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年代:从人世间开始 第71节

  “老郝,你忘了我们的身份了?我们就是普通工人,这种事轮得到我们汇报啊?真要去提,万一被扣上个‘破坏生产’的帽子,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善意提醒两句还行,千万别去汇报。”

  “是啊,老郝。这种事只能私下提醒,真跑去汇报,确实不合适。”周秉昆也跟着劝道,声音压得很低。

  “小周,你不一样,你是拖拉机厂的正式职工,去汇报比我们合适,没人会说什么。”郝似冰还不死心,把希望寄托在周秉昆身上。

  “老郝,我就是个干体力活的装卸工,质量上的事我哪能说清楚?真要是让我细说哪里不合格,我答不上来怎么办?总不能说是你跟我讲的吧?”周秉昆苦笑着摇头。

  其实,穿越前作为汽车工程师的周秉昆,对这种质量问题早就看在眼里了。

  在车间卸轮毂的时候,他也有意无意地跟操作工提过几句,说某个零件位置不对,某个接口没对齐,可奈何他一个装卸工言微人轻,也没人当回事。

  提醒了几回,也就不再说了。

  这个年代,祸从口出的例子太多了,心意尽到了,没人听也没办法。

  听周秉昆这么说,郝似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

  “这帮人啊,只有一股子蛮干的热情,根本没有科学的工作办法,这么搞下去,早晚要出事。行了,我听你们的,找机会私下提醒一下,要是再没人听,我也真没辙了。”

  周秉昆还想再劝两句,突然听到小屋外传来脚步声,应该是是其他班组的人干完活来取暖了。

  他立刻闭了嘴,把双手重新放在滚烫的炉壁上,装出一副专心烤火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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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十七下午四点,吉春火车站。

  出站口的铁栅栏上结着一层薄冰,来往行人都裹紧了棉衣,缩着脖子匆匆走过。

  从京城始发的K124次火车,按照列车时刻表,马上要进站了。

  站在出站口最前面的周秉昆,高高举起了大白纸,上面用墨汁工工整整写着“曾珊”两个字,白纸在寒风中微微晃动。他踮着脚,目光紧盯着进站口的方向,等着曾刚的女儿曾珊出现。

  这时,出站口上方的喇叭突然传来一阵刺啦的电流声,随后响起播音员略带沙哑的声音:“各位旅客请注意,从京城始发的K124次火车,原定于16点整抵达吉春站,因线路积雪,临时停车处理,预计延时一个半小时抵达……”

  这声音像一盆冷水,浇得周秉昆心里拔凉拔凉的。

  这个年代,火车延时是常有的事,可这大冬天的,一下延时一个半小时,眼看天就要黑了,站台上连个取暖的地方都没有。

  回家也不行,家离得太远,来回一趟起码要两个小时。

  他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心里犯起了愁:这一个多小时可怎么熬啊?

  四下张望,看到对面的“吉春火车站商场”开着门。这个年头的商场也没有暖气,可再怎么不暖和,也比在这风口里站着强。

  想到这里,周秉昆赶紧把写着“曾珊”名字的大白纸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揣进怀里。

  缩着脖子,顶着寒风穿过站前广场。过了马路,进了商场大门。

  刚过完年,商场里格外萧条,货架上的商品寥寥无几。

  这也难怪,这个年代的人,全年的工资和票证几乎都花在春节上了,春节一过,兜里比脸都干净,工业票、粮票也都造光了,自然没人有闲心逛商场了。

  厂子开工晚,商场也没什么东西卖。

  虽然待在商场里面,可空空荡荡的,依旧很冷只能不停地围着商场转悠,借着走动让身体暖和些。转了两圈,他的目光被卖热豆浆的柜台吸引。

  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笑着问柜台后的售货员:“同志,这豆浆要票吗?”

  “不要票,一毛钱一碗。”

  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秉昆心里一喜,这大冷的天,能喝上一碗热豆浆,也不错。连忙掏钱,要了一碗豆浆,挑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

  可坐下等了半天,也没见售货员把豆浆端过来。

  他也不急,清楚急也没用。

  这个年代,买货的是弱势群体,商店售货员是一等一的好工作,一个个都带着几分“豪横”,顾客要是态度不好,张嘴就骂是常事,更有甚者还会动手。

  周秉昆也没催,反正火车要五点半才到,现在才四点半,等一会儿也无妨。

  又等了十多分钟,穿着臃肿棉大衣的服务员才慢悠悠地端着一碗豆浆走过来,“哐当”一声放在他桌上,溅出几滴热浆在桌面上。

  周秉昆连忙道了声谢。

  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才四点半,离火车进站还有整整一个小时,确实不急。他端起豆浆,小口小口地喝着,滚烫的豆浆滑过喉咙,暖得他五脏六腑都舒服起来,身上的寒气也散了些。

  一碗豆浆慢慢悠悠喝到见底,周秉昆又看了看时间——四点五十,离火车进站还有四十分钟。

  正想再坐会儿,服务员又走了过来,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嘟囔着:“我们五点下班,你别在这儿待着了,赶紧走吧。”

  周秉昆抬眼一看,服务员脸上满是不耐烦,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凶相,那架势像是他再不走,就要动手赶人了。

  本想掰扯几句,可转念一想,人家确实到点要下班了,自己再赖着也不对。于是他连忙站了起来,脸上堆着憨笑:“哎,我走,我走,不耽误你们下班。”

第110章 “我爸找的什么人,一点用都没有!”

  走出商场大门,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正好赶上工厂下班时间,马路上的自行车多了起来,叮铃铃的车铃声混着汽车的喇叭声,倒是比白天热闹了。周秉昆裹紧棉袄,过马路,又穿过站前广场走到出站口。

  天一黑,天就更冷了。

  周秉昆把冻得发红的手揣进棉袄兜里,抬起手腕看一下时间——五点十分。

  刚才站里喇叭说曾珊坐的那趟K124要五点半到,看到出站口有旅客涌出来,知道不是这趟车的,往接站人群的后面退了退。

  十多分钟后,出站人少了许多,周秉昆又站到了前面。

  这时,车站的广播喇叭又出声了,

  “各位旅客请注意,各位旅客请注意,从京城始发终到哈尔滨的K124次列车还有1分钟就要启动,请未上车的同志抓紧时间上车!”

  这声音让周秉昆整个人都僵住了,

  难道K124没有晚点,已经到了……刚才那伙涌出来的,就是K124的乘客?

  慌神间,他瞥见不远处有个穿着藏蓝色铁路制服的工作人员正维持秩序,连忙跑过去,“同志,麻烦问一下,刚才出站的那些旅客,是K124次列车的吗?”

  “是啊,还能有哪趟?”

  工作人员往手上哈着气,随口应了一句。

  “可、可K124不是说延迟半小时,要五点半才到吗?”周秉昆追问着。

  工作人员终于停下搓手的动作,斜了他一眼:“后来又改了,只延迟半个小时,你没听见?”

  “我……”周秉昆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想起刚才去车商场避了会儿寒,广播后来又说什么,他压根不知道。工作人员的话像一记闷拳,把他打得哑口无言。

  后悔没用,亡羊补牢当务之急是找到曾珊。

  曾刚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务必把人平安接到家。

  火车站附近鱼龙混杂,社会盲流地痞处处可见,要是曾珊落到坏人手里,怎么向曾刚交代?

  虽然曾刚也给女儿留下了光字片地址,可这年代哪比得穿越前?

  没有网约车、出租车,连公交车的路线地址都乱七八糟的,初来乍到的人想找到地方,哪有那么容易。

  一个十六岁小姑娘,万一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周秉昆越想越后怕,慌忙从怀里掏出那张写着“曾珊”两个大字的大白纸,高高举过头顶。

  顺着出站口的人流来来回回走,一边走一边喊,“曾珊!曾珊!”

  可连个回应都没有。

  曾珊找不到了,周秉昆像被抽走了力气,手里的白纸也垂了下来。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曾珊能凭着地址找到光子片,找到他家。

  这个年代没有家庭电话,曾珊到底有没有找到,只有回去才知道。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回家。

  想到这里,周秉昆把大白纸卷成一卷塞进兜里,迈开步子就往公交车站赶。

  吉春火车站到客运站有两里地,平时快走要十几分钟,此时的周秉昆只觉得路太长,脚步越迈越快,到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就在他远远望见公交站点站牌时,一阵尖利的呼救声突然从旁边的胡同里钻了出来,带着哭腔:“救命啊!有人抢东西!”

  是女人的声音!

  周秉昆的脚步猛地顿住。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欺负女人都是他最看不惯的事,更何况是光天化日下的抢劫。他连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就冲进了胡同。

  胡同里没灯,只有月光从墙头上漏下来,映出人的影子。

  刚进胡同,就看见一个戴着黑套帽、只露出一双贼眼的小青年拎着个布包往外跑,周秉昆问都不问,迎着他就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这一脚踢得突然,实实在在踹在小青年的小腹,小青年猝不及防,被这股蛮力踹得双脚离地,“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墙角,疼得龇牙咧嘴。

  随他身后,一个穿黄棉袄的汉子抱着个小包袱跑了出来,看见同伴被踹倒,当即把包袱一扔,从怀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菜刀,骂骂咧咧地冲过来:“你他娘的找死啊!”

  菜刀带着风声就往周秉昆头上砍。

  穿越后的周秉昆可不是一般人,力气大了不止一倍,动作也敏捷惊人。没等菜刀落下,他伸手就扣住了黄棉袄的手腕,顺着对方的力道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胡同里格外刺耳,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黄棉袄还没反应过来,周秉昆的拳头已经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脸上,接着又是一脚,把他也踢到了墙角,和黑套帽滚作一团。

  刚撂倒“黄大衣”,一个穿着黑色大衣、围着白色围脖的姑娘趔趄着从胡同处跑出来,头发被扯得凌乱,围脖也歪到了肩上,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她指着墙角哼哼唧唧的两个人,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股泼辣:“他们抢我东西!还耍流氓要亲我!干死他们。”

  周秉昆弯腰捡起地上的两个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过去,语气尽量温和:

  “这两个包,是你的吧?”

  姑娘接过包,胡乱拍了两下,嘟囔着抱怨:

  “没错,就是我的。真倒霉!来吉春第一天就遇到这种烂人,什么破地方!”

  周秉昆挠了挠头,憨憨一笑:

  “也不是全都是坏人,我不是好人么……对了姑娘,你这是要去哪?我送你去。”

  姑娘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翻了个白眼:

  “我从京城来的,说好来接我的人,不知道死哪去了!”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到周秉昆面前,“你看看这个地方,知道怎么坐车吗?”

  周秉昆借着月光低头一看,纸条上的字迹娟秀,写着几个字:

  “光子片,周秉昆家。”

  看清这行字的瞬间,周秉昆悬了半天的心“咚”地一下落了地,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眼前姑娘不就是曾珊吗?居然歪打正着撞上了!

  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语气都轻快了几分:“曾珊,我就是周秉昆啊!”

  听到“曾珊”两个字,姑娘愣了一下,随即狠狠瞪了他一眼,泼辣劲儿又上来了:

  “我在火车站找了你半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我爸找的什么人啊,一点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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