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性格温婉,平日里很少说话,这次也是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说:
“小书过了春节,就要下乡了。她年纪还小,以后有什么事,还请大家多帮帮她。”
正月初二,她就要回上海了,在吉春也就这三四天的时间。她觉得,有些话,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出来,她才能放心。
“阿姨,你放心吧。”周蓉立刻接过话,笑着说,“小书去二道河,正好和我住在一起,我会照顾好她的。”
陶成握住孙雅的手,柔声安慰:
“小雅,小书在吉春,你就放心吧。这里不是北大荒,绝不会再让她受委屈。再说,我这个爸还在这儿,谁也不敢欺负她。”
“妈,你就放心吧。”
陶俊书也点了点头,一脸认真,
“我爸说得没错,这里不是北大荒。我跟着蓉姐,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她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周秉昆,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依恋。
郑娟和陶成、孙雅都在,周秉昆自然不好有什么表示,只是对着陶俊书点了点头,然后便把目光转向了郝似冰,不再言语。
“小书姐,等我夏天来吉春,一定去二道河看你。”曾珊握着陶俊书的手,笑着说。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反悔。”陶俊书吐了吐舌头,脸上露出了少女的娇俏。
“当然不反悔。”曾珊拍了拍她的手背,“夏天我来吉春看我爸,看你也是应该的。”
“珊珊,你来吉春,就住在我家。”郑娟热情地邀请道。
听到郑娟的话,曾珊心里一下子就暖了,她看着郑娟,发自心底地说了一句:
“嫂子,你真好。”
曾珊很清楚,郑娟知道她喜欢周秉昆。
可郑娟格外大度,对她非但没有敌意,还把她当成妹妹。
这样的态度,让她心里多少有些负罪感。这么好的姐姐,却喜欢上她的男人,无论任何都说不过去。
可有的时候,就是这样。
明知道不好,还是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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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年夜饭,大家吃得热热闹闹,一直吃到了六七点钟才结束。
吃过晚饭,孩子们最先耐不住性子,嚷嚷着要去放鞭炮。曾珊带着周玥、孙小宁和郑光明,跑到楼下的院子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了整个夜空。女人们则围坐在客厅里,一边嗑瓜子,一边聊着家常,时不时传来一阵欢声笑语。男人们则凑在一起,打起了扑克,输了的人要喝酒,屋子里的气氛,越发热烈了。
这个房子足够大,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乐子,玩得不亦乐乎。
曾珊陪着几个孩子在院子里放鞭炮,看着郑光明戴着眼镜,一脸认真地摆弄着二踢脚,她忽然想起周秉昆说过的话,忍不住好奇地问:
“光明,秉昆哥说你能掐会算,还能看到未来。你能不能帮我算算?”
郑光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低声说:“姗姗姐,自从能看到东西之后,我的心就不像以前那么清朗。未来的事,在我眼里都是模模糊糊的,不一定准的。”
他说的是实话,自从眼睛复明之后,那些曾经清晰无比的未来画面,变得朦胧起来,再也没有以前那么真切了。
曾珊却不在意,依旧笑着说:“没事,模模糊糊的也好,你就帮我看看吧。”
“那……那你问吧。”郑光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你帮我看看,我未来的婚姻会怎么样?将来能有几个孩子?”曾珊看着郑光明,眼神里满是期待,这是她藏在心底,最想问的问题。
郑光明微微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似乎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可就在这时,一枚二踢脚“嗖”地一声窜上天空,“砰”地炸开,巨大的响声把他惊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向一脸期待的曾珊。
“光明,你算到了吗?”曾珊连忙追问。
郑光明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神变得清彻了些,他认真地说:
“姗姗姐,我真的看不清。只是模模糊糊地看到,你和一个男的站在一起,手里牵着孩子。其他的,什么都没看到。”
“男的?是谁?”曾珊忙问。
郑光明摇了摇头,一脸无奈:“我没看清楚。”
这样的回答,让曾珊有些失望,她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那,那有几个孩子?”
郑光明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才不确定地说:“我好像看到,你牵着一个,身边男的牵着一个,这两个孩子应该是你们的。”
“两个孩子,挺好的。”曾珊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憧憬,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
夜空里的鞭炮声,还在噼里啪啦地响着,映着她泛红的脸颊,格外动人。
这时,周秉昆也从屋里出来,站到曾珊身旁。院门口的寒风扑在人脸上凉飕飕的,他下意识地往曾珊那边挪了挪,替她挡了些风,“珊珊,外面太冷了,回屋吧。”
“那你怎么出来了?”
曾珊笑着拢了拢围巾,眉眼弯成了月牙,脸颊被风吹得泛起淡淡的红晕。
“我去锅炉房,添些煤。”周秉昆望向后院,那里的矮墙后头,烟囱正冒着淡淡的白烟,。
要是在京城,在那些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日子里,曾珊无论如何要挽着周秉昆的胳膊一起去,享受那份难得的独处时光。可这院子里人太多了,郑娟在,陶俊书也在,实在不好跟着周秉昆。
她觑了觑四周,凑近一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少女的娇羞和忐忑:“秉昆哥,刚才光明给我算命,说我将来有两个孩子。你说会不会是你的?”
这话问得直白,像一块小石子投进周秉昆的心湖,漾起圈圈涟漪。他没有回避,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鼻尖上,认真道:
“真的有如果,我希望是。”
在京城那段朝夕相处的日子里,周秉昆已经不再回避曾珊的感情。
在他看来,曾珊聪慧通透,有主见有担当有背景,是那种能和他一同成长、并肩而立的女人。
这么优秀的女人,没必要故意让给别人,尊重她的选择顺其自然最好。
只是,暂时找不到和曾珊共处的合适方式,只能就这样保持着暧昧,不敢再往前踏出一步。
周秉昆的回答,让曾珊心里瞬间亮堂起来。灿烂一笑,眼角眉梢都透着欢喜,又追问道:“小书,也喜欢你。如果我们两个只能选一个,你会选谁?”
“选你!”
周秉昆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曾珊和陶俊书,各有各的好,这一点周秉昆心里清楚。
可真要是到了必须二选一的地步,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曾珊。
同样有大小姐脾气,曾珊比陶俊书更理智,懂得顾全大局;
同样有深厚的背景,京城的人脉资源,比上海更有价值;
同样长得漂亮,论起吸引力,身材比脸蛋更诱人——曾珊身材能打十分,脸蛋八分;陶俊书脸蛋是满分,身材却只能拿五分;
至于郑娟,身材九分,脸蛋九分,是那种浑然天成的好看。
这么一比较,陶俊书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听着周秉昆这般直接的回答,曾珊的心都在发颤,恨不得立刻扑进他怀里,享受他结实的拥抱。可她心里清楚,现在不是时候,院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只能强忍着这份冲动,把那份雀跃压在心底。
周秉昆也察觉到了气氛里的暧昧,再这么站下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喉结动了动,低声道:“我去锅炉房了。”说着,便转身大步离开,脚步迈得有些急,像是在逃离。
第264章 送行
午夜,饺子的热气还没散尽,屋里的灯一盏盏熄灭。
周秉昆、郑娟、周母和周蓉,裹着厚厚的棉衣,踏着满地的鞭炮碎屑,回光字片的老房子去。
周玥和孙小宁留了下来,偌大的院子里,总算还留着点孩子的热闹气。
从住进周家那天起,孙小宁就很少回自己家了。
起初,小宁爸妈还觉得过意不去,隔三差五给周家送点钱,意思意思。
可送了一两个月,周家那边从来都是婉拒,一分钱没收,他们也就不再坚持了。
周家现在的日子渐渐好起来,不缺钱,不要那点钱也没什么。
周秉昆看着孙小宁,总想起她前世的遭遇,希望她这辈子幸福,加上周玥也确实需要个玩伴,干脆就让她住了下来。
对外,没人说她是周家的孩子,可实际上,她已经是周家的一份子了。
周玥、孙小宁和郑光明睡在一屋。
郑光明的屋里摆着两张小床,他自己睡一张,周玥和孙小宁挤在另一张的被窝里,两条小胳膊小腿缠在一起,暖烘烘的。
关上灯,屋里顿时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鞭炮火光,能短暂照亮墙上的年画。
外面的鞭炮声噼里啪啦,此起彼伏,像是永远不会停歇,几个孩子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谁都没有睡着。
孙小宁睁着眼睛,看向窗外忽明忽暗的夜色,嘟了嘟嘴唇,小声嘀咕:
“玥玥要是知道这边这么多人放鞭炮,还不如回光字片了,那边肯定没这么热闹。”
郑光明躺在旁边的小床上,嘴角弯了弯,笑出了声:
“我听说,今年鞭炮降价了,买的人多,估计光字片那边放的,和这里一样不少。”
“光明,你以前看不着的时候,脑子里鞭炮什么样的?”
周玥忽然侧过身,脸朝着郑光明的方向,语气里满是好奇,
“和现在看到的,是不是一样?”
郑光明沉默片刻,像是在认真回想那些没有光亮的日子,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不一样……以前我脑子里的鞭炮,是绽放在天空中的花朵,五颜六色的,特别好看。现在看到的,都是二踢脚和窜天猴,‘砰’一声炸开,乱糟糟的,一点儿不好看。”
“天空中绽放的花朵?”
孙小宁也来了兴致,眼睛亮晶晶的,脑子里开始憧憬那种画面,
“那得有多好看啊,比咱们现在看到的这些,肯定强多了。”
“光明,别说,我在京城的时候,还真看到你说的那种烟花。”
周玥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怀念,
“不过不是在春节,是在十一晚上。可惜啊,那个时候我太小了,记不清具体是什么样子了,只记得我妈把我举得高高的,生怕我看不到,她的手特别有劲,举了我好久好久。”
大过年的,突然想起母亲,周玥的鼻子一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难受,说话的声音都梗咽起来,尾音带着点颤。
郑光明似乎感受到了周玥情绪的波动,连忙开口安慰,语气格外温柔:
“玥玥,以后,我陪你去京城看烟花,好不好?咱们一起看那种像花朵一样的烟花。”
“不好!”周玥嘴硬地嘟囔一句,把脸埋进被窝里,“我也不是没手没脚,干嘛用你陪。睡觉吧!”
郑光明被她噎了一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悻悻地裹紧被子,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窗户外面突然亮如白昼,一道绚烂的光划破夜空。郑光明下意识地坐了起来,摸索着拉开窗帘,只见空中正绽放着一簇璀璨的礼花,红的、黄的、紫的,像无数星星落了下来。
他一脸惊喜,忍不住压低声音嚷起来:
“玥玥,玥玥,你看,你看!这就是我之前想的烟花!和我脑子里的一模一样!”
他这么一嚷,周玥和孙小宁也连忙坐了起来,可等她们凑到窗边,那簇礼花已经散尽,夜空又恢复了漆黑,只剩下淡淡的硝烟味飘进来。
郑光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失望,低声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