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没时间跟你瞎八卦了,赶快陪我回宿舍换衣服!”
赵盈拉起艾佳,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基地大楼。
赵盈虽然在北航是刚刚入职,但她以前在祥云航空飞了三年,有超过四千小时的飞行经验,北航近期航线激增,人手不足,培训的同时,已经把她当作生力军使用了。
不但安排了很多班次,还给她安排了个徒弟,正是艾佳。
赵盈是典型的天津卫丫头,直来直去、风风火火,和同样爽朗外向性格的山里姑娘艾佳很投脾气,虽然相识时间不长,两人已经迅速处成了挚友。
艾佳一边换衣服一边问赵盈:“你想在那个歌舞厅兼职多久?”
“不知道,总得混出点儿样儿来吧?”
“一个歌舞厅,能混出什么样?总不至于能去参加好声音吧?”
“好声音?”
赵盈系扣子的手忽然停了一下。
艾佳无心的一个玩笑,让她想起了前几天驻唱时看到的一幅海报,那上面说,海马歌舞厅被指定为了好声音天津海选的场地之一。
好声音第二季正在如火如荼的播出,无数素人歌手藉这个国民级爆款音综梦想成真,要说赵盈不心动,那是假的。
艾佳看她愣神,好奇道:“怎么,你真的动心思了?”
“去去去,先不琢磨那没边儿的事儿,你去看你的芭蕾舞,我去赚我的小费,姐们儿,咱明儿见吧!”
赵盈换好衣服走到门边,拉开门扭头,脸上挂着快活的笑:“天津芭蕾舞团有个台柱子叫刘雅姝,跳得倍儿好,你好好欣赏吧!”
“她是...”
艾佳话还未及问完,赵盈吐舌头做个鬼脸,啪的关上门跑了,楼道里哒哒哒的高跟鞋敲击地面声由近致远,逐渐消失。
随着赵盈的脚步声一起消失的,还有艾佳的笑容,她看着身边的两张芭蕾舞票,轻微的叹了口气。
挺身而出的刘觉民已经好几个晚上出现在艾佳梦里,她喜欢他温暖的笑容,喜欢他撞破马旭升的无耻行径时不可遏制的金刚怒目。
这是个为人板正、嫉恶如仇的优秀青年,谁都会喜欢的。
何况,艾佳虽然淳朴,却不迟钝,刘觉民看向她的眼神里有什么内容,她能感知到。
她心底有窃喜,也有忐忑。
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他呢?
艾佳闭上了眼睛,默默祈祷。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她经常这样向山神祈祷,有时是祈祷父亲的身体,有时是祈祷自己的学业,但这一次,她祈祷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虔诚。
艾佳祈祷的同时,刘觉民也在祈祷,只不过他祈祷的事项和感情无关。
他在祈祷今晚行动顺利。
津湾剧场的外围警员报告,刘涌和梁向东一起进了剧场观看芭蕾精品节目演出,演出将在晚上九点半结束。
何俊从张炜处得知,刘涌看完芭蕾舞,会来到海马歌舞厅面见一个客户。
再据外围警员冒险接近观察,刘涌停在剧场停车场的金杯车里,放着两只鼓鼓囊囊的大蛇皮袋子,而车上有个刘涌的手下寸步不离的守着。
种种迹象显示,今晚,刘涌可能会进行一次重大的交易。
田雨丰亲自带队,周绪联系了东利分局刑侦支队支援,两个支队超过三十名刑警摩拳擦掌,守株待兔。
机不可失,人赃并获,一网打尽,就在今天!
只要刘涌落网,不但白马寺地宫被盗案将取得决定性突破,5.21海河系列浮尸案也很可能迎来曙光。
所有人都坚信这一点,所有人都严阵以待。
只有一个人的感觉与众不同:这件事到目前为止,还是有某些地方,不对。
第124章 社会的B面
2013年7月10日,晚上8:33分。
海马歌舞厅大堂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个散客,正中间的舞台上,赵盈正在投入的演唱。
在距离她七八米的候场区,小煜满眼崇拜的看着她,回过头去:“崔哥,我啥时候能有莹姐这样的唱功啊?你说她唱林忆莲这么像,是刻意模仿的吗?”
崔健喝口啤酒,笑着说:“肯定模仿了,但模仿到这程度,必须是本嗓音色跟林忆莲接近,否则绝对没戏,不信你让梅艳芳模仿个试试?”
“好家伙崔哥,您跟我讲鬼故事哪?提谁不行你非得提梅艳芳?留神她一会儿找你去。”
小煜做着鬼脸笑着,崔健也在笑,嘴里越发没正经起来:“梅姑找我?行啊,让她来吧,我正好问问她,要是不介意,干脆凑合跟我过就完了,正好儿,我多少年没媳妇儿了。”
他笑得没心没肺的,嘴角却流露出淡淡的苦涩。
小煜看了他一眼,张张嘴,没再说话。
世人皆苦,各不相同。
她被师范大学劝退,教师梦破碎,听上去很令人同情,但崔健呢?
年过五十,妻离女散,寄人篱下,无家可回。
当你觉得自己很苦,对生活快要失去信心的时候,不妨放远目光看看身边的人,那时你就会...彻底失去信心。
赵盈何尝没有自己的苦呢?
“为你我受冷风吹,寂寞时候掉眼泪,有人问我是与非,说是与非,可是谁又真的关心谁...”
歌声美妙,凄婉动听,沁人心脾,闻者无不抚掌赞赏。
可是她最想他听到的那个人,却再也听不到了。
“但愿我会就此放下往事忘了过去有多美,不盼缘尽仍留慈悲,虽然我曾经这样以为...”
唱着、唱着,赵盈的两行清泪滑落眼眶,有眼尖者看见了,只以为是歌手太过投入,完全沉浸到了歌曲的情绪里,殊不知,她唱的不是别人的悲喜。
“小莹、小莹,国色天香贵宾三位,快去!”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赵盈微微皱眉:歌手为客人演唱时除非十万火急,否则一曲终了之前不能打断,孙宇也是海马的老员工了,这道理他不懂?
她没有理会,专注的继续演唱,却不料下一秒,伴奏停了。
这下,赵盈真的火儿了。
“小宇,你有毛病?关伴奏干嘛?”
她光着脚跳下高脚凳,瞪着眼质问神色慌张跑过来的孙宇。
孙宇顾不上解释,连连拱手恳求:“莹姐、莹姐,对不住,来了个瘟神,你受累、受累给对付对付,他喝多了,只要别让他借酒撒疯闹事儿,老板也得高看你一眼。”
赵盈奇怪:“介客人就多余接待,撵出去不就完了吗?”
“哎呦我的姐姐,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不瞒你说,那货一来,连娜姐都含糊。”
听到娜姐两个字,赵盈眼神一动,她这才意识到今天好像没有看到杨熙娜的身影。
赵盈上次来驻唱之时,杨熙娜还没有遇害,这件事也没人特意通知她,故此她全不知情,这会儿孙宇这样一说,反倒激起了赵盈女人独有的好胜心:“她含糊说明她笨,看我的!”
她甩甩头发,拎起鞋子,直奔国色天香包间而去。
她此刻还不知道,包间里等待她的是什么。
她更不知道,因为她的缘故,险些引发了一场多大的危机。
大堂里的张拓悄悄躲进阴影,歪头扯起衣领,对着微型话筒低声道:“03报告:国色天香包间有人进入,并召唤歌手入内,身份不明,目的不明。”
耳边很快传来田雨丰的指令:“02,观察情况。”
耳机里,何俊短促应答:“明白!”
国色天香包间的门悠忽打开,赵盈笑靥如花出现在门口:“麻老板,我为您服务行吗?”
麻景民喝了口红酒,不在意的扫了一眼,眼神突地直了,骤然被呛到,连连咳嗽,身边的小弟连忙上前为他拍背:“五爷、五爷,您了慢点儿喝。”
“滚蛋滚蛋,一边儿待着去!”
麻景民不耐烦的轰开小弟,再转头,脸上已满是色迷迷的笑,嘴角几乎要流出哈喇子。
“这位妹妹以前怎么没见过呀?怎么称呼?”
赵盈落落大方进得屋来:“麻老板,我叫小莹,是兼职的,很少来场子里唱,所以以前没机会见着您,您看我行吗?”
“行!行!太行了!你不行谁行?快快快,过来坐我这儿!”
麻景民眉开眼笑招呼赵盈坐在自己身边,两只疤瘌眼上上下下使劲打量,那架势简直恨不得从赵盈身上看下一块肉来。
赵盈不动声色,只是微笑着看他。
她知道自己的颜值是什么水平,即使在美女云集的空姐堆里,她也是出挑的,在天上飞的这些年,别说麻景民这种目光,被咸猪手揩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所以,赵盈并不把眼前这个一看就是色中饿鬼的中年猥琐男当回事,她坚信: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有人敢公然猥亵良家妇女不成?
只能说,赵盈还是被保护得太好了,她不知道这世界有阳光明媚的A面,也有污浊阴暗的B面。
麻景民在社会的B面里,都算下水道。
“麻老板,您想听嘛歌儿?”
“嘛都行、嘛都行,只要是你唱的,我都爱听!”
“那我可就随便唱,您就随便听了啊?”
“你唱、你唱!”
赵盈起身走到演唱区,轻车熟路点了首《夜太黑》,坐在歌手椅上开始浅吟低唱。
“告别白昼的灰,夜色轻轻包围这世界,正如你想要的那么黑,霓虹里人影如鬼魅,这城市隐约有种堕落的美...”
她的歌声一如既往的开口脆,麻五的两个小弟嘴巴长成了O型,惊讶万分,他们做梦都没想到,海马歌舞厅居然有如此水平的女歌手。
但麻五的心思显然完全不在听歌上,他只是贪婪的死死盯着赵盈曼妙的身子,姣好的面容、细腻的皮肤,不住的咽口水。
尤其是赵盈两只光溜溜的白嫩脚丫,在椅子下面晃啊晃,看得麻五两眼发直,瞧那表情,就差冲过去咬上两口了。
恶人固然可恶,但和恶人一样可恶的,是恶人身边的狗腿子,他们惯于察言观色,推波助澜、损阴丧德。
从古至今,狗腿子从来不乏其人,诸如王婆、穆仁智之流,不一而足,后起之秀,就是麻景民今天带来的这两个小弟。
其中一人看出了主子的心思,媚笑着凑到麻景民身边:“五爷,看上介小娘们儿了?”
麻景民摇摇头:“介事儿...不好办哪。”
“我有辙啊。”
那小弟奸笑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在麻景民面前晃了晃。
纸包里的东西,古时候叫做鸡鸣五鼓返魂香,现在叫美女脱衣药,不论名字叫什么,都是最最下三滥的东西,只有最最下三滥的烂货才会用。
麻五和他的小弟就是。
而且,此时此刻,他们的脑子还被酒精腐蚀了。
全情演唱的赵盈怎么也不会料到,社会的B面,正在她背后向她狞笑。
第125章 危情
国色天香包间门外,何俊不动声色坐在一把椅子上,耳朵灵敏捕捉着里面传来的一切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