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节发白。
林恩的刀尖抵住皮肤。
手腕发力,沿胫骨外侧缘一刀划下。
切口精准、笔直,深度恰好穿透皮肤和皮下脂肪层。
紧绷的深筋膜暴露出来,像一层被撑到极限的保鲜膜。
底下是鼓胀发亮的暗紫色肌肉。
剪刀尖端插入筋膜边缘。
一挑。
“嗤——”
筋膜裂开。
暗红色的血液和淡黄色的水肿液同时喷涌而出,溅上了林恩的前臂和布莱恩的手套。
缺血肿胀的肌肉从切口中膨出,像被真空包装了太久的肉块突然解压。
组织释放的瞬间,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铁锈与腐甜混合的气味。
病人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嚎叫,脊背拱起,双手死死抓住床栏。
卷毛布莱恩被溅了一脸水肿液,本能地想后退。
“压住!”
林恩的声音穿透了病人的惨叫和隔壁的警报。
卷毛布莱恩咬紧牙关,重新压下去。
林恩的手指探入切口。
指腹分辨出胫前动脉和腓深神经的位置。
肌肉间隙被打开,筋膜室的压力骤降。
“摸足背动脉。”
卷毛布莱恩颤抖着伸手。
指腹贴上病人的足背。
微弱。
虽然很微弱……
但确实在跳。
“搏动恢复。”
“纱布湿敷覆盖切口,严禁加压。盯着足背动脉搏动。”
“消失了就用对讲机喊我。”
林恩扯下沾满血液和水肿液的手套,扔进生物废弃桶。
推门而出。
二号房的VT警报还在响。
走廊里的红色呼叫灯在闪。
时间,7:16。
二号创伤室。
血腥味浓烈到令人作呕。
马屁精苏菲亚站在病床边,护目镜上糊满了血,几乎看不见东西。
她的右手死死攥着止血带的绞盘,手指已经痉挛。
但没有用。
止血带勒在上臂近端,位置太高,压迫的是肱骨干中段。
碎玻璃的裂口在远端三分之一,距离止血带足足十厘米。
带子表面全是血,每拧一圈就打滑一次。
病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白人男子,酒吧斗殴被碎玻璃扎穿右上臂。
七厘米长的裂口像一张嘴,每隔半秒就往外喷一次鲜红色的血。
搏动性出血。
肱动脉撕裂。
地面上的血已经汇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正在向床脚蔓延。
护士蹲在床头输液,第二袋生理盐水快挂完了,血压还在往下掉。
苏菲亚满脸是血,嘴唇在抖。
几分钟前,她还在思考该等哪个主治路过。
怎么措辞才能同时表现出求助的姿态和自己的专业度。
现在她什么都想不了了。
血管外科的电话没人接。
隔壁骨科的会诊排在两小时之后。
史密斯还在厕所里。
她用尽全力拧止血带,血从带子底下渗出来,顺着她的手套往下淌。
拧一圈,滑一圈。
再拧,再滑。
血滴落在她的鞋面上,温热。
“林医生!——”
她看到门口的人影,声音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林恩一步跨到病床边。
他没有去接苏菲亚递来的器械。
左手食指和中指直接插入伤口。
指尖没入血肉的瞬间,温热的血液瞬间淹没了他的手指。
伤口内部是一片混沌。
撕裂的肱二头肌纤维、破碎的结缔组织、凝血块和碎玻璃碴子混在一起。
在这片血与肉的沼泽中,什么都看不见。
但林恩的指腹不需要看见。
食指沿着肱骨干内侧沟滑入,中指在外侧护航。
指腹分辨出肱二头肌内侧缘的筋膜间隙。
穿过。
正中神经的条索感从指尖掠过,他本能地绕开。
再往深处半厘米。
一根管状结构在指腹下搏动,每跳一次,就有一股热流从侧壁的裂口涌出。
找到你了!
肱动脉。
林恩的食指按了下去。
指腹将破裂的肱动脉精准地压在肱骨干的骨面上。
就像捏住一根正在喷水的软管,然后把它摁在墙上。
搏动性出血,瞬间停止。
整个二号创伤室安静了。
监护仪不再尖叫。
苏菲亚的手还攥着止血带,僵在原地。
护士抬头看着监护仪上稳住的波形,嘴巴张开,忘记了呼吸。
从林恩走进这扇门,到出血停止。
九秒。
血不再喷了。
但他的手指不能松开。
食指压住动脉的那个点,就是这个病人和死亡之间唯一的大坝。
“库利血管钳。”
苏菲亚浑身一震,扔掉止血带,转身去翻器械车。
手套上全是血,打滑。
第一次没拿住。
第二次才抓稳。
林恩的右手接过血管钳。
左手食指缓缓松开压迫点,松开的瞬间,裂口又开始渗血。
钳口在零点三秒内精准咬合在肱动脉撕裂口的近端。
咔哒。
锁扣卡住。
出血彻底停止。
“6-0普理灵缝线,肝素盐水。”
苏菲亚这次没有犹豫。
林恩用肝素盐水冲洗缝合区域,拿起缝线开始修补动脉壁。
针距精确,每一针都避开了内膜层的卷曲边缘,在外膜和中膜层精准进出。
七针。
收紧,打结,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