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三号床!”
“第二肋间锁骨中线,穿刺减压!”
走廊里,卡西的声音秒回:“我来搞定。”
林恩的手指在温热的血水里,摸到了脐带。
绕颈一周。
这小东西至少已经缺氧三分钟了。
脐带缠在脖子上,多耽搁一秒,绞索就勒紧一分。
他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探进去。
硬是在那一指宽的缝隙里,把脐带从婴儿的脖子上滑了下来。
帕特丽夏手上的吸引管已经调好了角度,对准了胎头娩出时会涌血的路径。
林恩右手掌心托住婴儿枕部,引导胎头旋转。
顺着切口,一把拽了出来。
“嘶——”
门外三号位,传来粗针头扎穿胸壁的闷响。
紧接着,是一股高压气体喷射的漏气声。
“减压成功!”卡西喊道。
9:25 AM。
三十四周的早产儿。
只有四斤不到。
浑身皱巴巴的,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水和白色的胎脂。
但她在动,四肢蜷缩着,手指攥得很紧,像本能地在抓什么东西。
是个女孩。
程岚进入美国医疗系统后,她见过太多已经被开出放弃治疗医嘱的病人。
这里的急诊室有一套精密的“停止”流程。
主治医师说一句“我们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所有人就会放下手。
但她从来不想停下来,因为外婆说过一句话,她一直记载心里。
“人活着就有救,死了才算完。”
此刻这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因为林恩的努力,她还活着,她还在动。
林恩左手拿钳子夹住脐带,右手一剪子铰断。
转身把婴儿放到辐射保温台上。
帕特丽夏早就铺好了无菌巾,保温灯开到了最大档。
监护仪上,孕妇的血压从68开始往上爬。
72。
76。
DIC的源头被掐断了。
胎盘和婴儿离开了子宫,涌入血液的组织因子在锐减,凝血系统正在一点一点地夺回控制权。
程岚低头看了一眼孕妇的穿刺点。
渗血明显变少了。
刚才怎么压都压不住的针眼,现在只剩一圈浅浅的红晕。
妇产科主治但声音里也带着喜悦,这个年轻人果然不一般。
“出血在收,子宫张力在恢复。”
帕特丽夏报数:“血压82,心率104。”
一号抢救室里的空气,像被人拧开了一个阀门。
所有人同时、不约而同地,吐出了一口一直没来得及吐的气。
一号抢救室里,两条命都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
保温台那头传来了一声细弱的、含混不清的哼唧。
林恩低头看了一眼保温台上的女婴。
那张皱巴巴的脸上,嘴唇微微张着,小小的胸廓在起伏。
有呼吸,但太浅了。
程岚凑近看了一眼。
心跳有,微弱。呼吸有,不规则。肌张力有,很差。反射有,仅限于皱眉。
全身青紫。
“阿普加评分,四分。”
满分十分。
四分的意思是,活着,但正在往死的方向滑。
林恩拿起新生儿面罩,罩在那张巴掌大的脸上,捏了一下气囊。
女婴的胸廓抬了一点。
又捏了一下。
抬了一点,又塌下去了。
他看了一眼心率。
72。
面罩正压通气已经做了三十秒,心率没有往100以上爬。
该插管了。
林恩抽出2.5号气管导管,用喉镜挑起会厌,一把送进声门。
接上复苏囊,捏了三下。
胸廓微微抬起,又塌回去。
管子在气管里,位置没问题。但空气到了肺就堵住了。
34周的早产儿,肺泡表面缺乏一层关键的物质,像气球内壁没涂润滑剂,每次充气后就会塌陷粘连。
插管送气也打不开肺泡。
她需要肺表面活性物质,需要新生儿ICU的高频振荡通气。
这些东西急诊室里一样都没有。
“林医生!!”
门外两个声音几乎同时炸开。
“二号那个烧伤的血压掉到48!心率飙到160了!”
这是那个支援的住院医,声音里已经带了明显的慌。
“我这边快兜不住了——需要你过来!”
紧接着是卡西。
“史密斯的QT间期突破500毫秒了!”
心脏的复位时间已经长到了极限,下一跳随时可能踩空,重新坠进那条致命的蛇形波。
“硫酸镁追加还是再等?”
布莱恩的声音从更远处传来:
“穿刺减压后血氧上来了!但如果不赶紧做胸腔引流,气还会再积起来!”
“可我他妈没下过胸管啊!”
保温台上,女婴的血氧数字还在掉。
58。
55。
她的嘴唇从青紫变成了灰,那双攥紧的小手,正在慢慢松开。
林恩右边是二号床的烧伤病人。
正前方是走廊上的史密斯。
左边是三号床的断肋骨。
手里是一个四斤不到的女婴。
急诊大厅的灯,亮得有些刺眼。
四名死神,在同一时间盯着他。
9:26 AM。
第110章 死与新生(万字大章)
9:26 AM。
林恩的胸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吸一口气都觉得不够深。
从重生到现在,有人拿枪顶过他的脑袋,有人的鲜血像喷泉一样在眼前喷过……
他都没觉得喘不过气。
可现在,在自己最熟悉的医院,在原主最熟悉的急诊室里。
四条人命同时悬在他手里。
他只有一双手。
而四个方向,都在死人。
林恩的瞳孔猛地收缩。
下一秒。
一股滚烫的清醒感从脊椎底部蹿升,沿着脊髓流向全身。
和以往发动「肾上腺素爆发·中级」的感觉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