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啊,电影散场不能送你回去了,我单位有点儿急事儿,得马上去一趟。”
艾佳乖巧的点头:“没关系的,我自己打车回去。”
刘觉民转身准备离开影厅,走了两步又折返,从兜里掏出两张票递过去,期期艾艾道:“那个...你...喜欢看芭蕾舞吗?”
艾佳笑了:“和你一起去?”
“当然了。”
“喜欢。”
她说的是喜欢看芭蕾舞,还是喜欢...算了,不想了。
刘觉民匆匆冲出万宁广场,雨后的深夜空气分外爽朗,他深呼吸几下,拍拍有些发胀的脑袋,钻进车里,径直开向外环线。
白天刚接过头,为什么何俊又发来暗号?他遇到什么紧急情况了?
而且,这次暗号后面还附加着一句话:海马后门。
通常来说,牧羊人和化妆侦察警员的接头地点应该满足两个条件,一是隐蔽,二是固定,非到紧急必要关头不要随意更换。
机场外环河边那片果林完全满足幽静隐蔽的条件,是两人精心选择的约定接头地点,只要不发生重大突变,是不会改换的。
何俊遇到的“重大突变”,是什么?
刘觉民握方向盘的手心里,渗出了汗。
当他在海马歌舞厅后门看见何俊的时候,上上下下打量几眼,忽然推了他一下:“你特么有病啊?”
“你才有病呢,推我干嘛!”
“白天刚接完头,晚上又要见我,我以为出嘛大事儿了呢,结果你全须全尾嘛也没少!”
何俊并未过多解释,而是掏出一个用保鲜膜包好的小纸袋:“把这个带回去,让马局请专家鉴定。”
“这是嘛?”
“我要是没猜错,是《寒山雪景图》残片。”
“你说嘛?”
刘觉民大惊:“你从哪儿弄来的?”
何俊眸子晶亮:“这是刚哥留下的,没时间解释了,我得赶紧回包间,你现在就去找马局,要快!”
他匆匆转身往回走,忽又回头:“如果专家拿不准,去古香居请二爷来看,他的结论百分百是对的!”
开车回去的路上,刘觉民还在小声嘟囔:“他把这个二爷都吹得没边儿了,那位到底是哪路的神仙?”
何俊回到包间时,刘涌笑眯眯问道:“小俊,你今晚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好消化的东西?一晚上去了两趟厕所了。”
“嗐,刘工您别提了,我们老板好心好意请我吃海虹,大概其呀是蒸的时候没熟透,吃完了以后我这肚子就总感觉不得劲,让您见笑了。”
刘涌看起来心情不错,笑容不减:“呵呵,这样说来,你得算是工伤啊?”
“那哪儿行?张老板是好意,我哪能借茬儿泡病号啊。”
“你现在没事儿了?”
“刘工放心,没事儿!”
“既然没事儿了,那我点一首非常难唱的歌,你敢不敢挑战?”
“不是我吹,赵传的歌高不高?我能原调唱;陶喆的歌难不难?我能把他的转音复刻八成以上,就这么跟您说吧:华语流行歌曲的百分之九十,我都不在话下,您说,唱哪首?”
“张雨生的《我期待》。”
“对不起,唱不了。”
“你不是说百分之九十的歌曲都不在话下吗?”
“因为您挑的这首偏偏就是那另外百分之十啊。”
何俊苦着脸:“张雨生的歌音太高了,连职业歌手都不敢轻易挑战,您这不是难为我吗?”
刘涌不置可否的笑笑,呷了口啤酒,眯起眼睛:“小俊,这样看来,你还是不如小刚啊。”
何俊眼神一动:“刚哥唱过?”
“唱过,我记得很清楚,那是我最后一次听他唱歌,就在5月18号的晚上。”
何俊心头不由自主开始扑腾,但他表面上若无其事:“刘工,刚哥是原调唱的吗?他别是降调了吧?”
刘涌看着他,眼底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他没有降调,但是他破音了。”
何俊眼珠转动:“刘工,您要是非让我唱,就等着再听一次破音吧,张雨生的歌,那就不是人唱的。”
“没关系,重在娱乐吗,人总要不断挑战自己才能进步,你说是不是?”
刘涌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认真看着何俊,从他的眼底深处,何俊似乎看到了某些不可名状的内容。
你体会过被一条蛇笑着注视的感觉吗?
“梁子,给小俊拿支好的麦克风,咱们给他加加油,让他挑战极限。”
“是,刘工。”
沙发角落处的梁向东站起身走向何俊,从怀里掏出一支麦克风交给他:“刘工吩咐了,你就用这个吧。”
何俊的瞳孔骤然收缩:森海塞尔,红黄两色,火焰图案。
这支麦克风怎么会在他们手里?
第119章 严志杰
“我期待,有一天我会回来,回到我最初的爱,回到童真的神彩...”
何俊稳住气息,小心翼翼调整着发声位置,开始挑战以前从未敢碰过的高难度歌曲。
这首歌属实地狱难度,副歌不但有接近四十个#C5高音,第三遍副歌还升调到了D5,另外附赠一个E5;这还不算,在这种变态级别的高音密度下,还需要做出多次大幅度的转音。
在普通的男声流行歌曲中,#C5、D5高音哪怕有一个,都算是很难唱的,可对于张雨生来说,这种音不是零售,而是批发。
何俊一边唱,一边没来由的想:当时刚哥唱这歌的时候,是在哪里破的音呢?
宋春刚的破音点在哪里不得而知,但是他的破音,比预计来得更早。
“say goodbye, say goodbye——”
副歌第一句,何俊就唱劈了,他面红耳赤放下麦克风回头,刘涌却不以为意,笑着示意他继续往下唱。
娘的,看笑话不嫌事大是吧?
反正已经丢人了,今儿个就是今儿个吧!
何俊破罐破摔,毅然开启了花式破音大展示,一时间,包间里鬼哭狼嚎,比清早河边喊嗓子的大爷们还刺耳。
刘涌只是笑,梁向东面无表情,但不是什么人听到这样的噪音,都能像他们一样笃定。
“笃笃、笃。”
敲门声两长一短。
何俊的耳朵极微小的支棱了一下,悄然调整坐姿,背对着包间门。
梁向东起身开门,一个人迈了进来,向刘涌点点头刚要开口打招呼,脸色一变,目光投向了正在演唱的何俊。
“刘工,这歌手哪儿找来的?唱的这是什么玩意儿啊!”
“呵呵,这首歌很难唱,是我硬要小俊唱的,唱成这样不能怪他,严老板,你约我有什么事?”
进来的男子坐在刘涌对面,神秘兮兮压低了声音:“刘工,我有件难得的好东西,你有没有兴趣?”
刘涌很淡定:“只要真的是好东西,我当然有兴趣,严老板不妨先拿出来看看。”
男子警觉的看了眼背身端坐的何俊,刘涌见状:“严老板,小俊不是外人,咱们谈生意不必避讳他。”
男子转过头:“刘工,这件东西非同一般,最好不要有无关的人在场。”
刘涌听他这么说,神色变得郑重,看了眼梁向东,对方会意,起身走到何俊背后拍拍他的肩膀:“小俊,你暂时回避一下。”
何俊坐着没动,也没回头。
进来的男子很不满:“哎,唱歌儿跑调那个,让你出去听见没有!”
何俊还是没回头,手捂着肚子,身体弯曲,似乎是突发不适。
梁向东察觉不对:“你怎么了?”
“梁哥,我、我肚子又开始疼了。”
何俊嗓音听起来很嘶哑,考虑到他刚刚唱歌大破音,这种情况很是顺理成章。
“咋的,疼得走不动了?要不要我扶你走?”
“不、不用,我缓一下,缓一下就好了。”
男子站了起来:“他缓得缓到什么时候?梁子,咱俩扶他出去。”
他好像很急于立即开始和刘涌单独交易,对于何俊的存在片刻也不能忍耐。
当男子走到何俊身边,抓住他的右臂试图把他提下高脚凳时,他看见了何俊的侧脸。
与此同时,何俊的头也转向了他。
转瞬之间,两人用眼神交换了整整一本摩尔斯电码。
“谢谢老板,我自己能走,请放手。”
何俊声音很轻,说话时直勾勾看着男子,男子垂下眼帘,放开了手。
“你自己走吧。”
何俊离开后,男子坐回到刘涌面前时显得有些心绪不宁,刘涌一眼发觉:“严老板,你见过小俊?”
“啊?没有没有,没见过,我就是觉得奇怪,这水平的也能出来当驻唱歌手。”
“呵呵,小俊平时唱得很好,今天是被我故意为难了,好了,不说这些,咱们谈正事吧?”
男子重又站起:“刘工,我去车里拿个东西。”
他刚刚走出包间,就听身后阴影里有人说话:“严老板,我求你个事儿。”
他猛回身,看见了双臂抱胸站在那里,神情平静的何俊。
“你、你怎么在这儿?”
男子瞠目结舌。
“我是偷着出来赚外快的,严老板应该知道,这种事我们单位是严禁的,所以还望你替我保密。”
何俊走到男子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作为交换,你背地里搞的那些事,我也不会跟二爷说。”
男子表情瞬息几变,看着何俊没说话。
他就是严志杰。
他和刘涌做的是什么交易,交易的东西又是怎么来的,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今天在这里遭遇何俊,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意外。
看眼下的局势,他和何俊之间算是互相拿到了对方的把柄?
他当然知道何俊不叫何俊,叫贺尘,而且是个警察,他在古香居见过他不止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