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尘还想再说什么,默默在旁站了许久的刘雅姝陪着马征一起走了过来,马征满脸带笑:“宋局,小刘问下面是不是该进行单独感谢的环节了?”
贺尘吓了一跳:还感谢?
当着好几百人你都敢往我怀里蹦,到了没人的地方还不把我活剥了?
“哦?哈哈,对对,我们小贺是英雄,你们小刘是美人,歌儿里不是唱了吗:‘英雄和美人哪是一国的’,应该按计划安排,马局,这事将来可是咱们两个系统间的一段佳话呀!”
贺尘心里暗暗叫苦:宋局您听歌儿能不能听全了?
那首歌里还唱了:我没那种命啊!
马征神秘兮兮对贺尘说:“小贺啊,小刘待会儿要送你件礼物,我先不告诉你是什么,你可以先猜猜,答案稍后揭晓。”
嘛礼物?她的演出门票?
总不会是房卡吧!
“马局,救她是我作为警察的职责,刚才她谢也谢过了,真的没必要了。”
刘雅姝眨着大眼睛凑近:“贺警官,你真的不想看看我送你的礼物吗?”
“我——”
贺尘本想推拒,但不知怎的,目光接触到刘雅姝如水的双眸之后,话出口却变了味儿。
“那...我先谢谢吧。”
没出息呀,看见美女居然连原则都丢了。
不懂得男孩子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吗?
贺尘还来不及进一步悔恨,孙副主任匆匆跑来,在宋学义耳边低语了几句,宋学义先是愕然,继而布满皱纹的眼角逐渐绽开。
“有这事儿?好,好,快请群众进来!”
不多时,就见孙副主任在左、水上支队副队长刘杰在右,两人簇拥着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年妇女步入了会场,直向主席台而来。
那位老大娘手里,捧着一面鲜红的锦旗。
贺尘猛地瞪大双眼:是她!
三人上得台来,孙副主任先为老大娘介绍满台的领导,但她心不在焉恩啊这是随口应付,活像个相声舞台上忘词儿的捧哏,一眼瞥见贺尘,立即将一众大小领导尽数抛开,颤颤巍巍径向他而来。
“孩子、孩子,我可找着你了,我谢谢你呀,你可帮了我的大忙了,这是我给你做的锦旗,快拿好了!”
贺尘慌忙回应:“大娘,那都是我应该做的,您那么大岁数还专门跑一趟是为嘛许的呢?没必要,真没必要。”
老大娘不管不顾,只把锦旗往贺尘怀里塞,贺尘左躲右闪,脸红到了耳根子。
宋学义此时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大概,笑着上前接过锦旗:“老姐姐,我是他的领导,我现在代表他接受您的锦旗,还得对您表示感谢呀。”
“谢我噶嘛(干什么)?你谢我噶嘛?介孩子多实在呀,一听我金戒指金项链全掉河里了,二话没说,扑腾就下去了!那水多深多凉啊...你是领导啊?那你得表扬他,还得给奖励!介孩子可是太好了!”
“老姐姐您放心,为人民服务的好警察我们肯定错待不了!”
老大娘一扭头,看到了站在贺尘身边凝视他的刘雅姝,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走了过去。
“小贺警官呐,你怎么跟我说瞎话呀?我给你金戒指让你送对象,你还说没有?我瞅介小闺女儿看你那眼神倍儿亲,肯定是你对象,对不对?”
“哎呦喂大娘,您介...”
贺尘简直不知说什么是好,老大娘显然非常对自己的判断笃定不移,拿出纸包里的金戒指往刘雅姝手里塞。
“闺女,他不要,我直接给你就完了,你别看样子旧,介可似(这可是)足金的真货,是我出门子的时候我爸爸给我打的!”
“大娘您就别提您出门子那会儿的事儿了,我真不能要!”
贺尘急忙上前拦阻时,却不料刘雅姝抢先一步接过了金戒指,握着老大娘的手亲热的笑着:“大娘,谢谢您,我就先替他拿着了。”
贺尘目瞪口呆:你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但他也敏锐注意到,刘雅姝把“替他”两个字刻意咬得重了些。
老大娘谢礼成功送出,终于心满意足:“哎,这就对了,一个大小伙子还没个小闺女儿敞亮了,闺女呀,我一看你以后就是个当家的!”
刘雅姝笑而不语,贺尘不知所以,混乱中,幸亏孙副主任见机得快,找个茬口把老大娘搀下主席台,才算化解了贺尘的这场尴尬。
宋学义重新站到发言台前,看着台下今天吃瓜吃到撑的群众们,笑道:“大伙儿都看见了吧?贺尘同志能有火场救人的英勇行为,和他平时一贯急群众之所急、想群众之所想是分不开的,这面锦旗不仅是贺尘的荣誉、水上支队的荣誉,更是咱们全局干警的荣誉,它代表了什么?代表了人民群众对咱们的信任,这信任,重千斤!”
掌声雷动。
“好,下面,我们请文化局的马征局长讲话!”
马征也是极有身份的人物,深谙不可喧宾夺主的道理,上得台来说了不长的一段场面话即告结束;在他之后,轮到天津芭蕾舞团团长刘樱发言。
纵使大美女刘雅姝在侧,这位风韵迷人的中年美妇也是夺走了很多眼球,台下的小会又一次开将起来。
“她就是天芭的团长?多大岁数?”
“我上中学的时候就看过她主演的《一千零一夜》,你算算多少年了?”
“好吗,那不得四十大几?”
“绝对有了。”
“你瞧人家那小身条儿(身材),哪儿像这岁数的?”
“人家从小跳芭蕾跳了三十多年,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四十不到就变水缸了?”
刘樱的发言同样简短,最后,她转过身面对贺尘,语气充满了感激。
“贺警官,我作为小姝的团长,更作为她的姑姑,再次谢谢你。”
说着,刘樱姿态优雅的鞠了一躬,唬得贺尘急忙回礼:“别别,刘团长,您太客气了!”
至此,表彰大会全部内容结束,众人散场,宋学义和马征携各自的属下们互相告辞,贺尘本想下台去找于登发,却被孙副主任拉住。
“你干吗去?刘雅姝还有礼物要单独送给你呢,走,跟我去小会议室。”
贺尘无奈看向于登发,用口型呼唤:于队,救我!
于登发同样无声的对了个口型:自求多福吧。
第26章 芭蕾行家
被孙副主任引进市局小会议室时,贺尘心里有点扑腾。
他不是个胆小的人,相反,他胆子很大,大到熊熊烈火敢冲进去救人,大到危险逃犯敢一个人去追,大到捞起无数千奇百怪吓死活人的河漂子,却能脸不变色心不跳。
可他的大胆,在一件事上总是卡壳:面对年轻女孩。
他不是怕,他只是陌生。
一个母胎单身二十五年的光棍不可避免的陌生。
在贺尘的生命中,从没有过单独和同龄异性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上学时他天天除了踢足球就是打游戏,要么就是和同学一起去喝啤酒撸串,完美错过了大学这个天然的恋爱经验培养基地。
等参加了工作又一头扎进和尚庙,水上支队全员老爷们儿,连支队院子里喂的两条流浪狗都是公的。
他并非没有困惑,也曾担心自己学不会谈恋爱,但这种事又不能逮谁跟谁说,韩再续虽然和他亲如父子,毕竟是快六十的人了,属于上世纪的经验现在肯定不太适用。
再说,韩再续一头扑在工作上,连本人的婚姻都是组织关照的结果,指望他教徒弟这个?
纯属想多了。
这些话,贺尘只能向一个人倾诉。
抽时间,去找他聊聊?
正想着,孙副主任走进了屋子。
“贺尘啊,刘雅姝正在接受卫视文艺频道记者的采访,你耐心等一会儿吧。”
“记者?采访?”
见贺尘有些意外,孙副主任解释:“芭团这次去日本演出是市里安排的重要文化交流活动,相关领导非常重视,而且演出非常成功,领导要求要大力报道,据我所知,刘雅姝才刚刚回国,已经接受五六拨采访了。”
“我无所谓,等等就等等吧。”
既来之,则安之,贺尘索性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充分享受真皮沙发的惬意。
“贺尘啊,你这次救了刘雅姝,从侧面为市里的文化工作和外事工作都做了重要贡献,才给你个嘉奖,不会有意见吧?”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孙副主任很是喜欢这个机灵勇敢,又有情有义的年轻人,言语非常谦和诚恳。
“孙主任,这跟嘉奖不嘉奖没关系,我是尽自己的本份,不瞒你说,这次其实我想起来也后怕,不过,我下次还敢。”
孙副主任会心一笑:“好,年轻人就应该有这样的锐气,不过我可以提前给你透个底…”
话到了褃节儿上,外面忽然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孙副主任戛然住口站起身:“刘雅姝来了。”
贺尘微微摇头:“不是。”
孙副主任愕然:“什么不是?”
话音未落,门口出现了一个独属于芭蕾舞演员的倩影,四肢修长,颈如天鹅,身姿既挺且柔,步态优雅从容。
但她确实不是刘雅姝。
孙副主任迎过去:“刘团长,不是说让他们俩单独见面,双方领导都不出面吗?”
刘樱唇边笑意盎然:“孙主任,领导不出面,可没说家长不出面啊。”
“您、您的意思…”
“我是以小姝姑姑的身份,来面谢小贺警官的。”
贺尘起身:“刘团长,您太客气了,我说了很多次,我是警察,这是我的职责。”
刘樱款款近前,人未到,一阵香风先飘进了贺尘鼻孔。
“小贺警官真是一表人才,比我们团里那些男演员可帅多了。”
贺尘没想到刘樱开口第一句竟是这话,稍稍一怔。
“刘团夸奖,我就是一般人罢了。”
“不一般不一般,你可不一般。”
刘樱上上下下细细打量着贺尘:“小贺今年多大了?”
不知不觉,“警官”俩字就被她咽了。
“我二十五周岁。”
“嗯,小姝二十六,倒是差不多,多高啊?”
“净身高一米七八。”
“小姝一米六五,个子满搭对的,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我是孤儿院长大的,不知道父母亲人都在哪里。”
刘樱面带同情:“哎呀,这可太不幸了,小贺你要坚强啊。”
贺尘纳闷了:你从哪儿看出来我不坚强的?
“小贺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不是,刘团,我怎么感觉我不在公安局,在公园相亲角呢?”