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年代:从人世间开始 第31节

  “秉昆,我怎么觉得冯悦的身世,不像你和蔡晓光说的那么简单?”

  “确实不简单。”周秉昆低头,鼻尖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又轻轻吻了一下,“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牵扯的人和事,太复杂了,要真细细讲起来,怕是得说个三天三夜。”

  “你要是觉得累,不想说,就不用说了。”郑娟仰起脸,声音里带着点娇憨,指尖也停下了动作。

  周秉昆手臂一收,把郑娟的娇躯抱得更紧了些,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

  “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姐在五年前,不知怎么就喜欢上了一个京城来的诗人,叫冯化成。

  怕家里人反对,也怕外头人说闲话,就拉着蔡晓光假处对象,掩人耳目。

  蔡晓光你也知道,他心里一直装着我姐,即便清清楚楚知道我姐喜欢的是冯化成,也心甘情愿帮她圆这个谎。”

  “原来是这样!”郑娟有些不敢相信。

  周秉昆嗯了一声,接着说:

  “蔡晓光说,我姐原先跟冯化成约好了,要一起去贵州的。后来她被分到二道河下乡,这约定自然就落了空。

  可冯化成心不死,特意申请调来吉春的新生农场改造,想着离我姐近点。

  就在他要启程来吉春前,他前妻突然过世了,留下个女儿没人管,实在没人帮着带,他就只能把孩子一起带到吉春来了——那孩子就是冯悦。”

  周秉昆拣着重要的地方,把姐姐周蓉和冯化成的过往简略说了说。

  “啊……还有这样的事……”郑娟猛地睁大眼睛,一脸的诧异,下意识地追问,“那你妈知道么?”

  周秉昆低头拍了拍郑娟的后背,语气沉了些:“我妈还不知道。眼下我姐在乡下插队,冯化成在农场改造,两人想见一面都难,暂时也没必要让她知道,省得她跟着操心上火。”

  “也是,这事儿里头的牵绊太多,怎么想都觉得绕得慌……”郑娟轻轻点了点头,眉头微微蹙着,还是有些没缓过神。

  周秉昆看着她这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对姐姐的无奈:

  “我姐打小就任性,她做出来的事,从来都带着股匪夷所思的劲儿。不过你也别担心,这件事还在可控范围内,有我和蔡晓光盯着,不会让她真乱来的。”

  “是啊,你姐和蔡晓光多般配啊,要是没在一起,太可惜了。”郑娟顺着他的话,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惋惜。

  “不会,有我在,就绝对不会!”周秉昆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

  二道河小学的操场,说是操场,其实就是块稍显平整的黄土地,拢共也没有半个篮球场大。泥土被踩得结实,风一吹,就扬起细碎的尘土。

  一个斑驳的讲台,一根孤零零的旗杆,还有几棵枝繁叶茂的大柳树,再无其他。

  周蓉就坐在一棵大柳树的浓荫里,指尖捏着一封薄薄的信,目光紧紧锁在纸上。

  信是蔡晓光写来的:

  “……周蓉,冯化成老师已抵达吉春,与他同来的还有他和前妻的孩子,名叫冯悦。冯老师要去新生农场改造,没法照看孩子,便把孩子交给了我。

  我把孩子送到了你家,你母亲说她来照顾。孩子的身世,我没敢跟你母亲提起。

  不过,秉昆那边实在追问得紧,我招架不住,只好把你和冯老师的事都跟他说了。秉昆向我保证,绝不会把这事透露给你母亲……”

  这封信是周秉昆教着蔡晓光写的。

  冯化成带着孩子来吉春,正好成了弟弟挑明她和冯化成关系的由头——这样一来,周秉昆就能名正言顺地介入其中了。

  看完信,周蓉只觉得心“咯噔”一下往下沉,像坠了块铅。

  整整五年啊,她和冯化成的事,一直瞒着家里所有人,像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可现在,弟弟知道了。

  那滋味说不清道不明,有被戳破的慌乱,有对家人的愧疚,还有一丝莫名的无措。

  冯化成是有才华,可他比自己整整大了十七岁。这悬殊的年龄差,在旁人眼里本就够扎眼,够“丢人”了。

  如今他竟还带了个孩子来,这让她往后怎么面对家里人?

  周蓉越想心越乱,忍不住在心里怨:

  冯化成为什么非要把孩子带来吉春?要是不带这孩子,蔡晓光根本没机会把他们的事告诉弟弟。现在弟弟知道了,说不定用不了多久,爸妈、全家人都会知道。

  她太清楚了,一旦全家人都知道,她想和冯化成在一起,会遇到多大的阻力——那阻力简直能把人压垮。

  按她最初的打算,是要和冯化成远走高飞的。等生米煮成熟饭,就算家里知道了,隔着千山万水,也拦不住他们。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被困在二道河下乡,就在家人的眼皮子底下,远走高飞成了泡影。想要和冯化成在一起,只能求家人点头同意,没有第二条路。

  以前,横在她和冯化成之间的,只是年龄那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现在,大山还在,又多了个前妻留下的孩子。刚结婚就要做后妈,家里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

  周蓉就这么坐在柳树下,一个中午过去了,脑子乱糟糟的,半点解决办法也想不出来。

  到最后,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得想办法让弟弟像蔡晓光那样,帮她把这事瞒下去。只要爸妈还不知道,就还有转圜的余地,总有办法的。

第46章 嫉妒

  今天是光明的生日,他早跟郑娟约好了,晚上一起回郑大娘那儿聚聚。

  从家到服装厂,十几分钟的路程,他骑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厂门口。

  没等几分钟,就见郑娟从厂门里走了出来。

  跟两个月前还带着点少女青涩的模样比,如今的郑娟如绽放的鲜花,美丽全然绽放。

  原先脸上还有些淡淡的痘痘,这段日子滋润下,皮肤变得细腻又光滑,一点瑕疵都没有。

  一颦一笑间,都透着说不出的动人。

  今天她穿了厂一件碎花裙子,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看着格外青春靓丽。

  即便每天晚上都能抱着她亲热许久,周秉昆还是看直了眼——

  人世间,竟真有这般好看的女人。

  郑娟一眼就瞧见了他,赶忙加快脚步走上前,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笑着问:“秉昆,这件裙子好看么?”

  周秉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握紧她的手,语气真诚:“裙子好看,你更好看。”

  郑娟轻轻嘟了嘟红唇,带着点娇嗔:“你啊,就是嘴巴甜,专拣我爱听的说。”

  周秉昆摆了摆手,认真道:“实话实说,可不是乱夸……娟儿,厂里的裙子,你怎么穿出来了?”

  “这是设计科刚设计的新款,让我穿出厂子,听听外人的想法。”郑娟忽闪着大眼睛,如实答道。

  听到这话,周秉昆心莫名觉得不对劲,连忙追问:

  “那厂里给你开相关的文件了吗?”

  郑娟摇了摇头:“没有啊。”

  “那赶紧回去,换回自己的衣服。”周秉昆的语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为什么呀?我还想让我妈也看看呢。”郑娟一脸的不情愿,眉头都皱了起来。

  周秉昆拉着她的手,耐心又急切地解释:

  “娟儿,你忘了?你还在观察期!万一有人说你穿着公家的衣服出来显摆,这事儿可就麻烦了,说不定要出大问题的!快回去换一下,我在这儿等你!”

  听他这么一说,郑娟也瞬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忙点头:

  “我……我现在就回去换。”

  说完,转身就一路小跑着进了厂子。

  望着郑娟匆匆的背影,周秉昆这才松了口气。

  前些天蔡晓光特意给他带了个坏消息,说是通过孙副厂长得知,服装厂里不少人都开始嫉妒郑娟了。

  这也难怪,郑娟一进厂就干了最让人羡慕的活儿,还为厂子拉来了订单,受了厂里的嘉奖。

  服装厂八百多号人,一多半是女工,女人事儿多,本就容易生些攀比心思,郑娟长得又这么出众,自然更招嫉妒。

  今天见她穿着厂里的裙子就这么出来了,周秉昆当即就觉得不妥。

  要是真有人拿这事儿做文章,给她打小报告,没有厂里的文件做凭证,没人去担责任,到时候真是有嘴也说不清。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话在哪个年代都不假,更何况是这个年代。

  ……

  没过多久,郑娟从厂子里走了出来。

  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裤子配着干净的白衬衫。

  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

  周秉昆早推着那辆半旧的自行车在门口等着,见她出来,立刻笑着迎上去。

  两人低声说笑了几句,周秉昆脚一蹬骑动自行车,郑娟轻快地坐到了后座,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上。

  十几分钟的路程一晃而过,拐过胡同口,就见郑光明正蹲在院门口,仰着小脸朝胡同口的方向望。

  听见自行车的铃铛声,他立刻站起身,脆生生地喊:“姐,秉昆哥,你们来了!”

  郑娟麻利地从车上跳下来,走到郑光明身边,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柔得像水:

  “光明,今天是你七岁生日,我们当然要回来啦。”

  郑光明却翻了翻眼睛,轻轻叹口气: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哪天生的,生日也不知道给谁过的。”

  “光明,你娘说,这个日子是你自己算的。”周秉昆停好自行车,走过来笑着接话,“你算命那么准,肯定错不了。”

  郑光明被逗得一笑,挠了挠头:

  “秉昆哥,算别人准,算自己就不一定了……”

  话音刚落,院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郑大娘系着藏青色的围裙走了出来,脸上堆着笑:

  “秉昆,娟儿,快进屋,饭菜都弄好了。”

  “大娘,这是十个鸡蛋。”

  周秉昆连忙把一直挂在自行车扶手的布兜子递过去。

  郑大娘早不把他当外人,却还是客气了一句:

  “秉昆,现在天热了,鸡蛋放两天就坏,你们留着吃就行。”

  “大娘,您放心,”周秉昆笑着摆手,“我家又多养了几只鸡,天天能捡到新的。”

  “哦?”郑大娘打量他一眼,随口问,“秉昆,现在娟儿都上班了,家里新养了鸡,你妈一个人能忙过来么?”

  周秉昆抓了抓头发,脸上露出几分憨笑:

  “我家来了个小姑娘,帮我妈喂鸡呢。”

  “我听娟儿说,你哥你姐都没结婚,哪来的小姑娘?”郑大娘一脸不解地追问。

  郑娟抿嘴微微一笑,替他解释:

  “妈,说来话长了,总之,我家现在有个小姑娘住着。”

  说着,她转头看向郑光明,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劝,

  “光明,那个小姑娘也七岁,你们年龄一般大,要不你跟我过去,和她做个伴?”

  郑光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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