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预感:以豪爽著称的刘涌今天之所以格外豪爽,绝对事出有因。
恐怕是个大事!
推开岁寒三友包间的门,何俊探头进去极快的观察了一下,见屋里坐着五六个人,其中四个是陪刘涌来过的手下,其中自然包括铁杆心腹梁向东。
另有一人脸膛红扑扑,似是常年被烈日曝晒的农民,可周身上下却莫名有股阴测测的气息,甚是怪异。
这人,何俊以前没见过。
刘涌一眼瞥见何俊,满脸笑容招手:“小俊来啦?快快快,就等你了!”
“刘工,今儿做成什么大买卖儿了这么高兴?”
何俊嬉笑着走了进来,边走边和刘涌搭话,同时余光不住抽冷子瞟那个陌生人。
刘涌坐在主位,穿件深色唐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点酒后的微红,平时冷沉沉的眼神这会儿也松快了不少。
他指着身边的红脸膛笑道:“小俊哪,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刘村长,跟我五百年前是一家,这次我们能成功拿到理想地块,刘村长居功至伟呀,这顿宴席是我专门答谢刘村长的,你可得卖力气好好唱几首!”
红脸膛也笑了,他的笑容看似客气,给人感觉却像是走着夜路一抬头,看见了头顶树枝上怪笑的夜猫子,极其别扭,浑身都不舒服。
“你就是海马歌舞厅新来的头牌歌手小俊吧?刘工都把你夸成花儿了,我今天倒要听听头牌什么实力!”
刘村长与何俊握了个手,指指演唱台:“先来首《我这个你不爱的人》我听听!”
何俊赔笑:“刘村长,这歌我倒是会唱,但我的嗓子跟迪克牛仔完全不搭界,他那个味儿我可唱不出来,您了千万别介意,我这是先天自然灾害。”
“哈哈,什么味儿不重要,会唱就行,你要真像刘工说的那么牛逼,放心,小费少不了你的!”
刘涌插话:“刘村长,这是什么话呢?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还能让你破费?小俊,你只管拿出水平好好唱,今天的小费我全包了!”
“好嘞,刘工、刘村长,那我就开始啦!”
何俊坐到演唱台上,拿起麦克风点好歌曲,回身鞠躬致意后,随着前奏摇头晃脑,酝酿起了情绪。
“很黑的深夜,电话响起,没有睡的我,猜想是你,也许它伤了你的心,也许你怀疑它的情这曾导致我们分离...”
迪克牛仔标志性的摇滚烟嗓和何俊清亮的小高音嗓确实风马牛不相及,但好嗓音只是类型不同,好听是一样的,何俊开口刚唱了几句,刘村长就重重一拍大腿:“哎呀刘工,你看得上的歌手,还真是名不虚传啊!”
刘涌,略带得意的笑着:“刘村长,别急,这才哪儿到哪儿?接着往下听。”
何俊唱到了副歌高潮:“我这个你不爱的人还单身一个人,没日没夜心和回忆抗衡,你就不要来触碰我的疼;”
“让我一个人,穿过爱背后的伤痕!”
包间里极其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响亮的公鸭嗓,刺耳、嘈杂、尖锐,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偏偏音量还特大,何俊拿着麦克风,居然都没把那声音压住。
“好,刘村长唱得太好啦!”
就这破锣似的动静,包间里刘涌、梁向东等人居然争先恐后捧臭脚似的叫起好来,何俊无奈之极,只得一边小心翼翼避免别被他带跑了调,一边坚持把这首歌唱下去。
他心里暗自骂街,但也确定了一件事:这个刘村长绝对是对刘涌的“生意”帮助极大,他唱成这样还如此叫好,到底得多昧良心?
在巨大噪音干扰下勉强完成歌曲之后,何俊站了起来:“刘村长,要不您上来唱一首吧,我觉得您这嗓子绝对也能当歌手。”
入乡随俗也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好,反正何俊很机灵,本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原则,果断参与到了对刘村长无脑吹捧的行列中去。
赚钱吗,不寒颤。
再说,我这是为了赚钱吗?我是为了案子!
这年头,真的干啥都不容易。
“哈哈哈,不行了,上了年纪,气不够了,我以前经常在村里唱京剧,嗓门儿大着呢,什么高腔都上得去,现在真不行了。”
刘村长得意之余仍很“谦虚”,拒绝了何俊的“好意”,但仍在继续自我吹嘘:“村里人都说我这嗓子天生就是唱麒派的!”
何俊忍不住好奇:“我冒昧问一句:您当村长多少年了?”
“承蒙父老乡亲们信得过,每次都选我,当了二十二年了!”
“嗯,这就难怪了。”
何俊点点头,心里话你们村里人言不由衷,你特么也是够没自知之明了。
破锣嗓子就是麒派?
你等着,今天晚上,麒麟童周信芳先生就去找你算账!
刘涌走过来:“刘村长,咱们接着喝,唱歌的事既然小俊来了就交给他吧,小俊,我点一首《直觉》,张信哲的歌难度可高,你要好好唱。”
说着话,刘涌似是不经意的从何俊身边擦身而过,嘴里极快极轻的嘀咕了一句:“这歌刘村长不会唱。”
何俊眼睛一亮,心里啼笑皆非:原来你也听不下去呀?
重新拿起麦克风,不必担心再有噪音突然干扰,何俊镇定了不少,调匀气息,稳健开声。
“心,是一个容器,不停的累积,关于你的点点滴滴...”
主歌尚未唱完,口袋里手机忽然微微震动,何俊不动声色悄悄抽出半截屏幕看了看,瞳孔猛然间微不可查的收缩。
信息内容:波音 747。
这是他和刘觉民约定的另一个紧急接头暗语。
何俊飞快瞟了下时间:零点三十四分。
出了什么事?
第83章 河漂子再现
何俊忍住焦虑的心情又唱了两首,刘涌非常满意:“好,小俊今天发挥太棒了,梁子,连我的带刘村长的,给小俊五千块酬谢!”
“是,刘工!”
梁向东一如既往半句废话没有,打开手里的小包数钞票。
何俊正色:“谢谢刘工,您这个奖励太丰厚了,可是我们歌舞厅有规定,客人小费打赏超过三千的,得上交老板再行分配,我刚来,可不敢坏了张老板的规矩,刘工您容我失陪一下行吗?”
刘涌频频颌首:“小俊不但歌唱的没话说,品行也没挑,你们歌舞厅的歌手要是都能像你这样,张老板何愁不发财呀?行了,今天就唱到这里,你回去休息吧,我下次来再找你。”
“我再谢谢刘工,刘村长,刘工,你们几位吃着喝着,我告辞了,祝您几位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何俊嘴上不停说着吉祥话,毕恭毕敬退出包间,轻轻出了口气,一回头,却见张炜站在包间不远处,正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张老板,你来的正好,我正要去找你,今天刘工赏大发了,给了我五千!”
张炜没有看何俊递到眼前的钞票,而是意味深长的望了望包间的门。
“小俊,刘工可是个深不可测的人,以前他也不是没在这儿请客户庆祝过生意成功,可我从没见他喝过这么多酒,更没见过他一次性给这么多小费。”
何俊心里一动,表面还是很淡定:“哎呦,要这么说,我命不错呀?”
张炜看看何俊,抬手拿过那叠钞票,随意的数了数,又全部交还给了何俊:“拿着吧,今天多亏了你救场。”
“老板,按照合同,歌厅应该拿四成,你这...”
张炜摆摆手:“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既然承诺了,就没有反悔的道理,小俊,记住我的话:伺候刘工这样的大金主,务必小心在意。”
“我知道了,谢谢老板,我跟朋友约了夜宵,先撤。”
“去吧,这几天小莹请假来不了,你辛苦多唱几场,酬劳我绝不会亏待你。”
“没问题老板,你瞧我的,走了。”
开出海马歌舞厅,何俊猛踩油门,风驰电掣驶到机场外的果林,远远看到一个黑影站在那里,正是刘觉民。
“觉民,嘛情况?”
“贺尘,出事了。”
刘觉民脸色非常肃穆。
在刘觉民面前,何俊暂时变回了贺尘,他走到对方面前:“到底嘛情况?”
刘觉民直视贺尘双眼,一字一顿:“河漂子,新的。”
贺尘脸色一凛:“谁?”
“是个职业捡漏的,叫江河。”
“江河?”
贺尘陡然一惊:“他这些年中了邪一门心思捡漏,家徒四壁,老婆都跑了,谁会杀他?能因为点儿嘛?”
“家徒四壁那是以前,昨天中午,有人报案说他带着蓟州白马寺地宫被盗文物白釉瓷立狮去鉴定,那件文物要是倒卖出去,至少价值几百万。”
“白塔寺地宫被盗?”
贺尘悚然失色。
“是,罪犯是团伙作案,损失极其巨大,基本上所有价值高的文物都被他们卷走了,可以肯定,罪犯熟悉白塔寺环境,而且是文物方面的内行。”
“被盗的白釉瓷立狮怎么会在江河手里?”
贺尘吃惊不已:“那个人虽然财迷心窍,但他绝对没有盗掘文物的胆子!”
“蓟州刑侦支队查到他在白塔寺被盗案发次日上午,带着一个包袱从蓟州长途汽车站乘坐客车去了市区,然后直奔沈阳道古物市场古香居文玩店,报案的就是古香居店主张京杭。”
“二爷?”
贺尘更加吃惊,转念一想,江河以往拿到什么“好东西”,也基本是先去找张京杭,除非多次上门他都“不在”,才会无奈退而求其次另寻他人鉴定,他此次的行为倒是合情合理。
“接到报案之后,洪桥刑侦支队立即安排对江河展开布控,结果发现他居然不见了,正调去监控录像查找,水上支队报告,在海河解放桥段西侧一百二十米处,发现了一个装有尸体的蛇皮袋,经过核对,死者就是江河。”
贺尘沉默片刻:“江河拿着去找二爷鉴定的白釉瓷立狮呢?”
刘觉民缓缓摇头:“搜遍了江河的住处,没有发现。”
贺尘眼睛急眨:“等会儿,海河解放桥西侧一百二十米?”
刘觉民点头:“对,发现江河尸体的地点,就是六月四三日深夜十一点四十分,海河管理处监控视频发现河面漂浮不明人体的地点。”
贺尘蹲在了地上,喘息变得粗重。
1973年,烟灰色中山装,军绿色裤子,戴顶蓝色前进帽。
2013年,烟灰色中山装,军绿色裤子,戴顶蓝色前进帽。
两柄相隔了四十年的海河分水剑。
诡异,奇谲,鬼影摇曳。
莫名其妙消失,又在同一地点浮尸河面的江河。
不见踪影的白釉瓷立狮。
他绝对不相信这一切是巧合。
这是有人在用某种方式,宣告某种信息。
是谁?他们想说什么?什么目的?
凡此种种,皆为一团疑云。
“你要求紧急接头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事儿?”
“除了这个,还有马局对你的最新指示。”
“马局说嘛了?”
“马局说,种种迹象显示,刘涌及其手下很有可能是以工程施工为掩护,暗地里实行文物盗掘罪行的团伙,要你在和刘涌的接触中小心留意,寻找蛛丝马迹,但前提是:绝对确保自身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