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周秉昆看来,这些都不是大问题,早一天晚一天,总能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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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下午饭,天刚擦黑,蔡晓光就来了。
正如周蓉之前说的,家里准备吃年夜饭的人里,除了看不见东西、只有八岁的郑光明,其他都是女性,男性确实少得可怜。
蔡晓光一到,周秉昆总算有了能一起喝两杯的人。
简单吃几口,两人钻进里屋,盘腿坐在热炕上。
炕桌上摆了两个小菜——一盘野猪肉,一盘炒花生米,还有一瓶竹叶青。
酒杯倒满,你一盅我一盅地喝了起来。
“晓光哥,前天我跟你说的,想搞点米面油的事,有着落了吗?”
周秉昆放下酒杯,语气带着点期待。
蔡晓光在家已经喝了一杯,来周家又跟周秉昆碰了好几盅,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带着点得意:
“秉昆,你说的话,跟你姐说的一样,都是圣旨。
我爸已经给我批了个条,初三你跟我去粮站,能提二十斤大米、十斤白面,还有两斤豆油!不用粮票,直接用钱就行。
怎么样,够不够?”
周秉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感激:
“晓光哥,何止是够,那是相当可以!
陈琦送了这么多山货,我要是一点回礼都没有,也太没礼数了。这杯我敬你,都在酒里!”
说着,他端起酒杯,一盅白酒一饮而尽。
蔡晓光连忙摆手,
“秉昆,真正该谢的人是我。
去年这个时候,我都已经准备好跟你姐诀别了,哪儿能想到还有峰回路转的一天,你姐竟然留了下来。
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和你姐在一起,为了这个,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或许是说到了动情处,蔡晓光的眼圈突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险些掉下来。
周秉昆从炕桌下面伸过脚,轻轻踹了踹他的腿,眼睛一瞪:
“你啊,平时做事八面玲珑的,怎么一碰到我姐的事,脑子就不好使了?再这么自我感动、这么‘舔’,我可就不帮你了。”
这番话让蔡晓光瞬间清醒过来,他挺了挺上身,语气变得认真:
“秉昆,是我又矫情了。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周秉昆脸上的严肃褪去,又恢复了往常的憨笑:
“晓光哥,其实我姐心里差不多已经想明白了。
她之所以还念着冯化成,更多是对他‘才华’的崇拜,不是真的爱。
只要能让我姐看清,冯化成所谓的‘才华’其实没多少分量,她自然就会忘了他。”
“秉昆,你可别开玩笑了。”
蔡晓光面露失望,连忙反驳,
“冯化成是知名诗人,你姐又是个文学女青年,他的才华,正是你姐最看重的东西,她怎么可能看轻他?”
“我有办法……”周秉昆语气笃定,带着几分自信。
“你有办法?什么办法?”蔡晓光立刻追问,眼睛里满是急切。
“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简单点说,我要在作诗上胜过冯化成。要是连我都比不过,我姐自然就会想明白,冯化成的‘才华’不过尔尔。”
周秉昆压低声音,跟蔡晓光说。
第93章 斗诗!
蔡晓光一脸诧异,嘴巴张了张:
“秉昆,你现在连诗都会写了?”
“是啊……”周秉昆抿了一口酒,语气轻松,“现代诗创作本来就不难。今天晚上,我就让我姐见识见识,什么叫七步成诗,让她知道这事儿有多简单。”
“七步成诗?你……怎么可能……”蔡晓光虽然一直很佩服周秉昆,可“七步成诗”这种事,他是万万不信的,语气里满是怀疑。
“到时候你看着就知道了。”周秉昆笑了笑,端起酒杯又跟他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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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最开怀的,从来都是孩子。
尤其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寻常日子里肚子总缺着油水,唯有过年时,才能盼来一桌荤腥、几颗糖果,把馋了一整年的嘴给好好慰劳一番。
天刚擦黑,屋外就零星响起鞭炮声。
冯悦攥着半盒拆好的小鞭,孙小宁攥着根点着的香,两人一左一右牵着郑光明的手,蹦蹦跳跳闯进院子。
这年代的鞭炮样式单调,最常见的是一百响的小红鞭,红通通的纸壳裹着药芯。只是家家都过得仔细,没人舍得成挂放,都是拆成单个儿,点一根、听一声响,慢慢咂摸那股年味。
周家也不例外。
郑娟和周蓉早趁着饭前的空当,把一挂小鞭全拆了,装在个竹篮里递给孩子们,又特意给两个小姑娘各点了根长香——香头火星慢悠悠燃着,比火柴安全,不容易蹦到手。
可俩姑娘太小,女孩子又胆小,香头刚凑到鞭芯就慌忙往后缩,半天过去,院子里只零星炸响两三声,。
站在墙根下“听响”的郑光明裹紧了棉袄,冻得鼻尖通红,半天没等来期待的鞭炮声,忍不住嘟囔起来:
“你们到底行不行啊?磨磨蹭蹭半天,才放这么几个!”
冯悦吹了吹香头的火星,有点不服气地扭头看他:
“这小鞭引线太短了,一凑近就怕炸到手,我不敢嘛!”
“我、我也有点怕……”孙小宁攥着香的手轻轻发抖,小声附和着。
“不敢放还拉我出来挨冻!”
郑光明仰起脸,望着墨黑的夜空,双臂死死抱在胸前,身子还轻轻打了个寒颤,
“再这么着,我都要冻感冒了!”
“明明是你自己吵着要出来的!”冯悦被他说得火冒,皱着眉凶了一句,“嫌冷你回屋去啊,没人拦着你!”
两人正拌嘴的工夫,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郑娟裹着件厚棉袄,脖子上围条艳红的围巾,走了出来。
伸手搭在郑光明肩上,掌心的暖意透过棉袄传过去,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我在屋里都听见了,是你拉着悦悦说要放鞭的,怎么这会儿倒怪起人家了?”
郑光明有点不好意思,往墙上贴了贴,小声辩解:
“谁知道她们放得这么慢……”
郑娟指尖轻轻揉了揉他冻红的耳朵,忽然轻声说:
“要不,过完年姐带你去吉春医院看眼睛?大夫说你不是全盲,切了角膜就能看见,到时候你自己点鞭,想放多少放多少。”
这话一出,郑光明立刻连连摇头,语气笃定:
“不行!眼睛好了心就不净了,再也没法看穿人世间的道理!”
“看不穿就看不穿呗。”
郑娟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蹦跳的冯悦和孙小宁身上,
“你看悦悦和小宁,没有‘看穿万物’的本事,可她们能看见红灯笼、红鞭炮,看见天上的星星,比你开心多了。”
她太想让弟弟看见光明了——弟弟能看见,母亲就不用再日夜操劳照顾他,家里就没有难事了。
冯悦听见这话,立刻凑过来,大眼睛忽闪着:
“娟姐,光明的眼睛真能看好吗?”
“嗯,吉春医院就能做这个手术。”郑娟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冯悦连忙转向郑光明,拉了拉他的袖子:
“光明,你看我能看见花,看见小鸟,还能看见烟花,可好看了!心里想的哪有看见的好,你快去治眼睛吧!”
郑光明的喉结动了动,脸上闪过一丝动摇,可转瞬又恢复了沉静。他仰起脸,像是望着夜空深处:
“眼见不一定为实,心境才能装下万物。
姐,我现在这样真的挺好。”
郑娟太了解弟弟的倔脾气,知道再劝也没用,便揉了揉他的头,笑着岔开话:
“行,过年不说这个。你嫌她们放得慢,姐来!”
“姐,你去陪秉昆哥吧,他们在里屋说话呢。”郑光明连忙说。
“你秉昆哥和晓光哥正喝酒,蓉姐也过去了……”郑娟说着,从冯悦手里接过香,又捏起一个小红鞭。
眼神定了定,香头稳稳凑到鞭芯,火星“滋啦”一声舔过红纸,她手腕一扬,小鞭就被扔到了墙角。
“啪!”
清脆的响声在院子里炸开,冯悦和孙小宁拍着手笑起来,郑光明也忍不住咧开嘴,冻红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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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里屋。
门关着,屋里只周秉昆、周蓉和蔡晓光三人。
屋外鞭炮炸得热闹,却没搅扰到屋中气氛——晚饭过后,周秉昆借着几分酒劲,要跟周蓉谈件严肃事。他先让蔡晓光把周蓉叫进屋,才轻轻关了门。
周秉昆睨了姐姐一眼,“姐,叫你进屋说几句话,怎么磨磨唧唧的?”
见周秉昆脸色泛红,周蓉瞪了他一眼:“秉昆,就算你现在出息了,就算你攥着我把柄,我还是你姐!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周秉昆抓了抓头发,憨笑起来:“姐,你永远是我姐,是我最漂亮、最有文化的姐。”
“少嬉皮笑脸的。”周蓉又瞪他,“装神弄鬼,到底什么事?”
周秉昆站起身,挺了挺腰:
“姐,从二道河回来时我就说过,现代体诗是最简单的文学——我只要来了灵感,写的诗绝不会比冯化成差!今天是除夕,我喝了点酒,状态正好。我要跟他比一比,看谁的诗更好!”
周蓉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就你?还想跟他比作诗?做梦吧。再说,他也不在,怎么比?”
周蓉看来,周秉昆就是喝了点酒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自不量力。
第94章 “这首诗,秉昆写得好……”
“这么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