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玥,刚才我是真看到了!真的和我想的一样!”
周玥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裹紧被子,重新躺了下去,声音闷闷的:
“我困了!”
孙小宁看了看还站在窗口的郑光明,也轻声劝道:
“光明,睡吧,说不定明天晚上还有呢。”说着,她也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郑光明叹了口气,心里的失落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慢慢拉上窗帘,也躺回了床上,翻来覆去,许久都没能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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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郑光明说的那样,今年光字片放鞭炮的人,也格外多。
周秉昆和郑娟回到家的时候,都快凌晨一点了,可窗外的鞭炮声依旧噼里啪啦,没有要停的意思。两人打了盆热水,并排坐在炕沿上洗了脚,然后一起躺上炕,窝在一个被窝里,相互依偎着取暖。
一白天不在家,屋里的炉子都是用湿煤压着的,炕一点儿也不热乎,冷冰冰的硌人。
回来后,两人赶紧把炉子透开,添进去几块干煤,可火哪有那么快就能上来,炉膛里的火苗只是弱弱地舔着炉壁。两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还是觉得寒气从四面八方往骨头缝里钻。
“秉昆,早知道这么冷,还不如留在图书馆那边了。”
郑娟往他怀里缩了缩,牙齿都有点打哆嗦。
“我们不回来,妈和我姐也得留在那边,那边哪有那么多地方住。”周秉昆双臂将郑娟抱紧,手掌搓着她冰凉的后背,轻声说道。
郑娟哈了一口白气,那股寒气瞬间在空气中散开,她小声嘀咕:
“其实挤一挤也能住下的。你妈和我妈住一屋,你姐和小陶、曾珊她们挤一屋,不就住下了嘛。”
“我妈那人你还不知道,换个地方就睡不着,非得要走。”周秉昆叹了口气,又紧了紧抱着郑娟的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娟儿,要不,这几天咱们就住过去吧?那边烧锅炉,比这边暖和多了。”
“别人都行,咱们住过去,你姐就一个人了。”郑娟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万一冯化成来了怎么办?她一个人,多让人不放心。”
“那让我姐也住过去呗……”
周秉昆笑了笑,语气轻松,
“小陶、珊珊都是小姑娘,一张床挤挤,能睡得下的。”
“也行,明天我跟妈说说,要是她同意,咱们就搬过去。”郑娟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提起了曾珊,“珊珊初三就走了,你也能多陪陪她。”
这话一出,周秉昆的心头猛地一紧,怀里的动作都顿了顿。他心里清楚,郑娟早就看出了曾珊对自己的感情,她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一定有她的用意,只是他一时猜不透。
正想着该怎么开口接话,郑娟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我心里很清楚,珊珊喜欢你,陶俊书也喜欢你。按理说,我是你爱人,应该把她们赶得远远的才是,可我转念一想,喜欢一个人也没错啊,感情这事,又不是能由着人控制的。再说了,她们喜欢你,我也没少什么,喜欢就喜欢吧,只要你能把握住分寸就好。”
“我,我不会乱来的!”周秉昆连忙拍着胸脯保证,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像是在证明自己的定力。
“现在能,不意味着将来也能。”
郑娟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我妈说,有本事的男人,这辈子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我爸不能,你,你也不能。”
周秉昆心里一慌,连忙低头安慰她,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娟儿,你放心,我这辈子,心里只有你。”
“但愿吧……”郑娟轻轻应了一声,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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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快,像是指间的沙,攥得再紧,也会悄悄溜走。
一转眼,就到了正月初二。
火车站的月台上,人头攒动,陶俊书的母亲孙雅,提着行李箱,踏上了回上海的列车。
与母亲分别了整整两年,好不容易见上一面,还没待上一个星期就要分开。
望着母亲渐渐远去的背影,陶俊书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无论陶成怎么劝,都站在原地不肯走。
周秉昆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大步走到她身前,沉声道:
“小书,中午我还要把车送回去,你再不走,我可就先走了。”
陶俊书抹了抹眼泪,吸了吸鼻子,气哼哼地瞪着他:
“我干哥不是说了嘛,你啥时候还他车都行,着什么急啊!”
“人家那是客气客气,你还真打算占着车不还了!”
周秉昆皱了皱眉,语气稍微重了些,见陶俊书眼圈又红了,声音才放柔了几分,
“你妈不是说了,半年后还会来吉春,去二道河农场看你么……不就是半年嘛,一转眼就过去了。”
陶俊书嘟着嘴,满脸的不情愿,掰着手指头数:“半年,那可是六个月呢,哪有那么快啊。”
“我姐在二道河待了两年,不也是一转眼就过来了……快走吧,再不走,我真走了。”
对待陶俊书,周秉昆向来不像对曾珊那般有耐心,说话也直接,没那么多拐弯抹角。
陶俊书白了周秉昆一眼,眼珠子一转,心里忽然冒出个主意,她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
“走就走!我要跟你一起去还车。”
陶俊书这么说,周秉昆也没多想,只当她是小孩子心性,随口应了一声:
“走吧!”
第265章 郑娟变了
火车站外的空地上,停着一辆有些旧的面包车。
这辆车是马帅的工作用车,平时后勤部用来拉东西的,春节放假,马帅就把车开回了家。
昨天,周秉昆跟郑娟去马守常家拜年,陶俊书吵着闹着要跟着,她是马帅的干妹子,跟着去也说得过去。
吃饭的时候,说到今天她妈要走,马帅说自己没时间送站,又跟周秉昆说,这两天他不出门,车可以让周秉昆开着用。
没等周秉昆应声,陶俊书就抢先一口答应了下来。
周秉昆想着,有辆车确实方便,也就没再拒绝。
今天一早,周秉昆就开着车,拉着陶俊书和陶成去了火车站。
按他的想法,把陶俊书的母亲孙雅送走,再把陶俊书和陶成送回住处,就把车还给马帅。现在陶俊书哭唧唧地要跟着去还车,他也没往深处想,一口就答应了。
可等车辆启动,周秉昆才后知后觉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以陶成现在的身份,去俄罗斯兵营那边,实在不合适。这么一来,还车就只剩下他和陶俊书两个人了。陶俊书的性子,可不像曾珊那般有分寸,做事冲动又爱耍小性子,万一再像在二道河农场那样亲他,到时候就解释不清了。
可话已经说出口,总不好反悔。
周秉昆皱着眉想了半天,很快就想到了个办法——可以把陶成也带着,到了兵营那边,让陶成在外面等着,这样就不会和陶俊书单独待在一起了。
这么一想,他心里顿时舒坦,脚下的油门也稳了些,拉着陶俊书和陶成,朝着俄罗斯兵营的方向驶去。
车子刚开出去没多远,坐在副驾驶的陶成忽然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
“秉昆,我记得你之前问过小书叔叔在西德的事。我老婆昨晚上跟我说,我弟弟今年要回国探亲,真要是能来吉春,你们可以当面聊聊。”
“他一个上海人,还是外籍,不大可能跑到吉春来的。”
周秉昆笑了笑,语气平淡,没太放在心上。
陶成却觉得,周秉昆对他们一家的帮助太多了,总得找机会报答一二,他连忙说道:
“就算来不了吉春,你有啥想问的,也可以打电话过去问问,我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
周秉昆笑了笑,摆了摆手:
“老陶,不用这么客气。毕竟是外籍,不太好接触,到时候再说吧。”
周秉昆当初问起这件事,其实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他想能不能通过这层关系,在西德成立一个汽车设计工作室,一方面可以通过工作室申请专利,另一方面,也能为将来在吉春建汽车厂做背书。
因为郑娟家没有海外关系,思来想去,才想到了陶成。
不过,陶成虽然和他是过命的交情,可毕竟非亲非故,涉及到商业机密的事,还是不好一起合作,后来也就渐渐不往这方面想了。
今天陶成主动提起,他也不好实话实说,只能婉言拒绝。
“爸,我叔回来,应该会带一些外汇吧?”坐在后排的陶俊书,忽然把头探了过来,“曾珊的大妈,每月都给她寄美元,换了侨汇券,日子过得可滋润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
陶成往椅背上靠了靠,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三年前,我就想把你送去西德,可那时候你才十五岁,年纪太小,没办法走假结婚的路子,这事就黄了。你现在十八了,年龄到了,你叔要是有办法,我还是想让你去西德,那边的日子,总比在农场强。”
“爸!”
陶俊书一听,立刻急了,一口回绝,
“我才不嫁给外国人呢!”
陶成摆了摆手,哭笑不得:“是假结婚!又不是真结。等你在那边拿到居住权,再办离婚不就完了。上海那边,好多人都是这么出国的。”
“那我也不干!”
陶俊书梗着脖子,一脸的倔犟,
“我一个黄花闺女,平白无故变成已婚,多吃亏啊!我才不干这种傻事。”
说到这里,她忽然推了推周秉昆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秉昆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陶俊书这话,明摆着是说给周秉昆听的,周秉昆自然听得出来。
现在她问到了头上,也不好不回应,他呵呵一笑,语气中肯:
“小书,你说的没错,咱不能吃这个亏。不过,我觉得要是有机会去西德,还是要去的。多一重外籍身份,就多一层保护。过些年,国家政策好了,有个外籍身份,做什么事都方便。”
“秉昆哥,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就听你的。”
陶俊书立刻眉开眼笑,可话锋一转,又带了点小女儿家的娇羞,
“不过,我可不想平白无故就成了已婚,除非……”
后面的话,她本来想说“除非和你在一起”,可眼角的余光瞥见父亲陶成正看着自己,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秉昆正想接话,脑子里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明天,曾珊和她母亲也要回京城了。
今天开车送了陶俊书的母亲去火车站,要是明天不去送曾珊以技术,她心里肯定会不高兴。
与对陶俊书单纯馋的脸蛋不同,对于曾珊,周秉昆的心里,已经悄悄生出爱意。他当然不想让曾珊受委屈,更不想让她带着遗憾离开吉春。
这么想着,周秉昆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在路边缓缓停下,他沉声道:
“明天上午,珊珊和她妈回京城,我得去送送。这车,明天我再还。”
周秉昆这话一出,陶俊书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刚才的笑容荡然无存。
明明说好了今天还车,现在却临时变卦,不就是为了送曾珊嘛!一想到最近这段时间,周秉昆对曾珊总是格外亲热,比对自己好上太多,陶俊书心里的火气就噌噌往上冒,张嘴就想数落他几句。
可她刚要开口,坐在副驾驶的陶成却先笑了起来,打圆场道:
“应该的,应该的。今天送了我老婆,明天要是不送老曾的老婆,老曾心里肯定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