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年代:从人世间开始 第53节

  曹德宝却有些犹豫:“春燕,我三姨跟郑娟她妈认识,周秉昆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怀疑咱们,还是算了吧。”

  “你就是个怂包!”乔春燕轻哼一声,“我又不傻,就是提醒你三姨别再去招惹郑娟她妈,省得联想到我们。”

  “原来是这样啊……”曹德宝眼睛一亮,突然想起件事:

  “对了!我听国庆说,周秉昆跟山里一个叫陈琦的走得近,那陈琦解放前是国军守吉春城的军官!”

  乔春燕瞬间来了精神:

  “这么大的事你咋不早说?这可是明摆着的把柄,我就不信治不了他!”

  “风水轮流转,好日子不能都让他们占了。”

  曹德宝说着,突然压到乔春燕身上,手伸进她的毛衣。

  乔春燕伸手摸黑关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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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春拖拉机厂的北仓库,要多冷有多冷。

  周秉昆搬完最后一批轮毂,和郝似冰、曾刚赶紧躲到仓库墙根下——这里背风,又僻静,能说些仓库里不敢明说的话。

  半年多相处,郝似冰和曾刚早把周秉昆当成了小老弟,没人的时候,也愿意跟他聊些改造前的旧事。

  “小周,我家里给你回信了吗?”曾刚用棉手套捂着冻得发僵的耳朵,语气里满是急切。

  周秉昆摇了摇头,

  “还没。不过按时间算,材料应该刚到京城,不急。我就是怕丢件,真丢了,又得重新弄,太费功夫。”

  周秉昆嘴上这么说,实际的顾虑是——

  上次在新生农场把冯化成骂得那么狠,真丢了材料,再想让冯化成签委托书,怕是难了。

  这年代邮政不规范,丢件是常有的事,一旦丢了,之前的忙活就全白费了。

  曾刚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秉昆,要不我给你个电话号码,你白天打过去问问?”

  周秉昆眼睛一亮,竖了大拇指:“老曾,你家有电话?这也太牛了!”这年代,家里能装电话的,都是级别极高的干部。

  曾刚却摆了摆手,叹了口气:“我现在是被改造的人,家里电话早拆了。我家房子大,一半给政府做了档案馆,这是档案馆的电话,打过去找李艳芳或者曾珊就行。”

  周秉昆记得曾刚提过,李艳芳是他二婚妻子,曾珊是他闺女。

  连忙点头:“行,你说,我记下来。”

  记好电话,周秉昆看向搓着手取暖的郝似冰,语气放轻:

  “老郝,有个好消息,说不定能打听着金主任的消息了。”

  郝似冰的手一下停住,眼睛瞬间亮了:“小周,你有办法见到她了?”

  “我跟金主任不是直系亲属,哪有资格见她。”

  周秉昆解释道,

  “是东方服装厂外贸订单太多,忙不过来,要从城东看守所调一批劳改犯去干活。我对象在服装厂上班,要是金主任被安排过去,说不定就能远远见一面。”

  郝似冰的眼神先暗了暗,又很快亮起来——就算只能远远看一眼,知道她身体好不好、精神怎么样,也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他轻叹一声:“可就算她去了,你对象也不一定能认出来啊。我老伴的事比我重,肯定不会让她轻易接触外人。”

  “老郝,你忘了还有冬梅姐?”

  周秉昆笑着说,

  “她手里肯定有金主任的照片,寄一张过来,还能认不出来?再说,我们也不传递消息,就是让我对象看看她的近况,好的话就报个平安,不好再想办法。”

  这番话让郝似冰茅塞顿开:

  “你说得对,能知道她现状就好。那你赶紧联系冬梅。”

  “我已经给冬梅姐寄信了,让她寄几张照片过来。”周秉昆憨笑一声。

  郝似冰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周,你脑子活络,能把事想到前头。要是在解放前,我肯定把你发展成下线。”

  “可别这么说。”周秉昆自嘲地笑了,“比起你们这些老革命,我可没那么高尚。真要是被抓了,别说老虎凳辣椒水,估计抽几鞭子我就招了。”

  这话是发自内心的——没有坚定的革命信仰,哪扛得住严刑拷打。

  郝似冰却摆了摆手,语气坚定:“此一时彼一时。真到了那个年代,只要心里有热血,谁都能成铮铮铁骨,再疼也能挺过去。”

  “或许吧。”周秉昆被他的情绪感染,郑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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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大荒的隆冬,比吉春还要冷。

  吉春是零下二十度,而北大荒是零下三十度。

  周秉义与郝冬梅每月相聚的小树林,早被冰雪盖得严严实实,两人只能换了见面的地方。

  路上的雪厚得没脚踝,骑自行车根本没法走。

  周秉义顶着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从建设兵团步行去郝冬梅所在的国强农场。十多公里的路,他走了整整两个小时——早上七点多出门,到农场时已快十点。

  站在女知青点门口,周秉义看到一个穿厚棉袄的姑娘往外走,连忙喊:

  “同志,我是郝冬梅的对象,能不能帮我叫她出来?”

第80章 “郝冬梅?我不认识……”

  姑娘的脸被围巾裹得只剩一双眼睛,上下打量他:“郝冬梅?我不认识。”

  周秉义一下明白,这准是新来的知青。他爽朗一笑:“你进去帮我喊一声就行,麻烦了。”

  “你自己喊不就完了?”姑娘愣愣地反问。

  周秉义愣了愣,随即解释:“这是女知青点,我进去万一碰到有人换衣服,不成耍流氓了?”

  姑娘这才懂了,应了声“好”,转身进了院子,钻进土坯房宿舍。

  没一会儿,一个穿黄棉袄、系红围巾的姑娘走了出来。

  周秉义一眼就认出是郝冬梅,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脸上满是笑:“冬梅,咱们去哪?”

  郝冬梅挽住他的胳膊,指了指不远处一栋冒烟的房子:“张猎户家进山打猎了,家里只有老两口,咱们去他家待着,暖和。”

  周秉义点点头,指了指背上的黄书包:“我带了两盒罐头,给老两口留一盒。”

  “行。”郝冬梅笑着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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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户家的小炕,烧着柴火,倒也暖和。周秉义打开肉罐头,又掏出两个白馒头,递了一个给郝冬梅:“冬梅,你吃。”

  郝冬梅甩了甩大辫子,眼神里带着心疼:“这些都是你从口粮里省出来的吧?”

  周秉义淡淡一笑:

  “馒头是早上从食堂拿的,没舍得吃,算省的。罐头可不是——前些天东北建设兵团征文大赛,我得了二等奖,这两盒肉罐头是奖品。”

  “那你战友没让你打开庆祝庆祝?”郝冬梅笑着问。

  周秉义挺了挺腰,语气认真:“他们都知道,这么好的东西,我只会留给你。”

  这话让郝冬梅心里暖暖的,咬一口馒头,觉得比平时香多了。喝了口热水,她侧过身:“秉义,秉昆来信了。”

  “来信了?写了啥?”周秉义连忙追问。

  郝冬梅伸手从棉袄内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他说,我妈所在的城东看守所,会派劳改犯去东方服装厂干活。要是我妈能去,他对象郑娟说不定能见到。他让我寄几张我妈的照片,省得见了也认不出来。”

  周秉义拍了拍后颈,一边看信一边笑:

  “这也太巧了——秉昆跟你爸在一块儿,秉昆对象又要跟你妈在一块儿,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郝冬梅白了他一眼:“看你美的……算不算一家人,还得看你表现。”

  “我肯定努力做到最好。”周秉义笑着应下,又说,“冬梅,你家照片有一些我放在装书的箱子底下了,不用寄,跟秉昆说一声就行。”

  “那太好了,省得麻烦。”

  郝冬梅夹了块罐头肉,吃得格外香。

  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周秉义握住她的手——入手冰凉,他连忙说:

  “冬梅,秉昆总提醒我,冬天水井旁结冰容易滑倒,你以后能不去舀水就别去。”

  郝冬梅放下筷子,轻叹一声:“这两天从上海来了批知青,小姑娘们哪受过这么冷的天,基本都病倒了。我不去打水,谁去啊。”

  “刚才叫你的那个姑娘说不认识你,我还纳闷,原来是来新人了。”周秉义恍然大悟。

  郝冬梅点点头:“她叫陶俊书,上海知青,才十七岁。冻得受不了,哭着喊着要回上海。可来了这儿,想回去哪那么容易。”

  “上海的知青,怎么会来这么远的地方下乡?”周秉义不解。

  郝冬梅垂下眼,语气轻了些:“来这儿的,大多是家里有问题的……跟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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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小孩你别哭,过了腊八就杀猪;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不知不觉,1970年的腊八节到了。

  在吉春,过了腊八就算进了年,家家户户都开始张罗过年的吃食和新衣。

  可周家却比去年冷清了不少——去年全家还能欢聚一堂,今年周秉义在北大荒,周蓉在二道河农场,只剩周秉昆和母亲、郑娟、冯悦守着屋子,年味里透着几分牵挂。

  当然,也有好事。周蓉下乡满一年,春节有十天探亲假——

  腊月二十八回吉春,正月初七返回二道河农场,正好能在家过个年。

  对周母来说,闺女在农村苦了一整年,早早就开始忙活她爱吃的吃食。

  炸地瓜、蒸粘豆包、卤猪耳,一样样做好分装,放进地窖存着,就盼着周蓉进门能吃到她爱吃的。

  郑娟知道大姑姐要回家,特意从服装厂定制了件长款风衣,叠得方方正正收在衣柜里,准备当作新年礼物送给周蓉。

  除了周蓉归来,周家还有件大喜事——周秉昆和郑娟要在大年初一摆订婚酒。

  这个年代,男满二十周岁、女满十八周岁能领证结婚。

  郑娟已到法定年龄,周秉昆却要两年后才能办正式手续。两人现在已住在一起,若不办场订婚酒,难免要被街坊邻居说闲话。

  于是,周母和郑大娘商量妥当,大年初一给他们办订婚宴。

  这样一来,两人同住才算名正言顺。周父和周秉义不在家,有周蓉这个姐姐做见证人,也很好。

  有了这档事,周母更忙了。

  订婚酒不用摆太多就行,请几个熟悉街坊邻居就好,即便这样,也得三桌。采买食材、筹备酒菜,里里外外都要她操心。

  可周秉昆和郑娟却没多少时间搭手——进了腊月,吉春拖拉机厂和东方服装厂两家厂子不仅没因春节清闲,反而比平时更忙碌。

  东方服装厂这边,港岛客商追加了三十万美金的订单,连设计中心的郑娟,没事时都要冲到一线帮忙打包、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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