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陶俊书眼里瞬间亮起了光,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秉昆哥,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我信你!”
就在这时,郝冬梅和郝似冰提着满满的水桶从河边回来了,水花溅湿了裤脚,却丝毫没影响两人的心情。
打水的这一路,郝冬梅正式跟郝似冰谈到了和周秉义的婚事。
她的想法是,周秉义还有两年就能申请结婚。这两年如果没有特别的变故,两人还在北大荒,那就在这里结婚。
有了周秉昆的层层铺垫推波助澜,郝似冰一口答应了。还说会想办法把这个消息说给冬梅母亲金月姬。
这样的结果,郝冬梅格外高兴,走路都轻快不少。
看到郝似冰父女回来,陶成见状,放下手里的扫帚,对陶俊书说:
“小书,走,爸跟你一起去打水,咱们也给他们搭把手。”
“嗯!”陶俊书应着,拎起空水桶,快步跟上父亲的脚步。
跟陶成换了工位,郝似冰进入到了工作状态,把水桶放在拖拉机旁,敏捷地爬上驾驶座,拔出机油尺看了看,又闻了闻,对周秉昆说:“秉昆,机油颜色还行,油位也正好在刻度线上,用不用再加些新的?”
周秉昆凑过去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马上就到夏天了,机油消耗得快,干脆把旧机油放了,换一桶新的,省得以后麻烦。”
“好,我现在就放。”郝似冰应着,转向郝冬梅,“冬梅,把铁盆放在车底下,对准放油口。”
“好嘞!”郝冬梅应着,麻利地把铁盆摆好,还特意往旁边挪了挪,免得机油溅到身上。
之所以指使郝冬梅,是因为郝冬梅和陶俊书就是过来干活的,不动手,小队里的人看到了,肯定会有人打小报告。
看着郝似冰父女俩忙碌的身影,周秉昆凑过去说:
“老郝,我想到个事。到了夏天,师部不少拖拉机都要换机油,咱们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再去一次东安农场。要是有机会,你跟金主任好好聊聊,说不定能搭上线。”
郝似冰眼睛一亮,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秉昆,这主意好啊!名正言顺,还不会引人怀疑!”
“等回了招待所,我就跟晓光说这事,让他提前安排。咱们一回吉春,就把这事落实了。”周秉昆一边给轴承打黄油,一边说。
“爸,要是见到我妈,你要是能说上话,就把我和秉义的事跟她提一提。”郝冬梅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期盼,“我不想以后她知道了,埋怨我没跟她提前打招呼。”
郝似冰手里的扳手顿了顿,随即郑重地点点头:
“冬梅,爸记着呢。只要有机会,一定跟你妈说。”
周秉昆在一旁听着,心里感慨万千。
前世,哥哥周秉义和郝冬梅结婚,郝冬梅的父母根本不知情,直到后来才知道,心里一直有疙瘩,对周家也始终带着点隔阂。这一世有了自己的从中斡旋,情况显然不一样了。
只要能让郝冬梅的母亲金月姬提前知道这件事,并且不反对,未来两家就能和睦相处,哥哥也能少些遗憾。
几人的动作麻利,两辆拖拉机的保养工作磨磨蹭蹭地做了两个小时,下午四点多彻底搞定。
交接拖拉机的时候,马帅特意把高峰拉到一边,看似随意地问起陶俊书调去二小队的事。高峰的回答和陶俊书说的一样,说是师部组织科的安排,他做不了主,下个星期就要正式调动。
马帅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猫腻,没再多问,脸色却沉了下来。
不到五点,面包车就驶回了师部。众人下车后,马帅一把拉住周秉昆,把他拽到一旁的墙角,压低声音问:
“秉昆,调小陶去二队这事儿,你说不寻常,到底哪里不寻常?”
周秉昆皱着眉,语气凝重:
“小陶跟我说,调去二队的六个女知青,全是没背景的。二队那个地方有多偏,你也知道,晚上喊救命都没人听见。按理说,那种偏僻的地方,应该安排男知青,怎么会特意调女知青过去?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可小陶现在是我妹子,谁敢打她主意?”马帅有些不解,语气里带着几分傲气。
“这个调动通知,是一个星期前就下到小队了。”周秉昆提醒道,“那个时候,你还没认小陶做干妹,没人知道她有你这个靠山。”
马帅这才恍然大悟,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咬着牙骂道:
“妈的!肯定是戴广利那个老逼头子搞的鬼!看我怎么收拾他!”
“你打算怎么弄?”周秉昆有些担心,怕他一时冲动闯祸。
马帅冷哼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你别管了,我自有办法!”
说完,就大步流星地向师部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背影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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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部办公楼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马帅沉重的脚步声在青砖地面上回响,撞得墙壁嗡嗡作响。
组织科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马帅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怒火像被风吹旺的柴火,他猛地一把推开木门,“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窗台上的搪瓷杯都晃了晃。
他攥着拳头,气冲冲地直奔最里面那张办公桌,指着端坐的戴广利,声音像炸雷似的:
“老戴!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我!”
戴广利正低头核对着文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手一抖,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看着满脸怒容的马帅,一时有些发懵。办公室里其他干事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偷偷用余光打量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
戴广利挺了挺微驼的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镇定:
“马帅,你这话说的没头没脑。咱们平时井水不犯河水,我怎么会针对你?”
“井水不犯河水?”马帅嗤笑一声,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戴广利,我明着告诉你,国强农场一小队的陶俊书,是我干妹子!你动她之前,问过我吗?”
“陶俊书?”
戴广利的心猛地一沉,像被重物砸中,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桌面上。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瞟了眼门口,生怕被外人听见。没错,调去二小队的几个女知青,都是他暗中观察了许久的——既要模样周正,又要是家庭有“问题”的,这样的姑娘没背景没靠山,最是好拿捏。
起初他也把郝冬梅列在名单里,可一打听是周秉义的女朋友,立刻就打了退堂鼓。他怎么也没想到,陶俊书竟然攀上了马帅这棵大树!
可马帅这毫不留情的态度,也激起了戴广利的火气。
他毕竟是师部的老资格,被一个年轻科长当众指着鼻子质问,脸上挂不住了。他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来:
“就算是你干妹子又怎么样?不过是换个小队干活,合情合理,凭什么不能调?”
“合情合理?”
马帅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几乎要戳到戴广利的鼻尖,
“二小队是什么地方?荒郊野岭的,晚上走夜路都能撞见野兔子!一个小姑娘往那儿调,出了安全问题谁负责?你敢拍胸脯保证她没事吗!”
“你说不安全就不安全?师部的调动安排,轮得到你一个设备科科长指手画脚?”戴广利梗着脖子反驳,可声音里已经没了底气,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别处。
马帅是谁?
在师部从来都是横着走的主,哪里会吃他这套。
他索性撕破脸皮,一字一句地逼问道: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你是不是打人家小姑娘的主意了,才故意把她们调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好方便你下手?”
这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戳中了戴广利的痛处。
他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要是换了别人,他还能摆摆老资格压一压,可马帅的父亲是吉春军事学院副院长,实打实的大领导,这层背景足以让他在三师横着走。真把马帅惹急了,自己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他上身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马科长,消消气,有话好好说。既然是你干妹子,那我给你面子,把她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换个人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
马帅冷哼一声,语气依旧强硬,
“我告诉你戴广利,二小队那地方根本不适合女知青待,你要是非要往那儿派女同志,将来出了什么事,别怪我没提前提醒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军绿色的干部服下摆扫过门槛,留下满室尴尬的沉默。
戴广利僵在原地,看着马帅扬长而去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响,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真想冲上去扇他两个耳光。可一想到马帅父亲的身份,那股火气就像被浇了盆冷水,瞬间蔫了下去。惹不起,是真的惹不起啊。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翻出国强农场的调动名单。
看着纸上六个女知青的名字,他拿起钢笔,狠狠划掉了“陶俊书”三个字。
刚要把名单收起来,马帅那句“出了事先别怪我”又在耳边响起,像根刺扎得他心里发慌。他
犹豫了片刻,最终咬了咬牙,把整张名单揉成一团,狠狠扔进了桌角的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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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师部设备科的电话响了起来,马帅接了起来,是陶俊书打来的,声音里满是惊喜:“哥!调动的事黄了!一小队去二小队的名单,全换成男知青了!”
马帅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说了几句后,挂了电话就往招待所跑。
第182章 酒局
他一把拽住正要去食堂打饭的周秉昆,拉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秉昆,你猜怎么着?戴广利那条老狗果然是打小陶的主意!我去他办公室一闹,吓得他连夜把名单全换了!以前我只觉得他倚老卖老,没想到心这么黑!”
说着,他气得又骂了两句,从兜里掏出烟盒,手指在里面摸索了半天,摸出的不是火柴,而是一个银质的防风打火机——那是母亲曲秀贞给他寄东西时特意放进去的,之前他嘴上说着“不用这玩意儿”,一直扔在抽屉里,今天竟然下意识地拿了出来。
周秉昆看在眼里,心里悄悄泛起一丝暖意。
马帅这是不再抵触父母的关心了,这比什么都让他高兴。
他没有点破,只是拍了拍马帅的手臂,劝道:
“马哥,消消气。这种人哪儿都有,早晚会遭报应的。”
“遭报应?太便宜他了!”
马帅用力挥了挥手臂,眼里闪着怒火,
“这种人渣留在师部,早晚还要祸害别人。我现在就去师部举报他,把他调走!”
周秉昆连忙拉住他,压低声音:
“马哥,你别急。戴广利是师部的老资格,没有真凭实据,上面不会轻易动他。你要是贸然举报,他反咬一口,说你仗着父亲的背景欺压老同事,到时候麻烦就大了。‘有背景’这事儿,大家心里都清楚,可不能摆到明面上说,说了对你也不利。收拾他,得用阴招。”
马帅愣了愣,仔细一想,觉得周秉昆说得有道理,他点点头:
“你说的对,明着来不行,咱就来暗的。”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碾,
“秉昆,鬼点子多,快想想办法!”
周秉昆摸着下巴,眉头微蹙,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忽然,他眼睛一亮,想起了上次和戴广利喝酒的事:
“马哥,上次我跟戴广利喝酒,把他喝趴下了,他那时候就挺不服气的。咱们能不能找个由头,再组织一次酒局?”
马帅一听,立刻拍了大腿:
“有了!我从副科长升科长的批文,师部这两天就下来了!今天开会的时候,姚立松还嚷着让我请客呢!还有,这段时间咱们把三师农场的拖拉机全修好了,部长特意跟我说,让我犒劳一下你们厂里来的人。这两件事凑一起,办酒局名正言顺!”
“太好了!”
周秉昆眼前一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出计划,
“到时候戴广利肯定会找我拼酒,我把他灌得人事不省。你就趁机提陶俊书调动的事,套他的话——酒后吐真言,人喝多了,就愿意满嘴跑火车,就像上一次一样。只要他承认了,当着所有人的面,看他还怎么装!”
马帅听得眼睛发光,对着周秉昆竖起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