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伟在陶俊书对面坐下,微微点了点头:
“我在国内生了一个,在国外又生了两个,你说得没错,你有两个堂妹、一个堂弟,你是他们的大姐姐,有机会一定要去西德看看他们。”
听陶伟这么一说,陶成心里顿时一动,暗暗松了口气。
本来他还在琢磨,该怎么跟弟弟递话,提起陶俊书出国的事,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口,弟弟反倒主动提起了。
细细一想,他也就明白了。
这段时间,他早已和上海的爱人孙雅通过信,拜托她跟陶伟递个话,找机会让陶俊书去西德生活。
弟弟一见面就主动提起,显然是早就与嫂子沟通过,心里有了打算。
想到这些,陶成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顺着话头说道:
“别说,我现在的情况,确实不能离开吉春,要是办理咱爸留下的遗产继承手续,还真得让小书出国跑一趟才行。”
“哥,你真的不能去吗?”
陶伟立刻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连忙问道。
陶成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委员会工作人员,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无奈:
“去不了啊,身不由己,要去,也只能让小书替我过去。”
“小书去也行,就是出国手续比较繁琐,要跑很多部门,至少也要大半年的时间才能办下来。”
陶伟顺着他的话,不动声色地接了下去。
“二叔,不急,我可以等。”
陶俊书立刻甜甜一笑,配合得天衣无缝。
短短几句话,几个人便心照不宣地把最核心的事情说透了。
陶成以出国办理父亲遗产继承为正当理由,让陶伟帮忙带女儿去西德;
到了西德之后,陶伟会提前为陶俊书安排好假结婚的对象,而陶俊书届时恰好怀上周秉昆的孩子,便能顺理成章、合法合规地留在西德;
生孩子期间,再注册公司,为周秉昆申请海外专利;
陶俊书也能凭借生育孩子、在西德成家的理由,顺利拿到长久居住权。
等再过几年,国内的政治环境慢慢好转,再择机回国。
按照周秉昆的长远规划,等到国家改革开放之后,拥有一个外国国籍会格外重要。
刚开放的那些年,只有外商才能合法建厂,若是没有外国国籍,只能挂靠集体企业的牌子,将来会留下无数隐患。
到那时,陶俊书有西德国籍,郑娟有港岛身份,两人一内一外,周秉昆的事业起步就会容易太多,也能避开无数风险。
当然,这些深层的规划,周秉昆并没有说得太过透彻,只是给陶成和陶俊书指明了大方向。
而无论是陶成还是陶俊书,对周秉昆的话都深信不疑,百分百听从他的安排。
一行人跟陶伟聊了整整一下午,晚上又一起吃了顿团圆饭,气氛融洽而温馨。直到夜色渐深,陶成和陶俊书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吉春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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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成被工作人员送回了吉春拖拉机厂,而陶伟还要在吉春停留几天,陶俊书便没有被送回二道河农场,直接被送到了周秉昆家里暂住。
陶俊书要来家里住的事,周秉昆提前跟郑娟商量过,郑娟不仅没有半点反对,还特意把紧邻她和周秉昆卧室的房间收拾出来,给陶俊书住,贴心又周到。
这一举动,让周秉昆心里格外感动,觉得郑娟温柔又大度,是天底下最好的妻子。
只是郑娟这般做法,藏着她自己的深远心思。
这段时间,她一直和母亲叶晚通信,毫不隐瞒地说起周秉昆身边有其他女人的事,也细细说了曾珊和陶俊书的情况。母亲给她的建议格外清醒:
如果周秉昆注定不可能专一一个女人,那外面宁可有两个,也绝不能只有一个。
原因很简单,如果外面只有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便会一心一意与她夺爱,争宠斗狠;可如果有两个,那两个女人便会相互制衡,反而都会尊重她这个正妻,把她当成大姐敬重。
郑娟心里已确定,周秉昆和曾珊已经有了实质关系,至于和陶俊书有没有,她还不能完全确定。
与其让曾珊独自霸占周秉昆的心思,不如顺势拉陶俊书一把,等自己去港岛生孩子、陪伴父母时,周秉昆也不至于只围着曾珊转。
其实郑娟比谁都希望,周秉昆能一辈子只爱她一个人,只守着她一个人。
可现实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像周秉昆这样有本事、有魅力的男人,根本不可能一辈子只守着一个女人,就算再爱她,也难免会招惹别的情缘。既然堵不住、拦不住,不如按照母亲的建议,既保全自己的地位,也能让男人高兴。
拥有两世经历的周秉昆,心思都在事业和专利上,压根没有想到,郑娟这般大度的做法背后,竟藏着如此长远的心思,只当是郑娟真心喜欢陶俊书,觉得她乖巧懂事,留在家里也无妨。
抵达周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夜色笼罩着安静的小院,屋里亮着温暖的灯光。
郑娟笑着迎了上来,跟陶俊书温柔寒暄了几句,便贴心地带着她往卫生间走去,准备让她好好洗个澡,解解一路的疲惫。
卫生间里的热水,是白天用大黑桶在太阳下晒热的,到了晚上,温度已经不算太高,可对于常年在二道河农场劳作、连热水澡都很难洗上的陶俊书来说,已经是无比奢侈的享受。
陶俊书看着水龙头里流出温热的清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兴奋得不得了,迫不及待地脱下衣服,站在花洒下冲起澡来,脸上满是满足的笑意。
郑娟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轻声叮嘱:
“小书,要是想洗头,水也应该够用。”
陶俊书一边冲着身子,一边轻轻摇了摇头:
“姐,不洗头了,晚上头发干不了,没法睡觉。”
郑娟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
“没事,上个月你姐夫托人从港岛寄来一个电吹风,十多分钟就能把头发吹干,不用担心。我先出去了,你慢慢洗,换洗的衣服就穿我的,都干净着呢。”
郑娟这般贴心周到,让陶俊书心里暖烘烘的,用力点着头:
“好,谢谢娟儿姐。”
郑娟从卫生间出来,径直走进了东头的第一间卧室。
周家住在少儿图书馆二楼,除了宽敞的大厅和厨房,一共有六个卧室,大厅东面两间,西面四间,空间宽敞明亮。
周秉昆和郑娟住在东面第一间,是整个屋子采光最好、最安静的房间。
东面第二间卧室平日里一直空着,里面摆着一个大大的衣柜,郑娟用来存放自己的衣物。
与这个年代普通人家的姑娘只有两三件换洗衣物不同,郑娟的大衣柜里塞得满满当当,除了在服装厂买的出口转内销的新款衣服,还有很多是母亲叶晚从港岛寄来的时髦衣裙,款式新颖,料子上乘。
与半年前谨小慎微、生怕被人举报身世不同,如今的郑娟,早已不再惧怕那些闲言碎语。
她的父亲是国军军官的身世,就算有人想举报,她也不怕,大不了直接与父母公开认亲。
耀天商贸一年能为吉春创造三百万美元的外汇收入,这样的贡献,就算是委员会也不敢轻易为难。
奇怪的是,越是坦然不在意,反倒越没人刻意刁难举报了。
第314章 不在意了,反而没事了
以前郑娟打扮得朴素低调,谨小慎微,总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她是敌特份子;
如今她吃得好、穿得好,住着宽敞的房子,骑着崭新的凤凰自行车,打扮得漂漂亮亮,举报的人反而少了很多。
半年来,只有一两个人匿名举报她有些小资倾向、脱离群众,这样无关痛痒的举报,自然没人理会,日子过得安稳又舒心。
回到卧室,郑娟轻轻推了推还在伏案写东西的周秉昆,轻声问道:
“秉昆,小书要在家里住几天啊?”
周秉昆立刻回过身,温柔地握了握郑娟的手,笑着答道:
“后天她二叔就走了,明天还要在家住一天,就两天时间。”
“这两天……”
说到这里,郑娟忽然板起脸,故作严肃地提醒,
“我可提前跟你说好了,小书就住在隔壁屋,你可不许动歪心思,偷偷跑过去。”
郑娟的话,让周秉昆心里猛地一紧,瞬间有些心虚。
就在刚才,他还在心里暗暗盘算,等夜深了郑娟睡熟之后,就悄悄去陶俊书的房间,和她好好温存一番。
上一次在二道河农场,他和陶俊书第一次有了亲密关系,白天在宿舍里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发现,根本没能好好享受,如今有了机会,他自然想好好亲近亲近。
郑娟这番话,直接戳中了他的心思,让他心里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可转念一想,每次和郑娟亲热之后,她都会睡得格外沉,只要等她睡实了,再偷偷过去,应该不会被发现。
想到这些,周秉昆立刻收起心思,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一本正经地保证:
“娟儿,你是这个家的主人,我怎么会做对不起你的事,你放心。”
“那就好……可别让我抓到把柄。”
郑娟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小书快洗好了,你在屋里待着,我去帮她吹吹头发,陪她说说话。”
周秉昆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装作继续写东西的样子,心里却还在暗暗盘算着晚上的事。
差不多到了九点,郑娟从陶俊书的房间回来,顺手轻轻关上了房门。
周秉昆听到关门的声音,立刻放下笔起身迎了上去,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给了她一个深情又温暖的拥抱。
“娟儿,我忙完了。”
周秉昆这话里的意思,郑娟自然心知肚明,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轻声回应:“我也忙完了。”
周秉昆听她这般一说,顿时心潮澎湃,心底的温柔与爱意翻涌上来,将她轻轻抵在墙边,一番深情拥吻后,两人相拥着倒在床上,沉浸在彼此的温柔里。
他和郑娟已经同居两年多,除了外出工作或是郑娟生理期,两人的亲密温存从未间断。
周秉昆贪恋着郑娟的温柔软语、温婉体贴,郑娟也同样享受着周秉昆带来的安稳与力量,两颗心紧紧相依,温柔缱绻。
两人一直缠绵到深夜,才渐渐平息下来。
郑娟软软地窝在周秉昆的怀里,眼神里满是幸福的光彩,纤细的指尖轻轻在他胸口划着圈,娇声说道:
“秉昆,我要是去了港岛,没有你抱着睡觉,想你了该怎么办啊?”
周秉昆轻轻揉着郑娟细腻的肌肤,语气温柔又笃定:
“娟儿,我们最多分开一年,一年之后,国家政策一定会慢慢好转,到时候我就去港岛找你,顺便也办一个港岛身份,再也不跟你分开。”
“秉昆,我妈说了,我去港岛,身份很容易就能拿到,你要办的话,会麻烦一些,但问题也不大。要是我们能有个孩子,一切就更容易了。”
郑娟柔声说道,眼底满是对孩子的期盼。
“所以,我们一登记结婚,就马上要孩子。
等你妈下次来吉春认亲,你就跟着她回港岛。
按我的计划,明年这个时候,你跟你妈一起去港岛,年底,我们的宝宝就能出生。
等到1973年,我就以看望孩子的理由去港岛,在港岛待上一年,顺利拿到港岛身份,再回吉春打理这边的事。”
周秉昆把心底筹划已久的打算,一字一句说给郑娟听,每一步都规划得清清楚楚。
郑娟微微点头,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沉默片刻,又轻声问道:
“秉昆,你说我去港岛,要不要带上我妈一起?她一个人在这边,我不放心。”
“要带,当然要带上。”周秉昆毫不犹豫地答道,“你妈在这边没有别的亲戚,你一走,她就孤零零一个人了,跟着你去港岛,互相也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