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何俊也觉得自己脑子里的动图拼成的短剧,影影绰绰缺失了什么环节,很别扭,他使劲的想,却一时想不出来别扭在哪里。
张炜快步走来:“小俊,过来过来,上我办公室吃海虹!”
何俊咧嘴笑道:“老板,上回东疆港呛火(打赌)输给我以后,你吃海虹还上瘾了?”
“你还别说,我以前很少吃,乍一吃吧,突然觉得这玩意儿是尼玛挺香!”
“老板,那我不客气啦?”
“客气嘛?赶紧吃饱吃好了,等晚上刘工来了好好儿卖力气。”
“妥妥的!”
虽然同样是唱功出类拔萃的头牌歌手,但张炜对何俊明显比对赵盈要亲近,这不只是因为赵盈签的是兼职合同,来歌舞厅的次数和时间都有限,更因为张炜接触下来之后发现,自己跟何俊这小子着实对脾气。
他歌唱得好也就罢了,脑子活泛,人机灵,尤其是眼里有活,有个小细节可见一斑:张炜叫他去办公室说事,临走时他都不忘把桌上烟蒂堆积如山的烟缸倒干净,再给张炜的大水杯斟满了水,次次如此,从无例外。
并且,何俊虽然年纪轻轻,却和张伟一样酷爱喝正兴德的茉莉高碎,自打他来了,张炜连买茶叶的功夫都省了,茶叶罐里永远是满溢的茶香。
哪个老板不喜欢业务能力强又嘴甜手勤会来事的员工呢?
张炜曾经感慨:“小俊,你小子当驻唱歌手屈才了,你应该考公,整个儿一办公室达人哪,领导能不高看一眼吗?”
何俊当时坏坏一笑:“老板,端个茶倒个水倒个烟缸,是人就能干,我优点多着呢,你别光看这个呀?”
张炜好奇:“哦?你还有嘛优点?”
“我这人最懂得知恩图报,你对我这么好,将来你要是病了躺医院里,我去给你陪床,保管你长不了褥疮。”
“伺候病人可是技术活儿,我看你够呛...你踏马咒我进医院是吗?”
“我没那个意思,就是表个态,要说伺候病人,其实我...也不是没干过。”
何俊说到这里时,眼里的光有刹那的暗淡。
今天张炜买的海虹虽然不如那天东疆港买的鲜活,但也是个个儿肥大,掰开蟹壳,黄乎乎的蟹膏顺着手指流下,香气四溢。
“吃、赶紧吃,别剩,我买了四斤,这玩意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谢老板,酒就不陪你喝了,待会儿刘工来,我得进包间,醉乎乎的不像话。”
“对对,刘工是大主顾,绝不能大意了。”
“老板,刘工不是做工程的吗,为嘛我看他还做工艺品生意呢?”
何俊的话锋转得很突然,张炜抬起头,目光里写上了几分警觉:“你问介噶嘛?”
“不噶嘛,好奇呗。”
张炜放下了手里的蟹壳:“小俊,你刚来第一天我就嘱咐过,客人的事儿少看、少听、少问,老老实实唱歌挣你的小费,别的,知道的越少,越是你的福气,懂吗?”
“懂了懂了,老板,今后我嘛也不提,看见嘛就只当没看见。”
“这就对了,来,吃这个圆脐的。”
屋子里只剩咔嚓咔嚓剥蟹壳的声音。
何俊扯下一只蟹足,心里暗暗断定:刘涌究竟在做什么,张炜是知道的。
第117章 偶遇
傍晚,天气又上来了。
云层翻滚,凉风呼啸,空气里的水气越来越清晰,白天的那场雨只是做了个冗长的中场休息,它准备卷土重来了。
洪桥分局,马伯谦办公室,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按住被刮得烈烈翻飞的窗帘,关上窗户,转过身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刘觉民:“他是这么说的?”
刘觉民不说话,只是点点头。
“行啊,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是吧?这小王八蛋不愧是他师父教出来的,爷儿俩一个德性!”
马伯谦脸色铁青坐回自己的老板椅:“你歇两天吧,我一会儿给田雨丰打个电话告诉他一声,你除了准备随时跟贺尘接头,其他的都先不用管了。”
刘觉民瞬间恍惚了一下:贺尘是谁?
随即恍然:到今天,他已经当了整整一个月何俊了。
“马局,我不用休息,您有任务尽管派给我。”
“我现在要派你给你的唯一任务,就是全心全意盯住了贺尘,务必保证他的安全,案子有突破是好事,但这个好事不能拿人头去换,要是那样,我宁可没突破!”
马伯谦望着窗外被狂风吹弯的树梢,长出一口气:“今天医院来电话儿,老韩的情况,有好转。”
刘觉民眼睛一亮:“韩师傅醒了?”
“那还早着呢,不过听李主任那个意思,有希望。”
马伯谦扭脸看着刘觉民:“小刘,你知道我现在最怕嘛吗?”
刘觉民摇头。
“我就怕贺尘出意外,老韩睁开眼看见我,问我:我徒弟怎么没来?你说,我怎么跟他说?”
“马局,我明白了,你放心,我是他的牧羊人,保护他是我的职责,关键时刻,我就是豁出命去...”
“给我打住!好家伙,我要么就没脸见老韩、要么就没脸见老领导是吧?你们俩都得给我好好儿的,出去吧!”
离开马伯谦办公室的刘觉民,站在分局前厅看着外面的雨雾,忽然有些茫然。
自从离开民航空警队伍,考入地方公安,他还没正经有过连续两天的休息时间,现在机会乍一来,他竟不知道该去干点儿啥了。
刘觉民的母亲吕芳是北航客舱部副总经理,局方认证的培训教员,这段时间在昆明负责为一年一度的全国民航乘务员大比武充当评委,要下个月才能回到天津;而这种大雨天,父亲刘杰身为水上支队副支队长,势必坚守一线,家里空空荡荡,回去也是一个人待着。
刘觉民想了想,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查看起来。
他是个电影迷,平时只要一有闲暇就会去看电影,洪桥分局距离大型综合性商场万宁广场只有几分钟车程,他准备去那里的万达影城选部电影看。
可能是雨太大的缘故,往日晚间人流如织的万宁广场今天明显清净了许多,刘觉民沿着电动扶梯径直奔向影院所在的五层,经过四楼时,他无意中瞥见SK-II专卖店前有个女孩的背影似曾相识,但很快视线就被挡住,看不见了。
怎么看起来那么熟悉呢?
刘觉民边琢磨,便走到影院的广告栏前盘算。
他刚才出发时就在犹豫:是看《金刚狼》呢?还是看《环太平洋》呢?到现在,他也没拿定主意。
想了想,索性先不想了,因为这两场电影的场次都需要再等待一个多小时,他决定先去餐饮区填饱肚子再说。
四楼那家港式叉烧据说味道不错。
信步来到四楼,又一次经过SK-II专卖店,刚才看到的那女孩还站在那里,而且这会儿她的身子已经转了过来,四目相对瞬间,两人都愣了。
这女孩是艾佳。
过了好几秒。
刘觉民:“你...一个人?”
艾佳点头:“你...也一个人?”
“我正好要去吃饭,你如果还没吃的话,一起?”
艾佳又点了点头,目光有些游离,不太敢直视刘觉民,嘴巴动了动,艰难挤出一句话:“中午...谢谢你。”
“啊...没啥。”
刘觉民提起此事,也觉得有些尬,心里一股子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儿。
两人走进港式叉烧店,找了张桌子对坐,艾佳抢先道:“我请你吧。”
“那哪儿行,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能让女孩子请客吗?”
刘觉民不以为然撇了撇嘴,打个响指:“服务员,劳驾菜单!”
艾佳很诚恳的坚持:“中午要不是你敲门,我就...就被他欺负了,所以我必须谢谢你。”
提到这事,刘觉民心里非常不是滋味,但好奇心又压抑不住。
“是他资助你上大学的?”
“嗯,还出钱帮我爸妈看病。”
刘觉民叹了口气。
这世上只有一种病:穷病。
在艾佳老家西南山区那个交通不便、近乎与世隔绝的深山小村落里,当地人想要走出去,付出的辛劳和代价是大城市居民难以想象的,艾佳从小不知经历了怎样的千辛万苦,才有了走到罗马的今天;而刘觉民家境优渥,出生就在罗马。
这其间的种种心酸无奈,非经历者,很难共情。
艾佳的优势在于有着在当地属于出挑的颜值,不得不说,她能进入北航乘务队,这个优势起到了关键作用。
但是...怎么说呢,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占便宜还是吃亏,都难说的很。
艾佳命好,她遇到了慷慨解囊的马旭升;艾佳命也不好,本意只是想沽名钓誉的马旭升见到她之后,色心顿起。
而她初来乍到大城市,孤苦无靠,又能怎么办?
菜上来了,刘觉民和艾佳相顾无言,只是默默的吃饭,各怀心事的两人,把一顿饭吃撑了黑白胶片的默剧。
终于放下了筷子,刘觉民觉得这样沉默下去不是办法,主动提议:“我请你看电影好不好?”
艾佳眨眨眼:“我和你去看电影?”
“是啊,你想看《金刚狼》还是《环太平洋》?”
刘觉民把自己的选择恐惧症抛给了艾佳,没想到她并没给答案,反而问了刘觉民一个大出意料的问题。
“看电影不是应该情侣一起做的事吗?”
刘觉民怔住:咋的?看个电影,我还得给你个名分?
第118章 残片
电影院里光线斑驳,大屏幕上惊心动魄的机甲大战巨型怪兽的特效场面深深吸引了电影迷刘觉民的注意力,他的手不由自主松开,握紧,握紧,再松开,完全进入了沉浸式观影的状态。
《环太平洋》确实好看,虽然剧情逻辑稀碎,但架不住人家真打啊?
这部片子,是艾佳选的,她不懂电影,在她前二十年的人生里,连一次电影院都没进过。
一是条件不允许,二是,在她淳朴的山村女孩观念里:看电影,那是应该和男朋友一起去的。
刘觉民并不知道,艾佳答应和他一起看电影,潜台词意味着什么;刘觉民更不知道,他和艾佳之间,其实是一场双向奔赴。
他对她固然是一见钟情,她对他,也差不多。
尤其是中午艾佳被马旭升骚扰的时候,要不是刘觉民偶然经过介入,后果难料。
马旭升入室猥亵,图谋不轨,为什么艾佳不大声呼救呢?
原因令人唏嘘,后面再说吧。
不管怎么说,经过此事,在艾佳眼里,刘觉民再也不是个素未谋面的前同事了。
她扭过脸,看着光影闪烁下刘觉民专注的表情,情不自禁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刘觉民身体微微一抖,慢慢转过脸来看向艾佳。
四目相对,仿佛过了很久,实际只是三两秒而已。
艾佳眼睛里的内容,令刘觉民呼吸逐渐急促,他脑子正乱,忽觉裤兜里手机震动,掏出来看看,脸色攸地一变,抬头看艾佳时,已是满脸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