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还是你有办法!我现在就去安排,晚上就办!你们小组的人都叫来,热闹热闹!”
“别,”周秉昆连忙摆手,“他们有问题,就别叫了。就我和蔡晓光两个人去就行,人少反而方便行事。”
“行!就按你说的办!”马帅拍板决定,转身就往师部食堂跑,脚步都带着风——他已经迫不及待要让戴广利原形毕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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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傍晚,师部小食堂的灯早早亮了起来。这地方跟平日里人来人往的大食堂截然不同,是间单独隔出来的小屋子,墙皮有些斑驳,却擦得干干净净,正中央摆着一张能坐十来人的红漆大圆桌,桌腿处的漆皮磨掉了几块,露出底下的木头纹理。
墙上挂着幅褪色的“农业学大寨”标语,旁边还贴着张泛黄的生产进度表。
六点刚过,人就陆续到了。
除了上次给周秉昆小组接风的姚立松、戴广利、周秉义、马帅,师部组织部部长郭明、生产科长王大勇、后勤科科长李晓晨等中层干部也都来了。
马帅升职这事儿,在三师谁不知道是沾了他父亲的光?
可人家背景硬,没人敢不卖面子,一个个脸上都堆着热络的笑,跟马帅寒暄着。
郭明作为组织部部长,自然坐在主宾位,马帅挨着他坐下,算是主人家的姿态。
周秉昆和蔡晓光是外单位来的客人,便挨着马帅坐了。
最巧的是,戴广利偏偏选了周秉昆旁边的位置,一坐下就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上回喝输了的事,他显然没忘,今天是铁了心要把面子挣回来。
姚立松凑在郭明身边说着客套话,王大勇和李晓晨低声聊着农场的生产进度,周秉义则坐在靠门的位置,在这桌人里,周秉义是唯一的副科干部,坐在靠边的位置也合情理,没人多想。
菜很快上齐了,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盘炒鸡蛋、一盆猪肉炖粉条,还有两碟腌黄瓜和辣白菜,都是这年代师部能拿出手的硬菜。
马帅拎起桌上的玻璃瓶散白酒,给自己满上一杯,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诚恳:
“各位老大哥,感谢大家这么多年的照顾。我马帅性子急,以前要是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各位多包涵。这杯我先干为敬!”
说着,一仰脖,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见状,也纷纷端起酒杯,七嘴八舌地说着“马科长客气了”“以后还要仰仗马科长”,一个个仰头喝光了杯中的酒。白酒入喉,辛辣的味道呛得有人咳嗽了两声,屋里的气氛却瞬间热络起来。
挨个敬酒的环节过后,桌上开始自由发挥。
果然不出周秉昆所料,戴广利立刻拎起酒瓶,就要往他杯里倒酒。
周秉昆眼疾手快,一把抢过酒瓶,脸上堆着憨厚的笑:
“戴科长,您是长辈,哪能让您给我倒酒?我来我来!”
他麻利地给戴广利满上一杯,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盅,双手捧着酒杯递过去,
“戴科长,这杯我干了,您随意!”话音刚落,一仰脖,半两白酒就下了肚,脸上立刻泛起红晕。
戴广利挺了挺腰板,端起酒杯却没像周秉昆那样一饮而尽,只是轻轻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上回被周秉昆喝趴下的阴影还在,他可不想一开始就把自己灌猛了。
他瞥了眼周秉昆,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小周,上次在大食堂,我刚好感冒了,状态不行。今天咱们好好较量较量,让你见识见识三师酒头的厉害。”
周秉昆连忙摆手,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戴科长,您可别取笑我了。上次我喝多了,头疼了两天,现在想起来还犯怵,哪儿敢跟您比啊。”
一旁的马帅见状,立刻端着酒杯凑过来拱火:
“戴科长,您可是咱们师部的酒仙,上次是意外。今天可不能让小周这小子躲过去,必须把面子挣回来!”
戴广利被这话一激,脸色沉了沉,语气也硬了几分:
“小周,马科长都这么说了,你要是再推三阻四,就是不给我面子了。”
周秉昆心里暗笑,鱼儿终于上钩了。
他装作被逼无奈的样子,挠了挠头,苦着脸说:
“既然戴科长都这么说了,那我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上次咱们划拳,这次您想怎么玩?”
“这才对嘛!”戴广利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划拳没意思,咱们摇色子比大小,谁输谁干一杯,怎么样?”
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两人身上。
摇色子比大小全看运气,戴广利敢提这个,显然是有底气的。
就见戴广利从裤兜里掏出个牛皮纸包,“哗啦”一声倒在桌上——两颗骨面色子滚了出来,表面磨得光滑油亮,裹着一层厚重的包浆,一看就是常年把玩的件。他冲着门口的周秉义喊:
“周科长,去外面拿个空碗来!”
周秉义应了一声,起身出去,很快拿着个粗瓷白碗回来。
碗沿磕了个小豁口,却洗得锃亮,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戴广利拿起色子在掌心抛了抛,骨片撞击掌心发出“嗒嗒”的声响,他斜睨着周秉昆:“小周,摇色子会吧?”
周秉昆皱着眉头,故意往后缩了缩肩膀,脸上满是憨厚的为难:
“会是会,可我没练过,纯属瞎蒙……”
他心里清楚,越是怂,越能让戴广利放松警惕。
“瞎蒙也没事,图个乐子!”戴广利轻笑道,又看向众人,“这玩法公平,输了就得喝,谁也别耍赖!”
姚立松在一旁起哄:“好!就按戴科长说的来,输了不喝就是孬种!”
马帅也跟着帮腔:“小周,别磨叽了,赶紧开始!”
周秉昆“犹豫”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那……戴科长,您先来?”
戴广利也不客气,拿起色子抛了抛,手腕猛地一转,色子“哗啦啦”钻进碗里,在碗底飞速旋转,最后“嗒”地一声停了下来——一个五点,一个六点,足足十一点!
“好!”桌上立刻响起一阵叫好声,姚立松拍着桌子喊:“戴科长这手气,绝了!”
戴广利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看向周秉昆:“小周,到你了。”
第183章 原形毕露(求月票)
周秉昆拿起色子,学着戴广利的样子手腕乱转,色子在碗里撞得叮当作响,最后歪歪扭扭地停了下来——一个两点,一个三点,才五点!
“哈哈哈,小周这运气不行啊!”戴广利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把酒杯往周秉昆面前推了推,“输了,干了!”
周秉昆一脸“懊恼”地端起酒杯,刚一入口,就捂住嘴,身子猛地弓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唔”的闷响,手指紧紧抠着桌沿,哑着嗓子说:
“这酒……怎么这么烈……烧心……”
“秉昆,慢着点喝!”周秉义见状,连忙起身想劝,他不知道弟弟的计划,真怕他喝出毛病。
“周科长,年轻人喝得尽兴,你就别扫大家的兴了!”
戴广利生怕周秉义把人劝住,连忙开口阻拦,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周秉昆抹了抹嘴角,故意板起脸,对着周秉义嚷嚷:
“哥,你别管我!在家管我还不够,出来还磨磨唧唧的!”
周秉义愣在原地,有些哭笑不得。他知道弟弟做事有分寸,既然敢这么跟戴广利叫板,肯定有把握,便坐了回去,嘟囔道:
“行,我不管你总行了吧。”
“就是嘛,喝酒就得尽兴!”马帅连忙打圆场,“戴科长,赶紧来第二把!”
一把,两把,三把……
戴广利的手法果然娴熟,手腕轻转间就能摇出大点数,六把下来,周秉昆连输六把,喝了六盅白酒。
一盅半两,六盅三两,即便是穿越后酒量过人的周秉昆,脸颊也变得通红,眼神也开始“迷离”起来,可脑子却清醒得很——戴广利一定是练过,才会每次都能投出大点。
周秉昆心知,这样的手法短时间是练不出来的,输多赢少是一定的。
即便这样,周秉昆依旧没有着急,酒量远强戴广利这是他的底气,哪怕投色子手法不行,靠小概率也能把戴广利灌倒。
第七把,周秉昆拿起色子,手腕轻轻一抖,色子贴着碗壁旋转,速度不快却稳当。几秒钟后,色子停了下来——一个五点,一个六点,十一点!
终于摇出大点了!
桌上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没想到,连输六把的周秉昆突然爆发了。
戴广利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强装镇定地拿起色子,嘴里嘟囔着“我就不信了”,手腕猛地发力。色子在碗里乱撞,最后停了下来——一个四点,一个六点,十点!
“赢了!小周赢了!”姚立松率先反应过来,拍着桌子叫好。
戴广利的脸色没有太多表示,或许他长时间没喝酒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是他今晚喝的第一杯酒。他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再来!我就不信你运气一直这么好!”
周秉昆心里暗喜,戴广利彻底入局了。
于是,故意装作“侥幸”的样子,挠着头笑道:“嘿嘿,运气好,运气好!”
接下来的酒局,节奏彻底被周秉昆掌控。摇色子的确摇不过练过的戴广利,可摇三四把,出了大点的概率是有的。
时而“运气爆棚”摇出大点数,赢了就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时而“手气不佳”输了,就“不甘心”地猛灌一杯。在外人看来,周秉昆十次输七八次,一斤多白酒下肚,随时可能倒下。
可他偏偏晃晃悠悠站着不倒,反倒是喝得少的戴广利,随着时间推进,酒越喝越多,话也越来越多,眼神开始发直,舌头都有些打卷了——
这是喝断片的前兆。
周秉昆觉得时候到了,给马帅递了个眼神,马帅立刻心领神会,端起酒杯凑到戴广利身边,装作一脸感激的样子:
“戴科长,您真是够意思!上次我跟您说,别把我干妹子陶俊书调到二小队,您还真给办了,我敬您一杯!”
戴广利眯着通红的眼睛,舌头打卷地说:
“马……马科长,不瞒你说,那陶俊书……要不是你干妹子,我早把她……早把她上了!那姑娘皮肤白……嫩得很……”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戴广利倚老卖老大家都知道,可谁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龌龊!这么露骨的话,说的如此轻描淡写,坏事应该没少做。
郭明一拍桌子,呵斥一声,“老戴,别喝多了就瞎嘞嘞。”
戴广利听了,傻愣愣地点点头。
周秉昆知道戴广利已经开始跑火车了,不能停,必须乘胜追击。让他彻底喝迷糊,才能说出更多。
他故意“晃了晃脑袋”,拿起色子猛地一摇,色子在碗里转了几圈,停了下来——连输几次,又摇出了十点!
“戴科长,你的了!”周秉昆从碗里取出色子递给戴广利。
戴广利用力摇摇头,试图清醒一些,酒越喝越多,他投色子的手开始不稳了,色子在碗里转动,几秒钟后停下——六点!
“戴科长,该你喝了!”
戴广利迷迷糊糊地端起酒杯,一仰脖就灌了下去,嘴里还在嘟囔:
“喝……我怕你?”
“这里坐的都是三师领导,怎么能怕我这么个外人。”周秉昆有意无意接了一句。
戴广利听到“领导”两个字,眼睛看向主宾位的郭明,脸上露出猥琐的笑,
“郭部长,我跟你说……那些城里来的女知青……比咱们乡下婆娘……带劲多了……”
“戴广利!你喝多了!”
郭明听了脸色铁青,厉声呵斥,戴广利是他部下,这么丢脸的话,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