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档案之津门河漂子 第5节

  “眼下看暂时没有,但深度昏迷,大夫也说不好啥时候能醒,还、还能不能醒。”

  贺尘越说,语气越是沉重,张京杭默然片刻:“贺爷,你师父跟你的情分我了解,你的心情,我也能明白,但我也不会治病,只能干着急,这么着吧,我给我在一中心的同学打个电话,请她帮你看看老爷子嘛情况。”

  “你同学是一中心的大夫?”

  “心脑血管科主任,李晶。”

  “二爷,咱哥俩不说谢字,你受累替我拜托李主任吧。”

  “交给我吧,咱以后见面细聊。”

  “好嘞二爷,我只要得空儿肯定接着过去拜望你,咱哥儿俩今儿还嘛话都没顾得上说呢。”

  “得嘞,赶你来那天,我买条牛膝骨给你吊汤。”

  张京杭的厨艺和他的鉴宝技艺堪称双绝,每次贺尘在他那里吃饭,都是味蕾的巨大享受。

  贺尘正想着牛骨汤流哈拉子,手机又响了,是个公安内部的小号,但号码他并不认识。

  会是谁?

  “喂,哪位?”

  “我洪桥刑侦支队张拓,有个事儿,田队让我向专家请教请教。”

  贺尘皱眉:“你找哪个专家?打错了吧?”

  “没错,你不就是捞河漂...水藻之类的专家吗?别谦虚啊。”

  “第一,我不是专家;第二,我今天歇班,你要是公事,等我上班时去队里找我,如果是跨部门工作协同,还得先跟我们支队领导报告;你要是私事...咱俩没私事,就这样吧。”

  贺尘二话不说挂断电话,继续骑车往水上支队赶。

  可骑了不到三百米电话又响了,贺尘皱着眉头二次停车:“我刚才说的不清楚是吗?用再说一遍吗?”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兄弟,我是田雨丰。”

  “田队?您有嘛事儿?”

  贺尘连忙下车,正正经经的接听。

  田雨丰虽然不是他的上级,但警衔摆在那儿,又是现职的支队长,该客气的必须客气。

  并且,贺尘对他有种莫名的好感,也说不上是因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田雨丰里里外外表现出的态度,从没半点轻视他这个“捞河漂子的”意思。

  “兄弟,我有事向你请教:咱们市哪条河道里,可能沉积有大量的酒糟?”

  “酒糟?”

  贺尘懵了:“田队,您介话要是放在十几年前还说的通,那会儿管理不严,白酒厂的人偷懒,好多酒糟拉到子牙河边上给倒了,可现在是什么年月了?技术进步,注重环保,酒糟都有专门设备集中处理,河里怎么会有?”

  田雨丰又沉默两秒:“谢谢兄弟,没事儿了。”

  他随即挂了电话,留下贺尘独自站在街头凌乱:酒糟?

  田雨丰为什么要问他这么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电话另一头,田雨丰低头沉思不语,张拓凑过来:“田队,他说嘛了?”

  田雨丰横他一眼:“人家能说嘛?说你不会说话?”

  张拓讷讷不敢接话,旁边一个老警察插言道:“小田,这事儿确实蹊跷,你还是赶紧去跟马局汇报一下吧。”

  田雨丰扭头看着老警察:“老金,尸体除了胃里发现大量酒糟之外,还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根据尸检,死者生前酷爱饮酒,肝脏、胃脏都有长期被酒精侵蚀形成的痕迹,但他肺内没有积水,明显是死亡之后被抛尸河中,颅骨上的钝器伤很可能就是致死原因;除了胃之外,死者食道内还有少量酒糟残余,说明他是在吞下这些酒糟后立即死亡的。”

  “你说的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我是问你还有没有别的?”

  “没有。”

  “我全白问了...”

  田雨丰嘀咕一句,迈步就向外走,张拓连忙跟上,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对老警察说:“金掰掰,田队让我订点饺子给大伙儿,你吃嘛馅儿的?”

  “我吃饺子不吃其他馅儿,必须茴香!”

  “好嘞!”

第8章 警号

  洪桥分局局长办公室,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个一个瘦小的老头,穿件藏蓝色公务夹克,头发灰中夹白,根根直立,红脸膛,两只硕大的招风耳,眼睛又大又亮。

  在他面前,放着一片红色的布条,条上模模糊糊写着一串数字,老头望着布条入神,眼角莹莹有光芒闪动。

  敲门声响起。

  “进来!”

  田雨丰推门而入:“马局。”

  这个小老头就是分局局长马伯谦,他抬眼看了看田雨丰,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小田,你当支队长多长时间了?”

  “马局,到今天,一年四个月零十五天。”

  “来分局刑侦多长时间了?”

  “九年十一个月零三天。”

  “你知道这红布上边的数字是嘛意思吗?”

  马伯谦指指布条,口气有些悲凉。

  “马局,我查了,这是个已经封存的警号,主人是原咱们分局刑侦支队的宋春刚。”

  “那你知不知道刚子为嘛脱警服走了?”

  “听说是...殴打嫌疑人致其受伤,严重违反纪律。”

  “小田,刚才我问你来了多长时间,不是说废话,我是想说你来晚了,没见过这个警号的主人,可惜了。”

  马伯谦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似在自言自语:“十年前那事儿,我没保住他呀。”

  “马局,那是他自己违规,跟您没关系。”

  马伯谦瞟了田雨丰一眼,过程只有零点几秒,田雨丰却感到有股寒意刺啦啦泼到了自己身上,顿时噤若寒蝉。

  “刚子是个好刑警,唯一缺点:爱喝酒,而且脾气太大,我应该多约束着点儿他的,毕竟我是、我是...”

  马伯谦停住了自言自语,回看田雨丰:“小田,这是我调回洪桥分局之后遇到的第一起命案,你们支队目前侦查的情况怎么样了?”

  “马局,根据死者胃内发现的酒糟,和腕部缠绕的写有警号的红布条,可以肯定这是一次精心策划、手段残忍的谋杀;据推断,凶手先逼迫死者吞下大量酒糟,再用钝器重击其后脑致其死亡,然后将尸体运输到南运河旁废弃的夜市里抛入河道,尸体上系了一只四十公斤重的石锁。”

  “尸体为什么会在五公里之外的狮子林桥河面被发现?”

  “因未知原因,系留盛装尸体蛇皮袋的绳索断裂,尸体顺水流漂向下游,于凌晨四点二十六分,被水上支队的巡逻艇发现。”

  “绳索断裂原因是什么?”

  “根据断口痕迹判断,系遭遇水生动物噬咬造成。”

  “南运河水质都那样了,河里还有鱼?”

  “根据我们向河道部门了解,为修复海河及周边水域的生态环境,本市连续多年向包括南运河在内的河道投放各类水生生物苗种,但目前非法或违规捕捞的行为很严重,水上支队上个月抓获并处罚的非法捕捞者就有十七人次。”

  马伯谦眼睛一亮:“在南运河河道非法捕捞的违法人员名单,你们调来了吗?”

  “马局,已经调来了,我们支队正在分头行动,一部分人调取事发地段监控视频寻找抛尸嫌疑人线索,另一部分人走访案发时间段可能在现场附近出现的人员,争取找到目击者。”

  “好,抓紧行动,市局再三重申过命案必破的原则,小田,你可别给我拖后腿,更别让洪桥分局拖全市的后腿!”

  “请马局放心,我们必定完成任务!”

  “多长时间能破案?”

  “一...二...三周...”

  “你跑这儿跟我报数来了?给个准话!”

  “一个月内,我们一定...”

  “一边儿待着去!一个月?我给你一个月,市局给我吗?半个月,限你半个月时间,必须破案!”

  “马局,这个案子它...”

  “不准讨价还价,快去!”

  “是!”

  走出局长办公室时,田雨丰一脑门子官司。

  这老马头真有意思啊,半个月?

  看来他是离开刑侦一线时间太长,只会拍脑门了。

  行了,啥也别说了,官大一级压死人,回队里玩儿命去吧。

  田雨丰疾步赶回支队大会议室,发现这里乱得已经下不去脚了。

  外界以为的调监控:一溜亮如镜面的桌子,摆开几台电脑,警察们警容严整,一丝不苟,警惕的盯着每一帧画面,寻找蛛丝马迹,犯罪分子终将在一声“找到了”的大喊中无所遁形。

  真实的调监控,就是田雨丰眼前的情景:桌子上堆着从各办公室里、乃至从库房里抱来的显示器,电脑旁边大盒套小盒摞着一大堆吃完的泡面,几个特大号玻璃烟缸里头烟蒂堆成了小山,一帮形容枯槁、眼带血丝、蓬头垢面的汉子双目无神,机械的按动鼠标。

  屋里弥漫着烟油味、汗臭味,混杂着某些人脱下的鞋子里散发出的种种不可名状的气体,酸爽无比。

  能在这间屋子里停留超过十分钟的,就算个人物。

  田雨丰深吸一口气:“大伙儿辛苦啦,一会儿外卖送饺子来,都抓紧吃一口,吃完了继续抓紧干!”

  “谢谢田队。”

  回答声稀稀拉拉,有气无力。

  “我刚从马局那儿来,他要求咱们支队两周之内必须把这个案子破了,时间紧任务重,大伙儿要加把劲儿!”

  室内死一般寂静。

  “都听见没有?”

  “听见了。”

  依然是稀稀拉拉,有气无力。

  “都给我精神点儿,再问一遍:听见了吗?”

  “听见啦!”

  这次的声音总算大了一点儿,田雨丰摇摇头,转身要走,差点和迎面跑来的张拓撞个满怀。

  “噶嘛(干什么)失了慌张的?”

  “田队,你快去看看吧!”

  “我上哪儿去?看嘛?”

  “我刚才路过马局办公室,听见他屋里、在屋里...”

  “马局是分局一把手,那是他办公室,他在自己屋里愿意说相声说相声,愿意唱京剧唱京剧,是你该管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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