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一片安静,周秉昆看了一眼身旁一脸倦意的姐姐,低声道:
“姐,晓光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好,你得多鼓励鼓励他,让他尽快走出低谷。”
周蓉指尖轻轻拢了拢额前垂下来的碎发,眼神里满是忧虑:
“晓光是个心思特别敏感的人,以前有他父亲在,就像有棵大树靠着,众星捧月似的。现在父亲走了,他没了靠山,很容易变得自卑。如果我现在能跟他结婚,是对他最大的鼓励,他也能重新自信起来。
可我不离开农场,根本开不出结婚证明,再说,按吉春的规矩,老人走了,一年内也不宜结婚,真是两难。”
第289章 郑娟的嗔怪
周秉昆点点头,深以为然:
“姐,你说得没错,你们结婚,对他走出悲伤最有帮助。”
“我已经跟晓光说了,就算他爸不在了,我也会嫁给他,不离不弃。”
周蓉娓娓道来,语气坚定,
“可我觉得他状态还是不对,没有对未来的憧憬,反而总说自己配不上我。这个人,有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沟通。明天出殡之后,我就得回农场了,以后还得靠你多开导开导他。”
“姐,我知道,你放心吧。”周秉昆应了一声。
回到家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周蓉去厨房找了点吃的垫肚子,周秉昆则走进卫生间,用热水洗了洗脚,缓解一天的疲惫。
擦干脚,他回到房间。
一进门,躺在床上的郑娟就听到了开门声,从被窝里坐了起来,伸手打开床头灯,拢了拢有些凌乱的头发,睡眼惺松,柔声说:
“秉昆,你回来了。”
周秉昆嗯了一声,脱掉衬衣衬裤,穿着短裤背心钻进了被窝。张开手臂,让郑娟枕到自己的胳膊上,紧紧抱了抱她,随手关上了灯,轻声问:
“娟儿,怎么还没睡?”
郑娟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秉昆,我想我妈了。”
蔡晓光父亲的突然离世,让身边每个人都感同身受,深刻体会到生命的脆弱和世事的无常。
本来已经规划好,明年结婚后,郑娟就去港岛认亲。
可蔡晓光他爸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让郑娟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惶恐——
母亲她见过,可父亲还没来得及见面,万一……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心里忐忑不安。
周秉昆能理解她的心情,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轻声安慰:
“娟儿,别胡思乱想。明年一月份我们就能领证,领证之后,你就去港岛,到时候就能见到爸妈了。光明以前眼睛看不到的时候不是说了么,将来你会有很大很大的房子,我们也会有很多孩子,一年的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
郑娟嘟了嘟嘴唇,带着几分娇嗔:
“光明还说,你的孩子比我的孩子多呢……”
“我的孩子,不就是你的孩子么。”周秉昆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掩饰。
“行了,别跟我打马虎眼。”
郑娟板起了脸,语气却没有真的生气,
“我说过,就算你有别的女人,我也不会跟你分开。不过,你得让我知道,要是瞒着我,我可就真不高兴了。”
听郑娟这么说,周秉昆心头一热,脱口而出:“娟儿,我会让你知道的。”
可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妥,连忙补救,“我不会有别人的,你别多想。”
郑娟本来没太在意,听他这么一解释,反而更生气了,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把,气哼哼地说:
“你这个坏蛋,还真有这心思啊!”
周秉昆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一脸歉意地哄道:
“我错了,我说错话了,绝对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没有?你骗谁呢……”
郑娟撇了撇嘴,
“远的不说,曾珊和陶俊书,不都对你有意思么,你能真的不理人家?”
“不理,真的不理!”
周秉昆可不傻,这种事坚决不能承认。
他知道,这个时候说再多解释的话都没用,只有用行动才能化解尴尬。于是,他双臂将郑娟抱得更紧,一个翻身压在她身上。
郑娟象征性地挣脱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两人很快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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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天还一片漆黑,周秉昆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打开台灯,穿上衣裤,尽量不发出声响,悄悄走出了房间。
刚到客厅,就看到厨房的灯已经亮了,周蓉正在灶台前忙活。看到周秉昆出来,她扭过头,笑着说:
“秉昆,小米粥已经熬好了,我再煎几个鸡蛋,吃完我们就出发。”
周秉昆应了一声:“好,我去洗个脸。”
从卫生间出来,周蓉已经把煎好的鸡蛋盛到了盘子里。两人简单吃了顿早饭,便一起出了门。
四月的吉春,凌晨依旧寒冷刺骨,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两人裹紧了大衣,还是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马帅的这辆面包车没有暖气,坐进去更是冷得让人打哆嗦。
车辆启动,周秉昆看了一眼身旁缩着肩膀的周蓉,从副驾驶储物格里拿出一个暖水袋递了过去:
“姐,我装了个暖水袋,你捂一捂,能暖和点。”
周蓉接过暖水袋抱在怀里,感受着掌心的暖意,笑了笑:
“秉昆,怪不得小书那么喜欢你,你这个人,还真挺贴心的。”
听到周蓉提到陶俊书,周秉昆心里多少有些心虚,连忙解释:
“姐,我和小书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普通朋友。”
“不是那样,是哪样?”周蓉轻笑着,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小书都大大方方跟我说了,你们在小树林里亲嘴了。”
“那是她瞎说的,没这回事,你别听她胡扯。”周秉昆心里清楚,不管是姐姐还是郑娟,都对“多情”的男人没什么好印象,这种事绝对不能承认。
没想到周秉昆否认得这么干脆,周蓉脸上浮现出将信将疑的神色:“要是真没有,那最好。”
“姐,今天出殡完,下午我们跟晓光好好聊聊,然后我送你回农场。”周秉昆连忙岔开话题,不想再纠结于陶俊书的事。
周蓉果然不再追问,点了点头:“行,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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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蔡晓光家。
从凌晨四点起灵,到墓地下葬,再到中午的答谢宴席,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拆掉灵堂,忙活了整整一天,院子里终于清静了下来。
大屋里,只剩下周秉昆、蔡晓光和周蓉三个人。蔡晓光和周蓉坐在炕沿上,神色疲惫;周秉昆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两人。
周秉昆率先开口,拍了拍蔡晓光的肩膀:
“晓光,厂子给你放了一个星期的假,你在家好好休息休息,调整调整状态。”
蔡晓光抬起头,眼神空洞:
“秉昆,我在家待着,满脑子都是我爸的影子,还不如去上班,能找点事分散注意力。”
“你现在这个状态,上班也干不好活,反而容易出错。”
周秉昆一摆手,语气坚定,
“反正厂里也没什么急事,还是休息几天好。等头七烧完了,再去上班也不迟。”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晓光,你要是在家觉得闹心,就去林场陈琦那住几天,换个环境或许能好点。”
周秉昆这么一说,蔡晓光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
“行,要是实在待不住,我就过去。”
这时,周蓉拉过蔡晓光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
“晓光,一会儿我就要回农场了,我不想看到你一直垂头丧气的样子,知道吗?”
周蓉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蔡晓光强装的平静,他声音低沉:
“周蓉,我爸不在了,明年我不一定能帮你回城了。”
“不回城也没关系,什么时候能回城,我们什么时候再结婚。”周蓉云淡风轻地说,“我们才二十二岁,不用这么着急,慢慢来。”
“可我爸不在了,就算你回城了,我也不一定能给你找个可心的工作了。”
蔡晓光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自卑。
周秉昆看着他这副样子,一脸正色,沉声道:
“晓光,我们是一家人,遇到事就一起扛。你爸在的时候,帮了我们周家不少忙,我们绝不会因为你爸走了,就疏远你。我姐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回城就跟你结婚,至于什么时候回城,回城后找什么工作,我们一起想办法,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晓光,只要你不变心,我就不会变心;只要你愿意等我,我就一直等你。”
周蓉说着最朴实的情话,言语间却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我,我会的!”
蔡晓光心头一震,眼眶泛红,用力点了点头。
“那就好。”
周蓉微微一笑,
“我该走了,要不,你和秉昆一起送送我?”
“这……”
蔡晓光有些迟疑,他现在实在没什么心情出门。
周秉昆站起身,用力拍了一下蔡晓光的肩膀:
“这什么啊,送送我姐怎么了,走吧。”
“好,好。”
蔡晓光拗不过他,连连应声。
面包车启动,向二道河农场驶去。这个季节,虽然早晚依旧寒冷,但路上的积雪已经彻底消融,路面干爽平坦,车子开起来格外顺畅。
周蓉和蔡晓光并排坐在后排,周蓉紧紧握着蔡晓光的手,十指相扣。
蔡晓光感受到了她掌心的温度和传递过来的力量,张开手臂将她轻轻抱住,两人就这么依偎着,谁也没有说话,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温情。
周秉昆觉得气氛有些沉闷,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姐,你不在农场的这两天,课都怎么安排的?”
周蓉身子往前探了探,回答道:
“小书要是能串开课,就帮我代几天,要是串不开,就让学生们上自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