的家属也在抢救。

  这种局面下,全力救治是法律义务,没得选。

  只有把人救醒了,他才有资格自己做主。

  无论接下来怎么选,家属都有权知道真相。

  越早越好,每多拖一秒,风险就大一分。

  林恩的目光扫过妻子的脸。

  她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不到二十分钟。

  脸色煞白,身上还挂着引流管和输液袋。

  这时候把最残忍的真相砸过去,绝不是什么好时机。

  但烧伤病人的手等不了。

  肌肉坏死的倒计时,不会因为医生的思考而暂停。

  正当他斟酌怎么开口时。

  妻子先说话了。

  她其实一直在盯着林恩的动作。

  从拿起手,到按压桡动脉,再到测试毛细血管。

  包括他默数7秒后,放下手时那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的手指一直在动。”

  妻子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易碎的希冀。

  “他能感觉到我们,对不对?”

  “他会好起来的,对吧?”

  林恩拉过一把椅子,在床旁坐下。

  看到他落座,帕特丽夏很默契地退到了门外,临走之前,还扫了一圈在场的其他人。

  普外科住院医看了看两人,也识趣地跟了出去。

  护士低头检查完所有管路,把器械车推到角落。

  房间里,只剩下林恩和这一家三口。

  “我需要跟你谈谈你丈夫的真实情况。”

  妻子的双眼红肿,但目光还算清醒。

  她的手,始终没松开过丈夫的掌心。

  林恩语速不快,咬字清晰。

  “你丈夫的烧伤面积超过体表40%,全是最深的全层烧伤。”

  “气道被热烟严重灼伤,现在全靠呼吸机撑着。”

  “刚出的血检报告,血乳酸超标四倍,肾脏功能正在衰竭。”

  妻子的手指,在丈夫掌心里猛地收紧。

  “如果转入烧伤ICU全力抢救,他有机会熬过急性期。”

  “但活下来之后呢……”

  林恩的目光,落在那只还勾着女婴拳头的手上。

  “他双手的血供已经被焦痂绞断了。”

  “现在手指能动,全靠前臂残存的肌肉力量,但这股力量正在消失。”

  “6小时内手术能保住手,但烧伤太深,伤及肌腱和关节。”

  “哪怕做再多修复,双手的功能也基本废了。”

  “他现在还能勾住你的手指,可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力气了。”

  妻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另外,面部烧伤深度提示,他的双眼角膜已被热灼伤,极大概率会永久失明。”

  “40%的全层烧伤,意味着未来两三年内,至少要熬过二十次清创和植皮。”

  “每一次,都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愈合过程中,烧毁的神经末梢会异常再生。”

  “医学上叫神经病理性疼痛,是人类已知最剧烈的慢性疼痛之一。”

  “药物只能缓解,无法根除。”

  “这种折磨会伴随他的余生,每一分,每一秒。”

  林恩说完了。

  把血淋淋的真相,毫无保留地摊在家属面前。

  然后把生杀大权,交到她手里。

  这才是医生最难熬的工作。

  不是救人。

  而是救完之后,告诉他们接下来要面对怎样的人间地狱。

  2号抢救室死一般寂静。

  只有呼吸机的起伏,和监护仪滴滴的声响。

  门外。

  程岚背靠着走廊的墙壁,听清了林恩的每一个字。

  在她的老家,老人们总爱说“好死不如赖活着”。

  外婆也总是想尽一切办法,让病人喘着那口气。

  程岚张了张嘴,想深呼吸,却没吸进半点空气。

  抢救室里的仪器声,混着那张化验单上的绝望数字。

  硬生生把那句老话堵在了嗓子眼。

  来美国这么久,她第一次开始怀疑。

  这句话,是不是真的对所有人都适用。

  2号抢救室。

  妻子沉默了很久很久。

  目光从丈夫脸上,移到女儿身上。

  又从女儿身上,移回丈夫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保温毯下,女婴轻轻哼唧了一声。

  烧伤病人的食指,又动了。

  这一次,弯曲的幅度比之前都大。

  妻子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林恩坐在椅子上,静静等着,没出声催促。

  女婴的小拳头,依旧死死攥着父亲的食指。

  突然,那根食指猛地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拇指。

  先弯曲,再伸展。

  像是在拼命试探,这具残破的躯体还剩下多少机能。

  林恩起身走到床头,俯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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