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春燕晃了晃脑后的小辫,脚步往后退了退,硬是不肯接:
“秉昆哥,我都说了我家用不了那么多,你就收着,别跟我客气。”
说着,她又转向郑娟,语气越发亲昵,
“娟姐,等你有空了跟大娘一块儿去,我给你们找咱浴池手艺最好的搓澡师傅。”
“春燕,那可太谢谢你了。”李素华在炕上笑着接话,脸上满是客气。
周母都开了口,郑娟自然不好再端着,便也微微扬起嘴角:
“春燕,那就谢谢你了。”
“谢啥呀,都是一个胡同里的街坊,客气啥。”
乔春燕摆了摆手,话锋忽然一转,又看向周秉昆,眼神里带着点探寻,
“秉昆哥,你跟娟姐这事儿,打算啥时候办啊?”
周秉昆呵呵一笑,没半分遮掩:
“我周岁才17,还得等两年才能领证。不过我们俩都想好了,过一阵子挑个好日子,先把婚订了,请街坊邻居们做个见证。”
这年代,年纪不够领不了证的年轻人,大多会先办个订婚酒,让大伙儿认个门,往后就算是一家人了。
周秉昆巴不得早点和郑娟把事儿定下来,可年龄卡着没办法,也只能先这样。
听他这么说,乔春燕立刻笑着应和:
“秉昆哥,到时候你们办事情,我肯定来帮忙!”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点恳切,
“对了秉昆哥,我不是分到大众浴池了嘛,以前还觉得这活儿丢人,现在干着倒觉得挺好,越干越有劲。
我师傅说,要是干得好能评先进,先进是商业局评的。
我听说,商业局的一把手是你姐男朋友蔡晓光他爸,你可得帮我走走关系美言几句啊。”
绕了这么大一圈,乔春燕总算把来周家的真正目的说了出来。
周秉昆心想,乔春燕脸皮真够厚的。之前告郑娟的事,就像没发生过,还来求他办事了。
这种人,怎么会帮她。
不过,都是街坊邻居,还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不好一口拒绝。
“行,要是见到蔡晓光,我会跟他提一嘴。”周秉昆随口应了下来。
他心里门儿清,以乔春燕的性子,要是不答应,指不定会天天追着这事来找自己,烦都能烦死。
嘴上先应着,至于到时候跟不跟蔡晓光说,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见周秉昆答应得痛快,乔春燕心头一喜。
她原本还担心,上回举报郑娟的事儿,会记在心上。
没想到不管是李素华、郑娟,还是周秉昆,都没提半个字过去的事儿。
“估计是没想到是我举报的!”
有了这样的想法,乔春燕彻底松了口气,站起身就要告辞:
“大娘、秉昆哥、娟姐,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家了。”
“行,我送你。”周秉昆没留她,说着就起身往外走。
把乔春燕送到院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周秉昆才转身回屋。
一进门,他就看向炕上的母亲,语气里带着点警惕:
“妈,春燕刚才在这儿,你没跟她说啥不该说的吧?”
上回举报的事儿还搁在心里,周秉昆对乔春燕实在放心不下,就怕她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李素华摆了摆手,一脸笃定:“没有,我就跟她聊了两句家常。”
周秉昆又把目光转向冯悦,追问:“那她有没有问起悦悦的事?”
“这事儿其实也瞒不住。”
李素华接过话头,娓娓道来,
“家里住进个新姑娘,街道本来就要来登记。
春燕她妈不是在街道工作嘛,肯定早就知道悦悦的事了。
不过你放心,晓光已经给悦悦她爸做了担保,就算问了也没啥问题。说真的,晓光这孩子是真有担当,为了朋友,这种担保都给做。”
李素华动情道。
第49章 “我叫曹德宝……”
听母亲这么说,周秉昆心中暗忖:幸好妈不知道姐姐、蔡晓光和冯化成关系,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多气自己的女儿。
连忙接过话,“妈,晓光将来是你的女婿,有这么好的女婿,你老享福吧。”
这话,周母爱听。
“秉昆,你说得对,晓光真的不错。”
这时,郑娟轻轻摸着冯悦柔软的头发,眉头微微蹙起,轻声问道:
“秉昆,悦悦虚岁八岁,九月份就要开学,要是到时候报不上名可咋办?”
周秉昆闻言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这倒是个棘手事儿,先别急,到时候再说吧,总会有办法的。”
“秉昆哥,我跟后院的孙小宁同岁,要是我能跟她一起上学就好了。”冯悦抿了抿嘴唇,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声音脆脆的。
“悦悦放心,你肯定能上学的。”
李素华连忙笑着安慰,伸手摸了摸冯悦的脸蛋。
这段时间,她天天跟冯悦在家待着,周蓉不再,又多了一个闺女,别提多高兴,打心底里不想让这可怜的小姑娘连学都没法上。
“妈,您放心,悦悦上学的事儿,我会想办法的。”
周秉昆郑重地应了一声。
……
六月,吉春进入了夏季,天慢慢热了起来。
吉春拖拉机厂的大院子更是热闹,彩旗招展,主席台坐满领导,台下十几个劳动局派来的工作人员和拖拉机厂机关职工布置着场地。
二十个穿着粗布工装的年轻人站成两排——今天是装卸工考试的日子,国营大厂的名额,哪怕只是干装卸工,也让人羡慕。
在这个一件衣服几个孩子换着穿的年代,每年都有崭新笔挺的工作服,有公交车接送上下班,谁能不羡慕。
经过一个月的政审、文化课、初试,205个报名吉春拖拉机厂装卸工的青年,剩下了二十个。
这二十人争夺四个进厂名额,今天实操比赛获得前二的直接进厂,剩下的两个名额其他十八人择优录取。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四个人,有两个靠本事,另外两个靠关系。
周秉昆就是这二十名中的一个,
昨天晚上,蔡晓光来到周家,把比赛规则透露给了周秉昆。还说,想进厂只能排进前二,另外两个名额劳动局已经内定,他说不上话。
周秉昆对自己格外自信,
原身的周秉昆就身高体壮,身大力不亏。
夺舍后,身体素质又得到极大提升,不仅力气大,反应还敏捷,比普通人强出许多。
跟涂自强、骆士宾打的两次架,充分验证了实力。
跟蔡晓光保证,不用担心,只要公平比赛,一定能进前两名。
有了周秉昆的保证,蔡晓光就放心了。
吉春拖拉机制造厂的料场空地,周秉昆站在队伍中间,悄悄活动着肩膀。
蔡晓光提前告知他的比赛项目,周秉昆心知今天的装卸工考试内容拼的就是实打实的力气。
当然,光有蛮力不行,得会借力、懂节奏,不然成绩也不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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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站成一排,整理好队列。
一个身材不高、十分精壮、四十岁上下穿着厂里工作服、手里拿着个铁皮哨子和记工簿的中年人站到众人身前。
他扫了眼众人,声音像敲铁块:
“我是拖拉机厂一车间主任赵刚,是今天的裁判长。
今天就两项考试,都是装卸工的本分活。
第一项,扛铸铁件,从北料场到南车间,三十米距离,十五分钟内,扛得多的算赢;
第二项,拉板车,车上装三百斤的废钢,绕料场跑三圈,比谁快。
两项总分前二,直接入职。剩余两个名额,综合各方面条件,厂领导和劳动局领导集体决议。”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摩拳擦掌。
站在周秉昆旁边的高个子,拍了拍胸脯:“不就是扛东西拉车嘛,这我最拿手!”
看着高个子自信的样子,周秉昆没有吱声。
在他看来,这个高个子除了个子高,看不出有多大的力气。
脸很白,一看就很少在外做体力工作,十有八九不行。
见身边人对他的发言没什么反应,高个子有些失望,看向周秉昆,“兄弟,我叫曹德宝,你叫啥?”
听到“曹德宝”三个字,周秉昆心头一动,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曹德宝属于“清秀挂”:眉眼间距适中,双眼皮清晰,眼睛透着几分机灵劲儿。鼻梁不算高挺,嘴唇偏薄,皮肤白净些,有几分“城市小生”的模样,有几分小帅。
这样的长相,很讨女性喜欢。
想起乔春燕第一次和他认识,两人就稀里糊涂发生了关系。乔春燕非但没要死要活,还一心想嫁给他。
这其中,长相起了很大作用。
没想到这么巧,他也来参加拖拉机厂的招工比赛了。细想也不意外,拖拉机制造厂是吉春最好的单位,这里的工人找对象都能提高个层次,没有人不想来的。
听他这么问,周秉昆应了一声,“我叫周秉昆,光字片住。”
“光字片?你认识赶超和国庆么?”曹德宝眼睛一亮,小声问。
“认识。”周秉昆回答依旧简短。
“我和他们初中一个班,毕业好长时间没联系了,他们现在在哪上班?”曹德宝抓了抓头发,问。
周秉昆初中没有和赶超他们在一个学校,曹德宝说的应该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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