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李主任说完,学员们便一拥而上,捧着记满十堂课的笔记,排着长长的队伍请他签字,一口一声“周老师”,喊得真诚而恭敬。
眼神里,是彻底的折服与敬仰。
周秉昆心里也激动难平。他看见了年轻人对知识的渴望,看见了技术人对进步的执着,这份渴望与执着,正是中国汽车工业的希望。
十天课程的结束,从来不是终点。
这是中国汽车工业,一段全新征程的开始。
而他,正站在最前排,迎着光,走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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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曾家,曾珊的小房间。
明天周秉昆就要踏上归程,再多不舍,也终究要面对离别。
周秉昆和曾珊近乎疯狂地紧紧拥吻,贪婪地享受着离别前彼此最后的温柔与甜蜜。
比起半年前刚在一起时的青涩羞涩,这一个月的朝夕相处中,他们每一个夜晚都极致缠绵、极致快乐。无论是周秉昆还是曾珊,都从对方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体验。
这样的快乐,明天就要暂时画上句号,谁都舍不得,谁都不甘心。
从晚上八点多进房,此刻早已过了零点,两人依旧紧紧相依,一刻也不愿分开。
看到曾珊浑身战栗神情开始恍惚,周秉昆才慢慢停下索取,紧紧把她抱在怀里,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慢慢地,曾珊才从云端般的恍惚里回到现实,手指用力抓着周秉昆的后背,像是要把他永远刻在自己生命里。
周秉昆也把她抱得更紧,心底泛着浓浓的不舍,生怕一松手,就失去了这份挚爱。
曾珊微微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
“秉昆哥,明天你就走了,我想你了怎么办?”
周秉昆轻轻揉着她的长发,满心都是安抚:
“春节的时候,你可以想办法来吉春。”
曾珊轻轻摇了摇头:
“去年我和妈妈已经去过一次,今年爸爸回来了,街道不会给开介绍信的。再说,就算去了也只能待一个星期,你家人都在,什么也做不了,还不如等你明年再来。”
周秉昆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温柔许诺:
“珊珊,等不了太久,明年四五月份我就能再过来,到时候讲三十节课,能在京城待整整两个月。”
“可现在才十一月份,明年四五月份,要等整整半年啊……娟姐要去港岛,你就别回吉春了,李主任和王教授也都希望你留下。”
曾珊望着他,小脸上写满期盼。
周秉昆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
“我会想一切办法,多陪陪你。”
曾珊轻轻嘟起嘴唇,带着几分小吃醋:
“你才不会呢……娟姐走了,陶俊书还在吉春,你还要陪着她。”
说到这里,她忽然一个翻身,轻轻压在周秉昆身上,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直直望着他:
“秉昆哥,我这个人很大度,你可以把陶俊书一起带来京城,我家还有空房子,我们三个单独住在一起。”
周秉昆心头一暖,轻轻点头:
“要是有可能,我当然愿意。”
“一定有可能,当然有可能!”曾珊立刻笑着说,低头把唇再次贴了上去,两人又一次深深拥吻,缠绵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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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春,周家。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颠簸,周秉昆没有先回工厂,而是径直回了家。
简单在家吃了口饭,他便转身去了大众浴池,想好好泡个澡,解解旅途的疲惫。
他上一次独自一人把王天虎狠狠教训了一顿,从那以后,周秉昆再来浴池,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带着敬畏,也带着几分欣赏。
浴池这种地方,浑身赤裸被人盯着,总让人觉得不自在。直到慢慢滑进温热的大池子里,才少了尴尬。
闭上眼睛,静静享受着热水包裹全身的舒适。
从九月份开始,因为供暖用煤涨价,共乐大众浴池的门票从三毛钱涨到了五毛。五毛钱,在这个年代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大多数人都舍不得花这个钱。
人少,对周秉昆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偌大的池子里只有两个人,水质干净,空间宽敞,躺在水里格外惬意放松。
因为机械部多给了曾刚的费用,没有帮周秉昆买卧铺票,往返京城都是硬座。即便以他这般强健的体魄,一天一夜不眠不休,也难免疲惫不堪。躺在温热的水里,他渐渐放松下来,半梦半醒间,思绪慢慢飘远。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一股隐隐的危险气息悄然袭来,让他下意识猛地睁开眼睛。
浴室门口走进来两个人,池水里飘着腾腾热气,可周秉昆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真是冤家路窄,进来的竟然是王天虎和他的跟班二狗。
王天虎显然也看见了池子角落的周秉昆,他“扑通”一声跳进大池子,溅起大片水花,一脸凶相。池子里另一位泡澡的人被水花溅到,看着两人一身伤疤,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也就不吭声了。
周秉昆离得远,没有被水花溅到,也懒得搭理他。
就在这时,坐在王天虎身边的二狗压低声音开口:
“虎哥,那个陈琦到底什么来路,怎么那么有钱?”
“我听说他把山货生意全包了,连供销社都从他那儿进货,好几个能打的小子都跟着他混……我们靠在东湖收那点保护费,根本养不起这么多兄弟。你抽空去山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把这生意抢过来。”
王天虎阴沉着脸,低声吩咐。
本来周秉昆不想理会王天虎,可一听到“陈琦”两个字,他立刻竖起了耳朵,暗暗留心。
他听得很清楚,王天虎想拉拢人手东山再起,可社会上的人向来谁有钱就跟谁。
陈琦、王宝国一行人,每个月都有港岛两千元的资助,比起普通混混组织性更强,队伍发展得很快。
但王宝国毕竟是前国军军官出身,是被监视的对象,深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一直只在林场低调发展,从不涉足吉春市区是非。
留在市区的几个人,由王宝国直接指挥,除了传递消息,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暗中保护郑娟的安全,也不会去惹事。只要郑娟独自出门,身后总会有人悄悄跟随保护。
尤其是周秉昆两次痛打王天虎之后,保护范围更是扩大到周母和周玥等人。
王宝国心里看得比谁都明白:
守护好周秉昆和郑娟,不仅能得到港岛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以周秉昆如今的人脉与能力,将来在吉春必定大有可为。
因为他们从不惹事生非,一直低调安分,所以一直没人在意陈琦、王宝国这股势力。
供销社因为山货采购不便,还特意找到陈琦,授权他负责吉春林场的山货集中收购,收上来再统一卖给供销社。这样稳当又赚钱的活,王天虎这类混混自然眼红,一心想从陈琦手里抢过来。
刚才他跟二狗说的那番话,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周秉昆把事情听了个大概,泡澡也泡得差不多了,缓缓站起身,特意从王天虎和二狗面前走过,还冷冷睨了王天虎一眼。
看清是周秉昆的瞬间,王天虎和二狗下意识紧紧捂住脑袋,脸色瞬间发白。
接连两次被周秉昆痛打,每次都毫无还手之力,在王天虎心里,周秉昆简直就不是普通人,是惹不起的狠角色。
周秉昆压根没搭理他们,径直走到搓澡台边,让师傅帮忙搓澡,仿佛王天虎二人根本不存在。
看着周秉昆安然躺好,二狗偷偷看向王天虎,声音发颤:“虎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王天虎一想起被周秉昆暴打的场景,就浑身发怵,声音细若蚊吟:
“低头,就当没看见他。周秉昆不是人,是阎王爷,他想让我死,我就得死。”
“好好好!”二狗连忙连声答应,把头埋得更低。
周秉昆依旧没再看他们一眼,搓完澡,在淋浴头下冲干净身子,简单擦干后,径直走出了浴池。
直到周秉昆的身影彻底消失,王天虎才敢大口喘气,伸手摸了摸脑袋——
上次被周秉昆踹中的地方,到现在还隐隐作痛,脑袋昏沉。
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怎么这个人阴魂不散,到哪儿都能碰见他,以后干脆换个浴池!”
周秉昆不在眼前,二狗也渐渐壮起胆子,直了直后背:
“老大,我觉得还是得找机会收拾他一顿,不然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兄弟们心里都憋得慌。”
王天虎立刻摆了摆手,一脸后怕:
“拉倒吧!我们那是找死!我早就打听清楚了,周秉昆不光能打,还是省里大干部的干儿子,方方面面都是关系,这种人我们根本惹不起!”
“怪不得……”
二狗想起前两次打完架后派出所的态度,瞬间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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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一下午午觉,周秉昆的精神头彻底缓了过来。
一看时间还不到五点,他连忙换上衣服,打算去服装厂接郑娟下班。
十一月的吉春,气温早已降到零下十度,寒风刺骨,冷气逼人。
周秉昆穿上厚厚的大棉袄,围好围巾,戴好套帽,裹得严严实实,朝着服装厂的方向走去。
在京城的时候,他就接到了郑娟的报喜电话:吉春服装厂提前两个月,完成了三百万美元的外贸出口收入,被省里和轻工部点名通报表扬。
因为提前完成全年指标,服装厂立刻和港岛耀天商贸商量接下来两个月的订单安排。
耀天商贸表示,十二月圣诞节、元旦订单量极大,十一月需要充足备货,确保满足年底需求,不过发货速度可以放缓,正好趁这段时间全面检修设备。
这样的安排,正是服装厂上下最盼望的。
为了拿下三百万美元订单,从年初到现在,厂里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一刻也不敢松懈,如今终于能喘口气,轮流休息,全面保养设备。
郑娟所在的设计中心也不用再去车间帮忙,能正常上下班、安稳休礼拜天了。
五点半,服装厂准时下班。
大门缓缓打开,职工们陆陆续续推着自行车走出厂区。
第331章 郑娟,有了
这两年,东方服装厂是吉春市响当当的出口创汇大户,员工待遇水涨船高,自行车几乎成了工人标配,能找一个在服装厂工作的姑娘,在当时是非常有面子的事。
今天来接郑娟,周秉昆没有提前打招呼。
他怕错过,一直站在厂子对面的路灯下,目光紧紧盯着出厂的人群,一动不动。
等了七八分钟,一个穿着黑色呢子大衣、围着白色围巾的姑娘推着自行车走出来,周秉昆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他朝思暮想的郑娟。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郑娟也同时看见了他,立刻停下脚步,轻轻拉下脸上的围巾。
周秉昆站在她面前,望着她如桃花般娇艳温柔的脸庞,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娟儿,我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这句话,完完全全发自心底。
整整一个月待在京城,每一夜都与曾珊温存相伴,可他对郑娟的思念,从来没有半分减少。只要一有空,就往服装厂打电话,书信更是从未间断。
对郑娟如此,对远在农场的陶俊书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